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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你要剁的是你的古文学教授耶!有点尊师重道的心好不好?”抱腰的女孩猛翻白眼。
矮个的女孩手脚并用,一心向前冲,“教授又怎么啦?不就一个脑袋一个身子,还不是要吃饭睡觉兼传宗接代。那个王八蛋……”
“是是是,他是要吃饭睡觉,也当然会……呃,传宗接代。不过,你可不可以小声点,这儿是公共场所,你不丢脸,我可觉得丢人哦。”拉手的女孩身体向后倒,形成的60度斜角正好成为向后的摩擦阻力。
“很丢人吗?”向前冲的女孩从激愤中回头,看向化身成摩擦阻力的两名好友。
“嗯!”
两人一致点头,偷偷吞口水。她们吃奶都没用过这么大的劲儿。
“那个王八小龟蛋太过分了,我不是交了作业嘛,他凭什么让我重修,啊?你说,其他系里有这种不讲理的龟蛋吗?我绞尽脑汁听他的课,费尽心机完成一篇堪称完美的作业,他为什么给我零分?零分耶,系里全年级就我一个人是零分。我要剁了那个小龟……不,老龟蛋!”越说越气,被好友岔开的心火又冲上脑门,怒气女孩再度张牙舞爪。
“等……等等,等一等啦!”拉手的女孩又拼上吃奶力气,叫道,“你根本不是学文学的料,已经是零分了,难道那个老龟蛋会改吗?就算老龟蛋……呸呸,尊师重道,要尊师重道!”低念两句,她再道,“就算古文学教授放水给你一个分数,其他呢,其他科怎么办?你《古代汉语》25分D等,《语言学概论》30分D等,《文学批评》50分……C等。还要我说吗,开学才第一个学期耶,你全部挂红灯,以后准备怎么办?都说你不是读文的料啦,真不明白你为什么总坚持自己能在文学院混出名来。现在好啦,混了一串红灯,真是!我看哪,你就老老实实转系吧!”
“……”
“还要坚持待在文学院?”
“人家《外国文学》得了68分耶。”叫骂的声音小下来,怒气女孩气鼓鼓地为自己辩解。
“那是外国文学教授当时心情好。”抱腰的女孩松松手,但仍固抱在腰上,叹气。抱她的腰,她都快把自己的手捏出红印来了。
“喂,你……”
“转系吧!”两人同时劝向怒气女孩。
“不转!我就不信会一直挂红灯。放手放手,我先去找那只王八蛋……”
“教、授!”拉手女孩纠正,“歆赏,就算你要骂他王八蛋,请在王八蛋后面加上‘教授’二字,好不好?”“好。你们快放手,我去找王八蛋教授。”
“……”
“放手啊?”
“死心吧你!你不是学文的料,不是学文的料!不是不是,从来就不是!”两人同时翻眼看蓝天,再瞪向火箭头似的好友,打击得彻底又恶毒,“你以为以后就能学好啦?以为自己受了打击就会奋发向上,就会头悬梁锥刺股,会借雪读书?去——什么时候见过兔子追着狗跑?在文学院待下去,我们打赌,你要能拿到B等,等你头发白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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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第一章 他是拍卖师(1)
“就能拿到吗?”
“不,就算你重新变成无思想的原子,羽化成仙,也拿不到B等,特别是在——文、学、院、里!”
“……”
“你就老、老、实、实地转系吧,文、学、白、痴!”两人打蛇随棍上。
“……”
又一周后——
一张转系申请表放在Z大文学院中文系系主任的办公桌上,系主任日理万机,哪顾得上小小的一张表,扫了一眼转向的系别,大笔一签,丢给秘书。
那时正当午后,炎夏已过,时入凉秋,办公室内温度二十五,丝毫不受秋老虎高温的影响。隔着玻璃窗,系主任无意间扫了一眼,只见——
蓝天,白云,一只……蝙蝠,飞向比邻的生化学院。
第一章 他是拍卖师
我是一个煽动者,情绪的煽动者。
煽动他人,相对的,自身则必须保持旁观者的心态,时时谨记冷静,时时无动于衷。
煽动,不是个太有褒奖意味的词,我大可用统筹得当、运筹帷幄之类的词来形容自己,然而,我喜欢最直接最赤裸的形容。
我的职业——拍卖师。
现任职——渣渣拍卖有限公司。
煽动,是鼓动,是引诱,甚至,带着那么一点若有若无的欺骗。卖方也好,买方也罢,煽动煽动再煽动,不停地煽动他们的情绪,让他们热血澎湃,让他们互相争夺。
叫价——抬价——再叫价,无休止地叫价,让他们在得与失的漩涡中挣扎、沉浮。
聪明的,也许会在落槌的一刹那明白,蠢笨的,在拿到物非所值的拍卖品后,也不会懂得——在拍卖会上,主宰成功的,不是他们银行里的数字,不是支票上的签名,而是拍卖师。
夜路走多,总会遇到鬼。煽动他人,迟早有一天会被他人煽动,诚然。所以,我遇到了麻烦,为了躲避麻烦,我选择——搬家。
新居所在临近城郊的一座小区内,小区周遭除了距离五百米远的“关氏生物研究所”之外,再无其他建筑。这儿交通一般,环境马马虎虎,绿化面积良好,让人不必吸入太多二氧化碳。城郊一带清幽宁静,这也是我选择搬迁此处的因素之一。
小区内有八幢建筑,我搬入D楼十五层A座。搬来两个月,据观察,小区内大部分人家是关氏生物研究所的职员,我的同层邻居应该也是。
作为一个具备完美职业风范的拍卖师,眼快、手快、脑快——这是必备条件。
而眼快,即意味着随时随地要观察入微。既然搬来新居所,当然要评估一下自己的邻居究竟是善是恶,哪天出了事也好有个照应(或提前警觉)。
相信我,良好的职业习惯让你在生活上也受益匪浅。
有近十年历史的小区,建筑风格不算新,一幢分为两个单元,每单元四户人家。我有邻居三户。一户是三口之家,另两户租给单身女子,从言谈中,听得出她们效命于关氏生物研究所。
我没有和亲睦邻的习惯,也知道这些邻居对新搬来的邻居(例如对我)最初也会心怀戒备,这是人之常情。低头不见抬头见,既然住在这儿,邻居见面还是打打招呼比较好。
所有邻居中,她并不是最引人注目的一个,但——能让我注意她两个月,不是因为她正巧住在我隔壁,不是因为她秀气的样貌,也不是因为她周五提着两大袋食物而双休鲜少出门,而是我实在不敢苟同她的……嗯,一个习惯吧。
一个虽然小,但连小学生也明白不是好习惯的习惯。
“王八蛋,说你是猪,那是侮辱猪;说你是狗,那是不敬狗;说你是苍蝇,那是对苍蝇的最大毁谤!就算把你沉到北冰洋里三万年再挖出来,也没有考古学家会研究你的尸体。细菌嫌你不够干净,病毒在你身上也活不过一小时……”
暗自咒骂连连,华歆赏一边掏钥匙一边还得小心提着两大袋零食。
等到她吃力地摸出钥匙,被购物袋压到发麻的手指早已受不了地开始要“罢工”。
“砰!”一袋食品掉在地上。
“该死,早知道多要一个购物袋。”
正要弯腰,一只手比她更快,早已将散落的零食塞进购物袋,手的主人正挂着礼貌淡笑,站在她身后。
“华小姐,我想你需要帮忙。”
“谢谢。杜先生。”瞟他一眼,华歆赏接过购物袋,无意多谈。
杜预熙,两个月前搬来的邻居。某天清晨在电梯口相遇,他曾自我介绍,她记忆不差,交谈多了自然会记得他的名字。
在她以为,他是个很普通的人,专业解释,他是由碳氢元素构成的灵长类动物,雄性;通俗地说,叫男人。
今天是周五,现在已经晚上八点,看他衣冠整齐的样子,应该是出门吧。
开了门,见身后的人没有离开的意思,她礼貌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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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第一章 他是拍卖师(2)
“杜先生出门吗?”一身淡灰色休闲衣裤,应该不是出去工作。没事就快走,站在墙边扮沉思啊。
杜预熙似乎考虑如何开口比较得体,眉心拢了拢,他看着缓缓闭门的女子,突道:“华小姐,你……说话总是这么……别具他意?”
她一脸莫名其妙,“什么别具他意?”
他耸肩一笑,“刚才,我正好听到你说……嗯,你说‘细菌嫌你不够干净,病毒在你身上也活不过一小时’,这种骂人之辞,听了很有……呃,意思。”
她眯起眼,不知他想说什么。
“呃,我想……骂人不是个好习惯。当然,我无权指责什么,只是……只是想建议你,骂人是坏习惯……”
每次遇到她,她总是振振有辞,而且,绝不重复。声音虽低,但若要仔细听,他自信还听得清楚。她骂人不会带太脏的字眼,没有圈圈叉叉之类,不过“王八蛋小龟蛋”倒是经常夹杂其中。但骂人总不是好习惯,而一旦骂人上瘾,要改可就难了。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站在这儿向她提这个,看她的眼神,他也知道两人的“友谊”还没到能够劝慰的地步。而前提,如果两人是朋友的话。
也许……是今晚的约会不太重要的缘故吧。他给自己找个理由。
“这叫‘趋向本质’,不是骂人。”淡淡看他一眼,华歆赏准备关门,“晚安,杜先生。”
“啪!”铁门锁上,木门也合拢。
杜预熙张张嘴,对着紧闭的铁木发了一会呆,才摇头走向电梯。
趋向本质?
什么东西啊,那位小姐说话真是……嗯,有点深奥。
哂笑出声,他低头,发现墙边滚落一粒水果棒棒糖。弯腰拾起,回头瞧了眼关闭的铁门,笑容又挂上嘴角。
刚才拾袋时,他记得里面全是薯片橡皮糖之类,另一袋似乎是饼干咖啡,好像还有两三个波板糖。量贩店离这儿有两三站路的距离,每次看她提那么多的……零食,真令他佩服。
爱吃棒棒糖的大姑娘吗?
“叮!”电梯降达,他摇头,五指转着棒棒糖走入电梯。
楼层下移,他盯着手中的棒棒糖又笑了阵,顺手塞进裤袋中,想着以后有机会还给她。
奇怪,真奇怪!
不是他有偷窥的习惯,只不过好奇那位华小姐把自己关在家里到底干什么?什么时代了,还流行“闭关”这种东西吗?
双休出门,他只见过一次,那是一周前。
因为他有晨练的习惯(偶尔而已),回家时她正巧从电梯里冲出来,满脸含笑,居然主动道早安,让他惊讶莫名。他其实也没有刻意去计算她回家的时间,不过拉开大门透气,约三四点钟时,才见她满脸沮丧地回来,似深受打击。
今天周日,他留心了一下,隔壁静悄悄,完全没动静。
周五晚虽没遇到她,但从阳台上看到她的房间有亮灯,证明她在家中……啊,他不是无聊变态,因为近段日子“麻烦”未解决,他的外出自然是能少则少,除了工作,不被人逮到那是最好不过。
既然如此,他现在开门干吗?手里居然端着一碗水饺?
“砰砰!”
杜预熙轻叩铁门,对自己突兀的举动未多深思。
他买多了水饺,又煮多了两碗,送一份给邻居不为过吧?他也不否认,自己对这个邻居有那么一点好奇。她在生物研究所从事什么工作?没有朋友吗?她“闭关”都干什么?
“砰砰!”又叩两声。
半晌,他隐隐听到脚步声,伴着木门的开启,一张圆圆的小脸露出来,三分散漫七分不耐。
脖子?谁的脖子在敲门?什么东西?
哦!华歆赏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很多很多的邻居,“杜先生?有事?”
带着些许睡意的眼眸看清来人后睁大,过肩的黑发紧紧束在脑后,露出圆圆的脸和白皙的耳脖,淡眉大眼,高鼻红唇,茫然中带着难得的稚气。
若非听她提过已工作三年,他会以为她还是读书的大学生,或者,高中生?
为什么他会对这个邻居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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