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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到架子上取了一两块香料,揭开香炉的盖子,用火折把香料点燃放入,合盖后,袅袅白烟从铜盖的孔洞中冒出,屋子里盈盈生香。
“我去请示尊长,你随意。”杨离去前开了句玩笑,“不过也知道你不会客气的。”
杨刚进入内堂不到一分钟,嘉睿开始嫌那香料破坏了空气的纯净,手都没抬一下就把铜炉给冻住了。
好在杨回来得很快,没有让更多嘉睿看不顺眼的东西遭到损坏——至少他保住了那幅山水画,那个时候嘉睿正眯起眼睛盯着画看,神色间有着毫不遮掩的破坏欲望。
“尊长请你去茶室。”杨苦笑了一下,不知道嘉睿会不会领情,“他亲自为你沏茶。”
果然,嘉睿淡淡地瞥他一眼,“你知道我喜欢酒多一点。”
古色古香的茶室位于主楼二层,推开窗棂迎面而来的就是青山。一张状若老树盘根的茶桌,几个树桩一样的茶椅,端坐旁边的是一个年龄看起来和他们不相上下的儒雅男子,皮肤白皙,双手灵活,眉清目秀,神色怡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嘉睿觉得这个被杨称为“尊长”的人,和杨看起来竟有几分神似。
“请坐,嘉睿。”声音淡雅,尊长仍在继续着洗茶的动作没有抬头。而那声招呼非常熟念,就像彼此相识已久——事实上他们确实认识不少日子了,只是那些戴面具的岁月,让嘉睿无法一下子适应这个以真面目示人的陌生人。
“很抱歉命人强行将你的学生带到舍下,不过,我已经给了他最恰当的治疗,应该不会有大碍。”待两人入座,尊长把准备好的观音茶一一注入他们面前的紫砂小盏,他的眼睛似有似无地扫过嘉睿。那眼神偶然间泄露了他的年龄——有着这样一双寂天寞地的眼睛的人,相信在世上度过的时间已经不下百年了。
嘉睿端着紫砂盏微微晃荡,眼睛盯着那金黄浓艳似琥珀的液体,“诡面属于暗杀系,为什么会出现在市井小巷?为什么要带走无关的人?”
“那只是个意外。”尊长淡淡一笑,“事实上,诡面是此次的主考官,他并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局面,于是当机立断将那受伤的孩子带回来治疗。”
嘉睿冷冷打断:“人呢?”
尊长抬起眼,静静地凝视着嘉睿。他的眼睛是罕见的深琥珀色,和这上等铁观音的色泽如出一辙,“放心,他没事。”
嘉睿咬着紫砂盏边缘,头一仰,一杯好茶全数滑进喉咙,“多谢款待,我要办正事了。”说着起身,杯子先是吐到手里,然后随手掷在桌子上。
尊长并不生气,弯起手指望着自己那边缘修剪得分外整齐的指甲,唇角带着宽恕的笑意,“嗯,去吧。”
? ? ?
赵晓哲气喘吁吁地赶着路,不敢有半点停留。
潜意识里总觉得一定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在这样一个平淡无奇的夜晚里。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什么,但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帮上忙。
所以,他只能尽快地赶往息霞山的静心馆,去找他一生中所见过的、最强大的人请求帮助。有事情做总比等要好——即使能请动那个人的可能性是零。
赵晓哲开始觉得这个世界原来是这样复杂,已经超过他所能想象到的极限。
他打算老老实实地沿着不变的路线赶往静心馆,那条路是从寺庙后门延伸开去的。
当他踏进寺庙时,突然感到不对劲,即使佛门清净之地禁止喧哗,可是也太安静了啊!简直是连一点人的气息都没!
赵晓哲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里里外外找了每个角落,当他再回到正门来时,已经冷汗涔涔了。
一个人都不在!
绝对是不正常的异象。在寺庙里呆了几年,没一个人在的情况从来没有过。
赵晓哲迟疑着是上静心馆传话,还是赶紧找人求助,正六神无主的时候,一个声音轻轻地传来:“你叫什么名字?”
“赵晓哲。”赵晓哲不假思索地回答,然后才一怔,到处找那个声音的来源。
那声音又说:“不用看了,你看不到我的。”
赵晓哲东张西望,果然什么人也没看到,不由得咽了口唾沫,问:“你是谁啊?”
“问名字的话,就叫我蝴蝶吧。”那声音淡淡地回答。
听声音,应该是个年轻的女人,赵晓哲试探着问:“蝴蝶小姐,请问……你、你是什么东西啊?”
蝴蝶呵呵笑了笑:“总之不是人类,你怕吗?”
赵晓哲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不怕连他自己都不信,但是说怕,又怕惹出什么麻烦。无意识地低头扫了一眼地面,那一眼看得他毛骨悚然!地上除了他之外还有另一个影子,按照投影来看,她应该就坐在那佛像的肩膀上。
赵晓哲好不容易才没有叫出来,但他马上望向那座佛像的动作却暴露了自己的慌乱。
蝴蝶笑着:“赵晓哲,你怕我吗?”
“我、我不怕。”赵晓哲豁出去了地说。
“那你怕死吗?”
“我、我还是不怕!”赵晓哲借着惯性一豁到底。
地上的影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就在赵晓哲暗松一口气以为没出什么纰漏时,那叫蝴蝶的影子又问:“那么,你怕别人死吗?”
她难道是想以全寺庙人的性命来要挟自己?!赵晓哲大惊失色,“你、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直接说就是了?”
一阵短暂的沉寂后,蝴蝶说:“芳雍在哪里?”
隐隐约约猜到几分的赵晓哲一惊,赶紧稳住语调:“我不知道,这里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哎。”
蝴蝶并不恼怒:“你不想让这寺里的人回来了吗?”
“我……”赵晓哲为自己的演技哭泣,他实在太不会撒谎了。
蝴蝶的影子动了一下,“你在怕什么呢?芳雍很强,难道你认为我能把他怎样?”
蝴蝶的话点醒了赵晓哲,这倒也是啊!都是因为她一上来就把全寺人拿来当人质,搞得好像跟芳雍先生不共戴天,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对他不利似的。
“那,你找先生干吗?”
“叙旧。”蝴蝶答得很平静,不像是隐藏着仇恨的样子。
“……”赵晓哲想起自己也要去静心馆,带路虽然是没有问题,但他还是不能确定这个女子究竟有没有不良企图,“你真的只是去叙旧?”
“不然还能怎样。杀了他?我可没那个本事。”
赵晓哲终于点头:“好,我带你去。”
? ? ?
蝴蝶只是一道影子,但赵晓哲猜想她大概是不愿意把自己真正的样子显露出来,因为她的影子真的很美。影子是侧面时,露出她长到腰际的头发,尖尖的下巴,挺翘的鼻梁,丰满的胸和修长的腿;影子是正面时,显得脖颈纤细,腰肢动人。完美的身材不需要任何修饰和遮掩——难道她没穿衣服所以才只露影子?想到这里,赵晓哲的鼻血几乎要喷出来。
路途漫漫,而且还很难行,赵晓哲想方设法地想套些话出来,并随时做好取消带路的准备,“蝴蝶小姐,你如果不是人类,那是什么生物?”
“生物?”蝴蝶对这个名词感到好笑,“我不是生物。”
“什么?”赵晓哲不能理解,“难道你没有生命吗?你不是活生生的吗?”
“活是相对于死存在的吧?”蝴蝶的声音也很好听,“但是不会死的话,那就自然没有活了。”
什么样的东西不会死?赵晓哲还在搜肠刮肚地思索,蝴蝶的声音又响起:“永生不死,靠自然界的能源生活,这样的东西人类称为什么?”
赵晓哲想了又想:“应该是精灵吧!”
“那么你就当我是精灵。”蝴蝶说,“这样比较方便。”
“精灵?!竟然真的有这种东西存在!”赵晓哲激动得都忘了看横在前面的树枝,扎实地一头撞了上去。“你以为这地球上的万物之灵就是人类吗?”蝴蝶的笑里有几分嘲讽的意味,“人类在地球上的时间才多少年?这个地球上除了精灵,还有妖魔,不过我们一般管它们叫寄生妖和寄生魔,魔比妖厉害一些,但都是比较低等的东西。”
赵晓哲瞪大了眼,他以为那些只是在虚构的小说电视里才会出现的玩意。
蝴蝶继续说:“精灵和妖魔的存在时间至少都超过数万年了,但和天使比起来还只能算是稚儿。天使在宇宙中存在的时间最为久远,这个星球都可以说是他们创造的。”
赵晓哲听呆了,半天才想起来说话:“那为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而且也没见过呢?”
蝴蝶说:“每个古老的族群都有自己的戒律,违背者必受惩罚。其中也包括隐律这一条,即不得把存在泄露给外族知道。”
赵晓哲听得直点头,但是突然想起来不对,“啊!那你不是让我知道了吗?”
蝴蝶笑了笑,声音有点苦涩。
“现在不同……管不了那么多。”
赵晓哲无所适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只好提醒:“蝴蝶小姐,小心山路啊,很陡峭的。”
然后他才想起来,人家不是人类,恐怕不需要担心这些。
果然蝴蝶说:“我在山里最习惯不过了,你不用管我。”停了一下,她又说,“还有,寺庙里的人类都很安全,我只是让同伴把他们暂时移到另外的地方去了。”
赵晓哲现在已经完全不为寺庙里那些人的安危发愁了。在他的概念里,精灵都是善良的,根本不会害人。
“蝴蝶小姐,你和芳雍先生认识很久了吗?”
“很久。”蝴蝶回答。
“我就知道芳雍先生很厉害,连精灵都认识。”赵晓哲对偶像更加崇拜,“那您可以跟我说一些先生的事吗?”
蝴蝶静默了一下,“他的……事?”
“就是喜欢看什么书,喜欢吃什么东西之类的。”赵晓哲欢快地举例,“有没有说过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话,做过什么叫人难忘的事。”
蝴蝶似乎在想,过了一会儿才说:“他没有喜欢的事物,他说的每一句话和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人印象深刻。”
“是啊,我想也是。”赵晓哲对这样的答案完全不意外,“芳雍先生根本就像圣贤一样完美无缺,当然不会有那些凡俗之人的习性。”
蝴蝶的影子忽然定住不前,“还有多远?”
“哦,再爬上那些悬崖就到了。”赵晓哲远远地指给她看,“虽然冰彦和艾柏他们说下山时有宽敞的大路可以走,但我想那一定是在芳雍先生开启结界的前提下,不然的话,还是从这边上去比较规矩,啊……啊啊啊啊啊啊!”
赵晓哲看到蝴蝶影子的脚离开了地面悬在空中,接着自己的身体也被托了起来,两只胳膊被一股力量抓着,整个人向那片峭壁飞了过去。
只是尖叫的工夫,他已经站在了白雾缭绕的静心馆前。
? ? ?
门口站着四个人,看来早就知道有人闯入结界的样子,在那里等着。
赵晓哲赶紧跑近一些,介绍说:“各位,这是蝴蝶小姐,来找芳雍先生叙旧的,他们是朋友。”
四人从左往右数起的第二个人瞥了他一眼,“你到底怎么回事?把越来越多不相干的人带到静心馆来,你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
他话音未落,赵晓哲身后突然卷起一阵狂风,四个人措手不及,被狠狠地掀翻出去撞在了门上,砰砰连续几声。一切发生得迅疾,平息得更快,赵晓哲还张着嘴巴都来不及对他那句话做出反应。
“——人类真是越来越狂傲了!”
赵晓哲张着嘴慢慢地转过头去,影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自白雾中走出的女子,年龄不过二十出头,长发乌黑如缎,曼妙的身体被飘曳的轻纱裹住,一双雪白的脚赤裸着站在地上,美丽得令人一下就相信她确实不是以五谷杂粮为食的人类。
蝴蝶脸带寒霜,径自从门口长驱直入。赵晓哲手足无措,只好一边叫着:“蝴蝶小姐!”一边犹犹豫豫地追了进去。
这位美丽的不速之客很快就被馆内众多人层层围住,赵晓哲急忙挡在她面前解释:“各位,这是芳雍先生的朋友,她没有恶意的!”
然而他身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