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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吧你。我想起往年年初一晚上市区人流如潮的恐怖盛况就头皮发麻,觉得完全有理由打破超凡的美好幻想:今晚街上会挤死人的,我不去。
你知不知道今晚体育中心有真人模特服装秀啊?听说那些模特全是帅哥(依稀听到吞口水的声音)……还有鸿大的衣服一律六八折噢,我们的钉鞋也该换了吧……
我不……
最重要的是今晚体育中心广场的小东江有烟火盛会,我长那么大都没看过所谓漫天烟火碧落河是什么样子,我们去看嘛去嘛去嘛……
我……
知晓你想想,两个人的烟火——听过这首歌没——是多浪漫的事啊,我们去感觉一下吧,佛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
停停停,我去我去。我怀疑我再拒绝的话这女的要跟我纠缠到今天晚上再直接杀到我家把我打包走。
在去体育中心的途中,经过淑女屋的时候我们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顿,看着那些明眸皓齿、摇曳生姿的女子呆了呆。超凡说知晓你看,那些才是真正的女孩子呀,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像她们一样啊?彼时我们一身蓝黑色的运动装,头发凌乱半长不短,眼中带了对美丽向往的急切,在身边明艳女子的照耀下黯然无光。
那些踩着高跟鞋的女子偶尔向我们瞟一眼的时候,眼里都带了自矜和不屑。
我突然就觉得自卑了,下意识地低了低头,看到脚上沾了灰尘的球鞋。
我们像两粒丢失在街上灰色的小球,有点无所适从。
女生对美丽的向往是天生的,也是直接而又迫切的,可是作为体育生是根本没办法穿着蕾丝裙子和舞鞋踏出美丽舞步的,正如你根本无法想象一个眼神倔强的女孩子穿着球服脚上却踩着一双高跟鞋,或者穿着脏兮兮的球鞋却披上华丽的外衣。
我们是朝气蓬勃活力十足的,或者还可以是可爱大方的,可是却不可能是温柔精致小鸟依人的。很多女生见我们大大咧咧纵情叫嚣会羡慕地想快乐不过如此,可是常常,我和超凡训练完了之后身上黏答答脏兮兮的,会看着那些清爽干净的女孩子嫉妒不已。
大家都会想要自己没有的。当时我和超凡被一时的鲜亮光芒所迷惑,沮丧得把自怨自艾放大十倍,觉得自己已经和美丽无缘了。那么悲哀。
直到夜空中盛开第一朵烟花,超凡拉起我就跑,两个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手指紧紧勾在一起不曾松开。
像要奔赴一场重要的约会,心跳狂乱。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我想起了双狮。其实他也打过电话给我的,不过我没有答应和他一起。本来年初一,情侣是应该在一起的吧?即使在电话里极尽掩饰,可我听得出他的失落,那一刻心里有愧疚,我想,为什么我可以拒绝他,却无法拒绝超凡?
体育中心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我和超凡挤进去却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半响我们被迫退守到一棵大树下,视线被浓密的叶子遮住一半。
你看你看,这就是你说的浪漫了。我无奈地勉强再退一步,再挤过来我就挂到树上面去了。
树上?
我和超凡对看一眼,不由摸摸身边的大树。树干很粗糙,横枝结实有力。那还等什么!我和超凡在四周诧异的目光里手忙脚乱地爬到树上去。
无比开阔的视线里,烟火在头顶织成灿烂的网。
那些不同颜色的烟花在黑色的锦缎上朵朵盛开,发出夺目的光彩。
知晓,你看,这才是真正的火树银花啊。超凡尖叫,目光迷离荡漾,像是不远处的小东江,倒映漫天的璀璨光彩。
可是超凡,那些漂亮的花只盛开几秒就死掉了。
所以一直,我都不喜欢放烟火,因为太美丽的东西稍纵即逝,会让人感觉悲伤。只是今晚,我看着你欢悦的笑颜,开始相信美丽的东西也许会很快地在世间消失,然而能够一直留在心里。
超凡你知不知道,那一夜的烟火从此在我的心里一直开着,不肯熄灭。就算在哭泣着的时候,我都在坚定地相信着,我们能够再次站在烟花树下。
你说,我们两个人的烟火。
十二、受伤的人
才过年没几天我便在妈妈幽怨的眼神里包袱款款奔向学校,不知道是什么鬼天气,这时候居然还会有寒流来袭,我一路乘车过来没见到几个人,相形之下我大包小包匆匆忙忙的样子显得有些突兀。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我用眼神逼退一个叔叔的好奇注视。
下车后我忍不住缩缩脖子,不人道啊,这种天气还训练?要不小心把自己弄伤了怎么办?
我把东西往宿舍一扔就往学校赶,来到田径场吃了一惊,怎么?难道今天其实不用训练?怎么一个人也没有?我又朝训练室跑,几乎和从里面出来的超凡撞个满怀。
喂喂,小心点小心点。我拉住往后跌的她,横冲直撞的,碰到女的还好,碰到男的还不给便宜了去?
知晓!超凡瞪大眼睛看着我。
什么?我觉得超凡也太激动了点,不就几天没见么,用不着生离死别的样子吧?话一出口我看清了超凡红红的眼眶,觉得不对,喂,你怎么了?
知晓……超凡无措地看着我,扁了扁嘴巴,要哭要哭的样子,吓得我莫名紧张。
姐姐,你不要吓我呀。
镇长摔了一跤,送到医院去了。超凡惶惶地用手比出一个大小,他摔下来的时候,脚踝肿得那么大,连袜子都穿不了。
我目光越过超凡,看到坐在训练室里的伙伴脸上如出一辙的隐忍惨淡表情;心倏地空落了一块。
我知道,其实大家心里都是紧张的,那么久以来枯燥的训练,目标的遥远不确定都在每个人心里压了一块石头,即使每天嘻嘻哈哈没大没小,但我想,每个人在夜里困倦至极又无法入睡的时候,都会问一问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
这样子咬着牙关坚持下去,就能跑到成功的那一边吗?
从来没有答案。
如果你成功,我会努力去超越你,但今天你受伤了,那么明天我呢?
大家都不敢去想那样的可能性。
镇长的检测结果晚上就出来了,左腿小腿骨粉碎性骨折。
我们去看他,看着他打了厚厚石膏吊起的左腿,都嚅嚅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一大片人挤在一个小病房里,气氛低迷得犹如一个人沉默。我们像一群做错了事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孩子——他躺着不能动,我们却仍然能跑能跳,感觉上就好像欠了他什么,仿佛侵占了他的一份幸福。
但明明是没有错的,只是心里难过不知如何表达。
倒是镇长笑得勉强,自嘲说:反正我也是半桶水,人懒还吃不了苦,现在也好,终于可以脱离苦海了,大家不要一副我没救了的样子好么?只是脚小小地骨折了一下,好了之后还不是能跑能跳?
很痛吗?超凡怯怯地问。问完咬咬唇懊悔不已,傻子都看得出来镇长痛得嘴唇都白了。
嗯。镇长不介意,诚实地点头,又说,没事,你们回去吧,明天还要训练呢。
睡觉的时候超凡翻来覆去,最后忍不住问我:知晓,你怕吗?
……嗯。
我也是,我好怕自己会像镇长一样,不小心摔了一跤,然后再也没有机会。
我默然。
原来不是只要努力就能成功的。超凡眼里的惶然在夜里仍然清晰可辨,看得我心里一下下地纠起来。
可是超凡,虽然不是每个人努力都成功,可是我们如果不去追,又怎么知道追不到?你要相信,我们一直跑,就能跑到成功那一边,你要相信你可以的。
知晓,我好怕,我没有你们那么优秀,我不知道。
我再也没有办法出言安慰,因为我也不知道,比我优秀的人有多少。那些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的人,有怎样的实力和自信,我在他们面前,是不是不堪一击。
我也怕,其实。
那一晚,两个人都在床上睁着眼睛难过,我把超凡弯曲的身体板直,手掌下嶙峋的触感让我难过得差点掉眼泪。
一、强者为王
冬运会在2月举行,1月底的时候名单就出来了,我记得宣布名单那天下午田径场仍然寒风呼啸飞沙走石,快要把辉哥的声音掩盖过去,但是大家都精神高度集中,没有漏听任何一个名字。入选的女生和我所预料的别无二致,戴映映,张艳,柳清,易小泉,我,那个悬疑的名额落在了超凡头上,男生是钢华,超光,谢鸣,柯桓,唐钦,张子强,杨耿运和高二的李建。钢华在解散后嘴里鬼哭狼嚎地跑过来在我肩膀上咬了一口,要不是超凡拉着我我就抓着个铅球冲上去了。不过看着钢华和超凡拉着手跳圈圈的时候我突然就有些感动了,我觉得为一样东西走火入魔其实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能够再接近一点就好像往着天堂走近一步,就像当初为了篮球日思夜梦,就像当初为了易彬肝肠寸断,有爱着的东西,心里会十分十分地踏实,即使最后得不到,仍然会对那样铺满荆棘同时开满蔷薇的路程充满向往念念不忘。
知晓,我觉得我的梦想又近了一步。超凡眼睛亮得像灯泡,很妩媚地对着我笑。
但是这种妩媚很快就渗进忧伤,因为队里传言超凡这个名额是捡来的,本来去冬运会的应该是陈冠通,但他在前几天扭伤了脚,才会便宜了超凡。这话是钢华跟我们说的,我一听就不乐意了:便宜是什么意思?说得好像是他丢了东西给超凡捡似的。
就是就是。钢华附和。
还有没有道理了,队里就他有实力?
就是就是。钢华义愤填膺。
我去找他问清楚。我还没走到门口就被超凡拉回来。
算了,知晓。
我看到超凡眼里隐忍的彷徨,知道她怕的是什么,她怕事实上真如钢华所说。但是凭什么啊?凭什么队里那么多人就超凡好运捡到这个名额而不是叶海不是陈妍捡到?教练又不是傻子,那么难得的机会会随便给一个人吗?如果你没有那样的实力,谁会把你放到那个位置上去?
算了,知晓。超凡重复道,目光之中多了祈求,不要去。
下午训练的时候,超凡800米跑到一半时陈冠通看着她,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我正好在跑道旁练着跨栏动作,一听立马就想发作,钢华400米刚起步,也一不小心听见了,他马上停下来不满地瞥他一眼,说,你哼什么?
陈冠通一时不解钢华的怒气,愣在那里。
我觉得超凡比你厉害多了,你那水平在冬运会顶多就第四第五,拽什么拽?钢华冷冷地一点也不客气。
我没说超凡不厉害啊。陈冠通淡淡地说。
你心里就是这样想的。钢华咄咄逼人气势如虹。
陈冠通没再说什么,只勉强笑了笑走了。
钢华对着他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
我看着钢华倨傲的样子心情倏然大好,觉得真解恨哪。不过幸好出头的是钢华,如果是我的话不知道会不会反被奚落呢?我在体育队混久了,隐隐知道了队里不成文的潜规则,那就是谁最有实力谁说话就最理直气壮,谁最厉害谁就最骄傲,强者为王弱者寇,只有成绩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所以一向自诩跳远数一数二的陈冠通在钢华的挑衅下也只能低下高傲的头。
所以,钢华在体育队里跋扈飞扬,我无畏无惧,而超凡锲而不舍力争上游却满腹忐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二、和梅毒的较量
超凡摸着体育中心的铁栏杆啧啧有声,我说你别不是看上这栏杆了?
你知道什么?超凡瞥我一眼不屑我的无知,体育中心可不是任何时候向任何人开放的,我这两年来了这里很多次都没得其门而入,今天我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了,我高兴啊。
哪里是高兴,简直是激动,看到帅哥都没见她眼睛那么亮,要用超凡式的修辞,那就是贼亮贼亮的。
喂,几点了?快要开幕了吧?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跟超凡往回跑,碰见诗哥和一大腹便便的男人仿佛相谈甚欢,我瞄瞄他胸前的牌子,哟,裁判长呢。本来我们不小心碰见了也没什么,但是那男的说了句话让我和超凡紧急刹了车。
他说哎呀陈诗你今年带的学生好像不怎么样啊。
诗哥呵呵笑着说是没你们学校的四肢发达。
那男的噎了噎的当儿,超凡指着他胸前的牌子哇地叫起来说知晓怎么有人叫梅毒啊?
梅毒?我说你丫的怎么读的书啊,那个不念二声,应该念一声,梅督,伍梅督。
我梅毒?超凡一副恶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