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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一边发著呆的陈非梓,一边专找小路走,渐渐地周围已经没有了练级的人群的喧嚣声。因为走的是山路,稀疏的树林,溪流,阳光,总是交替出现,於是也一点也不会觉得空旷和冷清。只是有点远离尘世的感觉罢了。
有那麽一瞬间,陈非梓觉得这样挺好。来游戏里坐著,欣赏风景,没有打打杀杀的暴力血腥,没有争权夺利的复杂,有的只是眼前难得一见的花香鸟语,即便只是虚假的,只是人为构造出来的,也能让人心旷神怡,心灵得到抚慰。
最终在临水的一块平坦大石上坐了下来,望著潺潺的水流和那上面浮动的光影发呆。不自觉地开始回忆自己和韩信从小到大的事情,然後不时地忍不住笑出声音来。
小的时候韩信还没有现在这麽有派头,小气斤斤计较,或者说好听点是占有欲和自尊心强的性格让他在同学中间很不受欢迎,甚至是陈非梓也难免腹诽。今天谁谁谁踩了他的脚,明天谁谁打了他的小报告,全都工工整整地记在日记里,然後跟陈非梓说起来的时候就掏出来指著某某条,念叨这人怎麽怎麽样,那人怎麽怎麽样。
当时两个人在一起多少有些无奈,久而久之习惯,然後觉得这样子很可爱,再到後来已经把他当作自己的一部分接纳下来。
每每想到这些,心头涌上来的是夹杂著甜蜜的哀愁,夹杂著抱怨的偏爱。复杂的感情,难以用一言一辞说尽,不能用一时一刻道明。只有在触及的时候,才能真真切切地感受。
那天陈非梓下线很晚,韩信早已入梦,月头早已偏西。念及第二天一早的专业课,他不禁有些埋怨自己的莽撞和放纵。转念一想又有些释然。
就当作失恋的特权吧。
觉得这两个字自己说来甚是好笑,陈非梓一边刷牙一边对著镜子咧嘴,看到那张疲惫不堪的脸扭曲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又有了一种苦中作乐的快感。
似是故人来退盟,韩信半点表示也没有。眉毛都不挑地选择了同意退团的命令。然後朱红的大字在盟频闪了几闪消失不见。有些人皱了皱眉,有些人想了想这人是谁,有些人不屑一顾地笑笑或者冷哼一声,於是也谁都没有说话。
城战早就结束,即便没有结束,多一个少一个人对圆桌骑士来讲或许并不重要。何况死人平时在盟里也很少出现,於是这件事除了相熟的几个人之外,其他人就更不会在意。
僵尸那孩子倒是依旧很活泼,仍然想发扬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但是看流氓盟主的脸色不善终究没有凑上去。难得地动用了他那少得可怜的脑细胞思考又思考,得出的结论是密小非。
死人大哥为什麽要退盟?
僵尸满意地看著写下的几个字然後发送,只是由於非关闭了密拼,这信回音他恐怕要等到头发花白了。
不过好在很快他就没有时间考虑这些问题了,圆桌骑士联盟马上迎来了他们成立以来最大的危机。一群人愁眉苦脸整天为了练级忙得晨昏颠倒,面容憔悴,自然没有经历去理会旁的事情。而死人就这样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一连几天早出晚归,陈非梓躲著韩信,也躲著现实。每天按时上线,坐在石头上对著一成不变的景色回忆,发笑,甚至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质。
〃在想什麽?〃
陌生的女孩子的声音,打乱了平静的思绪。陈非梓回头,看到一个肩膀上趴著条绿色蜥蜴的女孩站在自己身後,穿的是看不出职业的玩家自制服装:短衣短裤,不是紧身,却显出了身材娇好。
〃我可以坐这边麽?〃女孩指著那块陈非梓落坐的大石头问道,看见对方点了头,便利索地坐了下来。
陈非梓多少有些好奇地看著女孩轮廓分明的脸孔,问道:〃你来这里做什麽?〃
〃那你在这做什麽?〃对方毫不犹豫地反问。
陈非梓愣了一下,便道:〃看风景吧!〃
〃那我也看风景。〃女孩子答完,大大方方地看著他道:〃我叫异想天开,它叫娃娃,你呢?〃
〃非。〃e
两个人互加好友之後,果真就各自看开各自的风景,也不说话。接下来的几天亦是如此。彼此见了面打个招呼,便开始静坐,然後告别,下线。然後有一天陈非梓再上来的时候,异想天开拉著他说,我陪你看这麽多天风景,下面你陪我练级吧。
异想天开的练级方法果然异想天开,完全没有目的地,没有计划,没有目标,就这麽一路走到哪杀到哪?虽然陈非梓并不在意这人的等级和能力,但也不由得在心中有了判断,并且暗暗赞叹起来。
当然,也没有忘记及时地加加加。虽然男士为女士做後勤多少看来有些怪异,但是一想到这个世界俨然已经有了严重的女权主义倾向,这种怪异的感觉也就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於是咱们再转回头来,说说韩信这边。
似是故人来退盟本不是什麽大事儿,但偏偏赶的时间有点巧,再加上他与陈非梓的关系,多少有点惹人疑窦。
要细说这事情还要从韩信给陈非梓发〃速回〃两个字说起。
要说巧合,这世界上总有那麽些巧合让人无奈。花花绿绿一个咋咋呼呼,做事说话不经大脑的女孩子,要说坏能有多坏?顶多是被人宠坏了,沾了众多独生子女都有的公主脾气。给陈非梓的威胁,顶多也只是说说罢了。哪有可能一边去大胆猜测,一边真的行动起来。
要在平时,陈非梓也定不会这麽轻易就被吓住。只是正赶上他刚刚了解了自己的感情,并且决定正视自己的时候。这女孩子就这麽好巧不巧地蹦了出来。三两句正戳痛了他的弱点,重击之下,再无心力细想其他。韩信那两个字更是起到了雪上加霜一般的作用。
小女孩先不去管它,单说韩信这边。圆桌骑士的城战有惊无险地结束之後,格林精灵无敌找了个空档就把他扯到没人的角落里,如此这般说了一通。韩信大惊,甚至有些乱了手脚。这一番谈话总接下来也就是几个字:圆桌骑士出现经济危机。
当然,这话是精灵来说的话,便要拆分成三个主要部分:第一,联盟里的练级小组不能及时拿到定额分配的补给;第二,联盟的收入直线下降,包括贩卖装备和任务赏金;第三,联盟里负责後勤的生活类玩家出现多人长期不上线或是借口无法按时按量交货。
同时,精灵还极端负责任地提出了几点问题,抽丝剥茧,去次存主,左右考量一番之後,认定联盟的任务完成率直线下降,从而导致资金运转困难的问题才是最主要的。
韩信听得这一番话,真是又焦急又烦躁,恨不得把精灵揍上几拳说你直奔主题行不行。好在多年来可以锻炼的忍耐力和克制力已达小成,才没有当场爆发,而是在肚子里面骂了个够。一边骂一边还寻思著若是陈非梓在就好了,虽然腹诽也有用,但是很多事情还是说出来比较有利於发泄。而能让韩信这麽痛快并且毫无顾忌地发泄的人,也只有陈非梓了。
倒苦水,这几个字说来容易,但是人这一生,又能找到几个能让自己安心倒苦水的人呢?
只一人便不枉此生了。
精灵好在不是那种顾了旁支忘记主题的人,最後郑重其事地拍著韩信的肩膀说:〃流氓,咱们联盟里恐怕有内奸了。〃
韩信眉头一跳,心里咯!一下。其实这预感从谈话之初便有了,再加上精灵反映近期的任务组都多多少少受到了阻碍,尤其是在完成大型任务的时候更是遇到很多让人莫名其妙的困难。如此大规模的行动,很难说不是有人针对圆桌骑士所谓。
韩信还是不甘心地说了一句:或许只是有人针对圆桌骑士呢?
这样说不是没有道理。哪个联盟接了什麽样的任务,在工会看板上都可以清清楚楚地查到,如果是任务信息,想要获得并不需要内奸出卖,只要花钱就可以了。然而话说出口,韩信就自嘲一般地笑了。
单单任务信息,又怎麽可能精确到被埋伏的时间地点?
〃那生活玩家的问题呢?〃仿佛是心中有了计较,韩信转而询问其他。
精灵也明白他的意思,很快答道:〃虽然出了很多问题,但是也有可能只是巧合,若是这麽大规模的被收买,盟里不可能没有人察觉。〃
〃或许他们都被收买了呢?〃
〃也不无可能,但是即便知道了也无能为力。〃精灵耸耸肩,〃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尽快查出内奸,和被收买的人。但愿这次风波能够平安渡过。〃
韩信於是想了想,给陈非梓发了消息。虽然非已经退盟了,但在这个关键时刻,韩信需要一个他能绝对相信的人来稳定补给。这个人,无疑就是陈非梓。
而那条消息只有两个字:速回。
游戏里什麽都快,但要说最快的,无疑是八卦的传播速度。圆桌骑士出了问题的消息还来不及封锁,各路玩家已经津津乐道地八起来了。餐馆里,练级点,市场,拍卖行。。。。。。什麽地方热闹,什麽地方人声鼎沸,什麽地方就八得最厉害。并且进化能力十足,没过一周,这消息已经变成了圆桌骑士得罪龙月几大帮派,并被联合打击,联盟岌岌可危,已经到了存亡关头。甚至有人说韩信连自己的老婆本都拿出来了,就差没卖内裤了。
韩信一边又好气又好笑的看著众兄弟调侃,一边在心里皱眉。
也不知道陈非梓出了什麽事儿,从那天之後,不但没有回应,反而开始躲著他。好几次气得他想要掀桌子,终究没狠下心。陈非梓绝对有心事,而且与自己有关,这是他可以肯定的。两个人住在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就是再怎麽躲也难免擦肩而过那一瞬间。可是不知怎麽,韩信就是不敢拦下他来,仔细地问个清楚。仿佛只那一瞬间的触碰,两个人之间千丝万缕的关联也会就此断裂得一干二净,再也连缀不起。
经济危机四个字说来严重,解决起来倒并不难。关键是那内奸,虽然也不是什麽世界末日,但是被人出卖的感觉总是不好的。最後目标锁定在几个刚刚提拔的联盟高层上的时候,韩信总算松了一口气。好在不是铁哥们老朋友,虽然同是出卖,被同生共死的旧友出卖的感觉尤其让人难过。
盟内秩序很快地重新建立起来,作为後勤的一员妃子也有不小的功劳。一个放在哪里都是宝贝一样的漂亮女孩,偏偏愿意顿在联盟里足不出户,一干就是好几天。韩信顶著个只爱妃子笑的名头,总被一帮损友推来看妃子。花花绿绿天天跟著妃子前前後後,也算是勤恳。渐渐地看出点端倪来。
原来早在韩信跟著妃子做任务的时候,两个人就已经说开了。妃子喜欢韩信是谁的看得出来的,韩信对妃子却与其他女孩并无不同。两个人被说来道去,也多是因为韩信那名字的原因。妃子这女孩看似温柔如水,却是有些现代女生的大胆和果断。不愿意拖拖拉拉的,也就趁著两个人独处的时候问出来了。韩信自然没有答应,还幽幽地说,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妃子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失望之余还是不忘问:以後还是朋友麽?
当然,韩信答道。
花花绿绿知道了这件事儿之後,就开始郁闷。她当初去找陈非梓说那番话,其实是希望帮妃子一把的。小姑娘心思单纯得有点让人招架不住,直觉地认为是陈非梓妨碍了自己朋友的恋爱之路,甚至在心里把对方想成了横刀夺爱阴险毒辣的小人,仗著自己的技能水平高抢了妃子的位子。现在才知道,完全不是那麽回事儿。小女孩心里装不住事情,听见韩信跟妃子抱怨陈非梓的事情之後,心里就开始打鼓。第二天早上就打电话给妃子说,姐姐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什麽事?〃妃子早晨有起床气,虽然是拿起电话来接听了,多少还有些昏昏沈沈。
〃是这样的,姐姐还记得你和我说过那个非和盟主的关系麽?〃花花绿绿的声音有些颤抖,泄漏了内心的不安。
或许是意识到这通电话不同往常,妃子也有些清醒了,问道:〃记得啊!他们住在一起,似乎关系比普通朋友还要亲密哦。〃
〃不是,〃花花绿绿急忙打断,〃你不是和我说,怀疑他们是那个。。。。。。同性恋麽?〃
〃哦,对啊,〃妃子的听到这个,突然变得有些激动,〃你不觉得他们很像麽?而且可以看得出来,他们都很在乎对方呢!〃
〃但是。。。。。。我以为。。。。。。我。。。。。。呜。。。。。。〃花花绿绿突然哭了出来,倒让妃子有些手忙脚乱。连安慰带引诱地总算让对方平静下来,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原来如此。
自从知道韩信和陈非梓的事情之後,韩信多多少少把妃子当成了知情人,虽然不会刻意来找她倾吐什麽烦恼,但是相处的时候说话也没有那麽顾及。偶尔的抱怨已经让妃子对於两个人的现状有了了解。韩信不明白为什麽陈非梓开始躲他,妃子原本也不明白。但是现在她明白了。
原来真的是两厢情愿阿。
多少有些感慨的女孩,突然不知道自己该怎麽做了。自小到大一向独立自主敢做敢为的她,竟然也有了顾及。
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