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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进入了轨道:吃饭,睡觉,读书,打篮球。
还有写信。
我每星期都很期待看到收发室的老头。他会带来“媳妇”从广州带来的鼓励。她的信里讲的故事让我神往,比如军训,比如联谊,比如社团,比如校训。她分在一个八人宿舍,大家来自五湖四海却相亲相爱,她说她在宿舍按照年纪排行老四,人送外号“梁老四”,她说广州那边的人每天都要洗澡,她说有的同学弹吉他很好听,有的同学自己都有电脑,电脑可以做很多事情。
我有一丝不安全感一闪而过,她不会喜欢上弹吉他的男同学吧?大城市的男孩比我优秀,她还会继续喜欢我吗?
问题是:她是不是真的喜欢我?这么重要的问题,我从来没有问过。我问过我姐姐,我姐很想当然:你的“媳妇”不喜欢你,那喜欢谁?姐姐也会笑眯眯地问我:你有没有亲过人家啊?
亲?我连我“媳妇”的手都没拉过。她总是那样正气凌然,谈人生谈理想。我的流氓招数根本没机会施展。
一想到可能便宜了大学那帮王八蛋,我心急如焚。
复读只有一年时间,学校会根据进度,安排十次有针对性的摸底考试。等到十次摸底结束,高考就来了。当时的试卷是想破脑袋也拿不了满分的黄冈中学试卷,或者海淀四中试卷。每次做完题,我都自卑得要死,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疯狂了,有些题难到惊世骇俗,最夸张的时候,我连这道题说的是什么意思都看不懂。
我的高考成绩是464分,十次摸底考试的成绩分别是,463,458,442,417……也就是说,从成绩上看,我越学习越退步。这是除了担心“媳妇”跟人跑掉外,最让我沮丧的事情。
英语及格90分,我最高考过88分。就那还是偷看同桌作弊的。当然,也有可能同桌必须承担责任,丫才考70来分。我的英语水平已经下降到看不懂大部分语法的程度,英语老师据说是特级教师,那么高深的老师给我讲课,十足的浪费,我压根就听不懂那老头在说什么,因为他喜欢用英语上课。
这一年,除了这两个烦恼外,我还有深藏的秘密:频繁的手淫。青春激荡在我无处发泄的健康身躯内,我总是莫名其妙地性冲动。历史老师夏天的裙子太过单薄,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的黑色胸罩,一节课下来,我脑中徒留那一对晃来晃去的大奶,辛亥革命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中国老婆最多的男人被赶出皇宫了而已。
我不敢跟任何人说,每次手淫完都莫名其妙地难过,觉得自己太龌龊了。我意淫的对象只有“媳妇”,我开始恨自己太胆小,当时就应该拉她的手,亲她的嘴,摸她的胸,我的“媳妇”我想怎么就怎么,没人管得着。
据我所知,复读班有很多女生都告别了C女时代。我的几个男同学在喝酒时有意无意地说自己把XXX给“办了”,一晚上做了八次。我们依然会看毛片,看完以后更加难受。每天裤裆里竖着一根铁棒,放眼望去,没有用武之地。
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时间,除了补习成绩不佳外,我脑子里太多性幻想,驱之不去。
没有人救得了我,大学离我越来越远。
我生命中有一个重要的角色,我甚至没有和他进行过正面交流,但他却挽救了我混账的青春。
县中学数学特级教师常老师。
常老师当年35岁左右,身高马大,风流倜傥,说话中气十足,黑板板书井井有条。他是我高中的老师,也是我复读的老师。在他眼镜背后,有一种睿智到让人生畏的自信。我十次摸底考试从来没有及格过,但隐隐却觉得他对我有所偏爱。每节课,他会给学生两次机会,在黑板上写一道题,同时叫两名学生上台演算。回头算算,我的点击率相当的高。
不光是点击率高的问题,每次点名,都是在我走神的时候,每当我在课堂上神游,脑子里浮现出“媳妇”和弹吉他的小子谈笑风生的场景,或者她笑盈盈地看着我,嘟起嘴等待我的亲吻时,课堂上就会响起我的名字。回过神来,数学老师威严地看着我,手里拿着粉笔,等待我上台出丑。
我在黑板前眨巴着眼,悲从中来。这个图是TM谁设计出来的啊,圆形套菱形,椭圆带圆柱,周长有,柱长没有,角度有,边长没有。我歪歪扭扭地写下一个X,然后就假装思考,苦等旁边那同学奋笔疾书完,好一起下台。正确的答案总是1,或者0,或者…1。我好不懊恼,早知道直接写一个X=0,命中率也有百分之三十。
好处是,每次被羞辱完,我能知耻后勇,至少同样的题再次出现,我会成功演算。
提前透露,我高考数学成绩是137分,位列当年地区高考考生第一名。
这一段献给常老师。
高考是中国学生难以磨灭的记忆。过去的磨难现在回忆都是最充实的财富。在全世界的人都对我绝望的时候,在高考还有半个月的时候,我盼来的“媳妇”高考前的最后一封信,信的大意是你即将进入冲刺阶段,我是在老家给你写的信,我已经回来了。希望你全力高考,我在家等你。
我“媳妇”的信中有一段话,让我终身难忘:我知道你的摸底考试不理想,但高考不是摸底。在我心目中,你就如同那些电视电影里的男主角,虽然表面平静,但终究会一鸣惊人。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我每天5点准时起床,去操场上大声背诵单词,7点半早餐只用五分钟时间,去教室接着背诵历史和政治,吃饭前看一篇高考高分作文,吃过午饭,接着念英文课本。下午是固定的数学课,我主动要求站起来听课,防止自己犯困。篮球也不打了,也不手淫。晚上熄灯后,点上蜡烛继续演算几何体,一直到凌晨一点。
也就是说,高考前的15天,我每天几乎只有4个小时的睡眠。但是我精力充沛,心无旁骛。一直到高考来临。我在高考前三天把能找到的高考试题全部做了一遍,那时候,我连去厕所都步带弹簧,觉得自己真的是高大全的男主角,走路都有雄壮的音乐配音。
1999年。先考试再填志愿。我在重点大学那一栏,义无反顾地填上了“媳妇”学校的名字。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奇迹,复读班一共120名学生,我的名次一般在90名左右徘徊。当年我考了全班第一名。
世界上没有做不成的事,关键是你想不想做。
第十节
一段小插曲:我叔叔“疯了”。
叔叔其实是远亲,他姓刘。王家和刘家在祖上估计血缘上有深厚关系,所以远亲却走得近。他是鲤鱼跳龙门的鲜活案例。十村八村的美名远扬,总之就是抓住恢复高考的机会,考取了示范大学,成为一名人民教师,后来混得风生水起,但也就做到副校长,成为自己人生的最高峰。
他的两个儿子其实学习也不咋地,加上我,三个篮球疯子让他抓狂。我叔叔当年据说也是篮球疯子,刚分配到学校的时候,因为太穷,怕磨破皮鞋,光脚上阵,和学生们在操场上疯跑。当时被老领导认为太不稳重,
因为学生送他外号:“赤脚大仙”。
“赤脚大仙”对我们三个打篮球的做法表示强烈的抵触,他先后扎破六个篮球,让我们写了无数保证书:从此不再打球。他对我其实期望很高,认为我可能会有出息。但是我抽烟喝酒打架斗殴,打台球看录像,交结狐朋狗友,比他的两个儿子更加不堪。他在高中三年级放弃了我,对我妈说:这孩子完了。
转折点是一次桃色事件。还记得我说过,有个女生开始脱衣服,我掉头逃跑的事儿吗?
我说过,我对性知识的了解已经足够全面,好的知识都是要实践的,于是跟着人渣们,我也想来一次真枪实弹的演练。在高中我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恋爱,不代表我对“媳妇”百分百的忠诚,她有没有被人家“占便宜 ”我不知道,但我却占了人家的便宜。
在街头混的不光是男生,还有女生。青春期其实就是那样,除了挥霍荷尔蒙就是读书,有些女生其实是心甘情愿地堕落的,男生的勾引只是导火线。有些女生学习一般,姿色上乘,男生一追求,脑子就乱了,跟着我们骑车到处逛荡,还有好酒好菜,那么逍遥的日子,太有诱惑力了。
有个女生不同班,甚至不同级,但混到我们中间了。她对我从一开始就面带桃花,当时流行男生自行车后面都驮一个女生,那是身份的象征,我和她就是一对。我们在录像厅里偷偷摸摸地拉手,在城墙上甚至敢在脸颊上飞快地亲一下。我的第二性征出现得晚,性冲动也来得晚,当时只是觉得这样做好玩。她以前是跟另一个男生混的,据说已经睡过了。从言行举止看,估计还真是的,放得特别开。
最大胆的一次,是我拿了叔叔办公室的钥匙,偷偷带她进去。同学都在上晚自习,我们就在副校长办公室的沙发上摸黑坐着。三言两语,她主动贴上来,还一手抓住了我的JJ。那海绵体如同得到命令般迅速变大变粗,我前所未有地感觉酥麻,心跳得快要炸开了。
跟电影里的情节一样,关键时刻,突然门锁转动起来,那咔咔的声响吓得那女生一声尖叫。门开了一条大缝,我已经看到叔叔灰色中山装的前襟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一个箭步从沙发上蹿过去,把门挤住了。
外面的叔叔愤怒地撞门,我当时觉得这扇门就是保护一切的屏障,死死抵住。
叔叔放弃了,我清晰地听到一声绝望悠长的叹息声,然后是沉重的脚步声。
女生逃走后,在同学的出租房又一次得到独处的机会,她很突然地把T恤脱掉,只穿着胸罩,我很怂地跑路了,荒唐的一切终于结束了。
叔叔没有和任何人讲这件丑事,包括我妈。我家风严璞,放旧社会,我妈估计是烈女那级别的。这么丢人的事情,叔叔估计不是怕我脸上挂不住,是怕我妈自杀。
复读创造奇迹,我去学校拿录取通知书,我叔叔的症状跟疯子没什么区别。他满脸红光,和喝了酒一样,带着我去五个代课老师家里轮番造访,提着点心,一家一家地感谢,还去了揍我的胖子班主任家。其实这些老师也感觉挺意外的,但是能让副校长开心,自己就顺水人情了,虚伪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只有数学老师,似乎意料之中般,热情地倒茶递烟,最后说,这小子本来就有这能量,挺好。
这不算完,我叔叔在校门口,带着我站着,像傻瓜一样乐。逢人就说:这孩子啊,在这里给我丢了四年的人,你猜怎么着,考了第一名啊。
我不知道该自豪还是该惭愧,觉得自己是个小丑。在他的大嘴巴下,我的事迹广为传播,和以前带着“媳妇”上学,被女同桌胖揍一样,这消息也传得很快。
不同的是,我在成为风云人物的时候,就是告别学校的时刻。
高考的狂喜淹没了一切,老王家和老梁家都沉浸在一种梦幻的气氛中。
我和“媳妇”却在工厂的车间里相对无语。我当时正在帮爸爸赶一批轴承,戴着早已看不出白色的油光发亮的工作手套,裸着上身,车床停止了轰鸣,我从工作裤里摸出一盒皱巴巴的红塔山,掏出一颗点上。
“媳妇”说,一年中,她已经换了两个男朋友。
拉过手,亲过嘴,还被摸过咪咪。
她坚持说没有XXOO。
操!老子不信!!!
第十一节
她的解释是:大学的生活很无聊。
无聊就和人家亲嘴啊,无聊就被人家摸咪咪啊?操,我觉得这解释根本就不算解释。老子为了你连脱了衣服的女生都不要,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一晚一晚打飞机。忙完了左手忙右手。你TMD倒好,让别人爽去了。在信里还写什么社团很好玩啊,图书馆很多书啊,原来你丫入社团就是搞对象去了。
话说回来,很想问一下,社团是个神马东西。为了掩饰自己的无知,装做很懂。我觉得社团就是有男有女,看对眼了就摸咪咪。
妈的,大学真是大染缸。一个村姑都发展成荡妇了。
卫校那个贼心不死的“娘娘腔”动作神速,因为是同系同专业,俩人又是旧相好,大学里面气氛估计超级好,都是双双对对的,“娘娘腔”很快就得手了。根据“媳妇”的讲述,同宿舍的六个女的,有两个在军训结束的汇演后就被人追求到手了,还有一个和另一所大学的高中同学火速勾搭上,她也不甘落后,身为“梁老四”,第四个举起“告别单身”的伟大旗帜,跟人家花前月下去了。
我“媳妇”说,大学的课程不紧张,除了上课和吃饭,几乎没事情做。“娘娘腔”和她一起上课,一起打饭,一起去溜达。经常去一个叫“北京路”的地方逛街,买衣服。还一起坐船,国庆长假,还一起去爬白云山,他们一起去吃“麦当劳”,一起吃煲仔饭,吃大排档……
“麦当劳”?老子只知道麦当娜。改一个字就可以吃了?为了维持老子的尊严,还是不问。我说过了,梁家闺女是个实诚人,不用别人问,就老实交代那种。丫说的这些细节搞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