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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着干什么,过来。”江森说。
小如走过去,见他那只手握成拳,又松开,懒懒地插进裤子的口袋里。
“你手里是什么?”小如盯着他那只手,总是改不了八卦的陋习。
不八卦,不成活!
江森笑,手又伸出来,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在口袋里!”小如眼神犀利地与他对视。
下一秒江森就移开了视线,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慌乱,“你管我呢!”
小如坐在他对面的桌子上,叹气,“森妹,那次你和秦然打架,是不是为了秦紫啊?”
江森愣了一下,嗤笑,“你可真有想像力。”
小如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问:“那个……孩子,拿掉了没?”
江森顿了下,轻轻摇头,“没有。”
小如将剧本翻开,轻叹:“那是要准备休学?唉,秦紫不能演这个朱丽叶,太可惜了。”
“为什么?”
小如对他眨了下眼睛,笑道:“给你个机会做告别演出呀!”
“……无聊。”
“我说真的,森妹,没希望了,就放手吧。”
“我知道……”知不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江森的手插进看裤子口袋里,握成了拳。
“长痛不如短痛。”小如说这话的一瞬间,又仿佛看到了他脸上浓得令人窒息的哀伤。
“我知道。”他微笑。手握得很紧,掌心里有样东西梗着,生生的疼。
小如把剧本翻到第五景,用清朗的声音读起来:“那亮光不是天明,我知道,哦,那是太阳吐出来的流星,做你今夜的火把,一路照你到了曼陀。”
接着是罗密欧的对白:就让他们把我逮去,我愿意去死,我心甘情愿,为你,我愿意。
江森看着剧本,却没读出来。
小如愣了一下,尴尬地抓抓头,“唉,真不应景,我们换一段。”
江森忽然说:“你说朱丽叶吃假死药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害怕。要是你现在给我一瓶假死药,我肯定不敢吃。”小如顿了下又说,“不过,如果我是真的朱丽叶,为了罗密欧,我想我还是会做的。”
江森扬起了唇角,却不知是否在笑。
“爱情总能让人盲目地勇敢。”小如歪着脑袋,靠在玻璃上,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下,周身浮现出淡淡的金色。
江森眯了下眼,“那你为何让我放弃?”
“从局外人的角度来看,这样对你更好。”她懒洋洋踢了一下他的腿。
“可是罗密欧选择了殉葬。”他的声音很轻。
“阿森……你不是罗密欧。罗密欧是悲剧,你不是。”
“可是,世上就只有一个朱丽叶啊。”江森出神地望着她。
小如愣愣地回视他,原来他也不是没心没肺。可要是他对秦紫是认真的,就糟糕了……
江森站起来,说:“我去下洗手间。”声音忽然间有些暗哑。
小如点头,看着他的背影,许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江森再次进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很多人了。他短短的头发看起来是湿的,仔细看还会发现衬衫领口和袖口都沾了水渍。小如轻轻摇头,这家伙,难道是真的哭了?可是他的表现再正常也没有了,嘻嘻哈哈,根本看不出异常。
小如想,江森如果做演员,或许能冲击奥斯卡。
想到这个,却又有点心疼他。
接下来做了最后的排练,服装道具等都到了位。班导看了很满意,说比赛当天照这水平发挥就可以了。
下午散场的时候,小如打电话给她老爹,约好了吃饭的时间和地点,回宿舍放了东西,换好衣服就出门去。出来的时候,刚好遇到一辆黑色别克车开过来,驾驶座上那人不是江森又是谁!
小如立即跳到中间,伸手拦车,随着一阵急促的刹车声,车在她面前停住。
江森怒了,伸出头来骂道:“你找死啊!我刚才要是走神了你怎么办!”
小如压根没理他,开了门就座上去,系好安全带,说:“中山东一路18号,谢谢。”
“靠!下去!”江森怒。
“森妹啊,带我一程吧!”小如趴住座椅,生怕江森真动手把她扔下车,“反正你要出去,顺路么~~”
“谁告诉你顺路?!”江森掰她手指,“我有约会!你自己打车过去!”
“打车要钱的啊!”小如低声抗议。
“靠啊,我汽油不要钱啊!我给你十块钱,你坐地铁过去!”
“森妹你不能这样小气,连一点汽油费都要跟我算!”小如一脸小媳妇的幽怨模样,“这个时间地铁好挤的,我那么可爱的小姑娘很容易被老色狼骚扰!”
江森又好气又好笑,瞪了她半天,最后还是妥协了,无奈地说:“每次遇见你都没好事!”
“缘分啊,森妹,这是缘分!”小如哈哈大笑。
江森颇为泄气,恨恨地说:“你上辈子姓孙么?连这样都能被你逮着!”
“那是,我的视力做飞行员都够了,况且你那么大个帅哥,能看不见么!”小如夸自己的同时也不忘拍马,笑得那是相当之狗腿。
江森拐个弯上了南北高架,才想起来问她:“你刚才说是去哪里?”
“中山东一路18号。”
“……外滩18?你跑那里去干什么?!”
“吃饭。”小如如实说。
江森眯了下眼,“连车费都抠的人……”
“当然不是我付钱啦。”小如晃了晃脑袋,“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混饭吃?”
江森严肃道:“我有正事!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游手好闲?”
“那是,我的理想就是游手好闲一辈子!毕业以后让秦然养我,等我老了,再让我儿子养我,哈哈哈哈!”
江森鄙视她,“你这条社会主义建设的蛀虫!”
“我培养一个好老公,培养一个好儿子,他们建设祖国,我就是间接的功臣!”
江森对她的逻辑彻底无语。过了会,又忍不住问:“谁请你在那里吃饭?看你还打扮得那么淑女,真不像你的风格……”
“一个中年帅哥。”小如打开车窗吹风,“我还不想穿这么别扭呢,但他喜欢啊,不让他满意我怎么骗钱?”
“中年帅哥?”他皱了一下眉。
小如叹道:“嗯,我现在就是给这个小气的男人养着了,每次问他要钱,他都得对我进行一番思想教育!说什么要勤俭节约,勤劳朴素……你看我都朴素成这样了,他还说我挥霍!我能挥霍啥呀,最多就在咱学校食堂挥霍一下而已。”
“你说的是……你爸爸?”江森脸色微微一变。
小如调整了一下椅背和坐姿,踢掉皮鞋,非常不雅观地做了下脚趾运动,“嗯,虽然他身上有很多很多缺点,但话说回来,嫁人之前,也就他跟我妈肯养我了。森妹,你有没有觉得我这人一无是处?”
江森视线投向远方路面,说:“你能发现自己一无是处,也是一大进步。”
小如假哭,转过身要开车门,“我不活了,你别拦我!”
江森吓了一跳,赶紧锁车门,手没扶稳方向盘,车子左右扭了下才回到正轨,幸亏刚才旁边没车。
“潘净如!”江森咆哮了。
小如见他双目都红了,缩了缩脖子,心虚地说:“我就开个玩笑……怎么可能真跳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怕死了……”
江森板着脸不发一言,小如倒也不敢再惹他,看着他死捏着方向盘的手,过了好一会才说:“阿森,你是不是生病了?好像……很紧张?”
他暗暗舒了口气,手放松了一下,“抱歉。”
小如见他眉宇间忽然出现了疲倦,就好像奋力跑完了马拉松的人过了终点线后整个虚脱了下来,再也掩饰不住身心的疲惫。她有些担忧,一下子又不知该说什么。
她一向不会安慰人,也一向觉得江森不是需要别人安慰的人,可是……或许他也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情非得已
到了目的地,小如下了车,直接上五楼。
五楼是粤菜为主的中餐馆“滩外楼”,而再往上六楼则是著名的“Sens & Bund”,法式餐厅。
她老爹本来是订了六楼,后来在她的强烈抗议下,才改到五楼吃中餐。在她爹的观念中,女孩子一定要淑女,所以从小便致力于将小如培养成奥黛丽赫本那样的女人,可天总是不遂人愿的,小如渐行渐远……她爹又想,淑女不行了,至少培养个优秀的对社会有贡献的人吧!时至今日,“优秀”两字几乎跟她不沾边,更别提对社会的贡献了,社会倒贴贡献给她还差不多!
“爸爸!”小如走过去甜甜地叫了一声,心里琢磨着待会儿怎么多骗点零花钱来用。
“来了啊。”潘熙成从头到脚打量了下小如,点点头,对她这次的着装还算满意。
桌前放着三碟餐前小吃,其中有她喜欢的芝麻核桃仁。
潘熙成虽然和她见面的次数不算多,但总能够记得她的喜好,甚至不用问,从她对待食物的表情中就可以看出来,然后下次点餐的时候会挑她喜欢的点。
其实小如长得像就她爸爸了,可以说,两人从外表看起来,就几乎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潘熙成今年三十九岁,保养得很好,看上去不过三十多一点点。加上事业有成,本身气质又内敛稳重,那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强烈的男性魅力,绝对是秦然,江森之类小毛孩不可望其项背的。
当然,也不会有人相信,这么优质的一个男人,竟会有小如这么大的女儿。
事实上,他在二十岁的时候,是跟刘莉小姐两人私奔的,没多久把潘小如小朋友给折腾出来,带着回家,这才把双方家长摆平。
如此看来,尽管潘熙成现在惜字如金,看似不好亲近,其实也是一个性情中人。
潘熙成跟服务员要了杯鲜轧草莓汁,就说可以上菜了。他比小如早来了半个小时,菜早点好了。
很少有人可以让他等,就像很少有人可以让他又头痛又牵挂。他的宝贝女儿,在他的世界里,永远都可以做一个例外。
尽管他和刘莉如今已经分开,可无需置疑的是,无论是他,还是刘莉,都把世间最真挚和心疼的爱给了这个延续着他们血脉的女孩。
“你妈说你有男朋友了?”潘熙成问。
小如边吃芝麻核桃仁边点头,“嗯,对,下次带来给你看看好不好?”
“好。听你妈说是你高中同学?是不是她经常跟我提起的那个男同学?叫秦然,对吧?”潘熙成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挺复杂的,大概每个父亲在嫁女儿的时候心里都会泛酸吧。把一姑娘从光屁股小毛孩养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要交到别的男人手里,总不是滋味。
所以他又矛盾地说:“小如啊,你现在谈恋爱是不是早了点?”
小如有些想笑,或许他自己都没发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真是有点八卦……难道她的八卦就是这样遗传来的?
小如咳了下,说:“不早了,再过一年我就赶上我妈跟你私奔的年纪了。”
“……”潘熙成顿时无语。
“别担心,你会喜欢秦然的。他这样优秀的青年要是错过了,凭你女儿这点姿色吧,肯定不能再拐骗到第二个!”小如颇严肃地说,“你也知道你女儿啥本事都没有,怎么还能挑别人呢?人家肯要我就不错了,唉。”
潘熙成被小如那怨妇相搞得哭笑不得,真不知道这孩子是像谁了,想法和行为都千奇百怪……他只好退一步说:“那下次带来给我看看。”
“嗯。”小如喝了口送上来的草莓汁,又说,“可别为难人家啊。”
“……你爸我是这样的人吗?”
“你要是不喜欢他,我就跟他私奔。”
“……”潘熙成额头开始冒汗。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可他偏偏不能责骂!看来教育果然是要从自身做起的,否则一点立场都没有了……
“女儿啊,你喜欢的,我肯定喜欢,你别紧张。”潘熙成妥协了。
“呵呵呵呵。”小如满意地笑了,见上来的菜竟全是她喜欢吃的,心中大喜。
她撒娇道:“亲爱的老爹,你好久没给我剥过虾了。”
潘熙成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在她雪亮亮的眼神注视下,无奈地剥虾壳。眼里,却满溢着温柔。
江森开车到江边,找了好久,才找到秦紫。
她穿着白色的风衣,坐在路灯下的椅子上,乌黑的长发被江风拂乱,青丝纷繁纠缠。
江森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为她挡住了风。
“不能吹风,就算是平时也不该这样吹风。”江森说。
“对不起,麻烦你了。”秦紫低下头,脸色苍白,丝毫不见孕妇该有的红润。
“说什么傻话!”江森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把她包裹住,说,“走吧,先去吃点东西。”
秦紫今天下了决心要去拿掉孩子,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