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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到家门口时,才发现紫鸢要去的地方竟然就在我家隔壁的吴大妈家。对了,我想起来了,吴大妈的老父亲是有名的中医大夫,尤其擅长治疗骨科疾病。
“我是来拿中药的。”到吴大妈家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说道。
“你爸现在没在医院了?”我问,印象中菲迩告诉过我她爸是在住院的。
“住院?医院那种地方是给人住的么?我爸进去了才三天,单是手续费就不知花了多少,药吃了一大堆,反而病得更厉害了。在这样下去,估计我们全家负债累累饿死街头也治不好我爸的病。”她愤愤地说道。
“既然是工伤,公司有赔款,会好些吧?”我又问。
“你真是太单纯了。”紫鸢说道,“换哪个公司都不愿摊上这样的烂摊子,他们会找出合约上的漏洞能不给就不给,实在不行就少给。我爸是给私营企业打工的,不像公家有那么好的待遇。就拿这次来说吧,我爸受伤了,那钱还是我爸的好朋友小李叔叔去公司好几次才讨来的,而且和医院庞大的医药费相比,简直就是杯水车薪。所以我们就干脆搬到这附近来,一来方便爸爸治病,二来也能省下更多的钱。”
“可这里离华天很远……你中午还回来吗?”
“没有,我中午都在学校读书……哦,是这样的,我每天很早起床,先把药熬好,然后做好饭,一些简单的事情交待我妹妹做就行了,饭我是连午饭一起做的,忙完后然后我再赶公交去学校,这样不就没问题了。”她顿了顿,又问,“你家住哪?”
我指了指吴大妈隔壁的那幢房子,说道,“那儿,就是我家。”
她咬紧了嘴唇,微笑对我说道,“这样啊!那你先在这等我一下,我进去拿药了马上就出来,我有几句话想告诉你。”
“嗯,好。”我想都没想,就点头表示答应。
黄昏的地平线是一条金色的亮眼,夕阳余晖将温度正好的秋抹上一层淡淡的情绪,远方的农舍,遍及更远的那一大片的绿。生命悠然等过不暇思索的年岁,在日日笙歌里悄然响起。
我看天边那大朵大朵的云霞,被夜幕渐渐侵染成深紫色,然后我倒吸一口凉气,天色刷地就暗了下来。手表上的指针滴答滴答地响着,微弱的音在这寂静的沉默中都显得清亮。吴大妈家的小院在昏暗中影影绰绰,将一阵凉意蔓延到近乎无际,夹杂在其中的,是一股血腥的味道。
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紫鸢才从吴大妈的家里走出来,她看了我一眼,不解地问道,“你怎么还在这?”
我差点没晕倒,等了那么久换来的不是感动而是这么一句话:“你怎么还在这?”我定神,反问,“不是你有话对我说,要我在这等你吗?”
“哦。”她扫了周围一眼,“你等等,”然后将药放在边上,然后走到天井旁,提了一桶水,在我不解的目光中对准我狠狠地泼过来,“嗖”的一声我瞬间湿透我的全身。
“这就是我要对你说的!”她怒目冲我喊道,然后拿过药头也不回地跑了。
这……我真是无语。
天知道如果我能早一步反应过来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掐死她。这桶是什么水?是吴大妈杀鸡时用的水,里面有血迹,有鸡毛,有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还有刺骨的冰凉!水,这恶心的水,正一滴一滴地渗进我的皮肤,将我干净的白衬衫脏浊,那难以忍受的味道,熏出了我的眼泪,和这渐渐明朗起的星光形成了鲜明的讽刺。
岳阳的话真是太对了,这种人,她就只是个疯子而已,没有理喻不可理喻!她的存在只标榜着这个社会的病态,她没有人性,她不懂悲悯,她连感动都不会只会怨怨艾艾,她哪里像个女生,最毒妇人心!
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非得这样处处针对我!不是只有女生才有眼泪才有自尊,起码在生而为人的起点上我和她陆紫鸢是平等的,彻头彻尾的平等!但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冷得发抖,被臭味熏得够呛,被刚才那一幕惊破了魂,也湿透了心。
拖着邋遢的脚步拐进我的家门,一进去就迎上了那一大家子,他们无一例外地直扇面前的空气,睁大不愿亲近的眼睛看着我,装模作样地问了句你淋了雨啊,那句话换个说法就是你掉进粪坑啦,冷得我瑟瑟发抖。但我已经没有精力去在乎这些,胡诌个理由,说是回来时被一户人家不小心泼到身上了,也就把妈妈糊弄过去了。妈妈看到我这个样子,已是心疼地面部表情都在抽搐,她哽咽着什么也顾不上说忙去帮我烧水好让我洗澡。
“到底是哪个神经病,把我儿子搞成这样?!”等我要进去洗澡了,妈妈在为那事纠结。
滚烫的热水淋遍我的全身,那烧灼的痛却仿佛洗不掉今天我莫名承受的屈辱,即使我一直重复着动作,依然觉得那股味道和那突然而至的悲伤挥之不去。我到底是欠她什么了,要遭受这样一种报应,更可恨的是我竟然还会袒护她而没有对最爱我的妈妈说出实话。 txt小说上传分享
转角,遇见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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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将不开心的事情写在沙上,这样当一阵风吹来,就能轻易让它遗忘。我跃跃欲试地想要模仿,才发现想要忘记的事情实在太多。人是不惮以悲伤的,也不惧于逆境,我退于万里之外,追求的也不过是一份奢侈的安宁。走进世俗的圈子,无论多想超然物外,遗世独立,纷扰的愁絮还是会绵绵不断地洒下来,淋湿着记忆与现实。
我打量落叶细碎的斑纹,心中延展开的难过无所适从。落叶知秋带来的并不是可以歌颂的睿智,更多的时候是激起对生命的悲悯。纵观寰宇,诚如苏轼所言,沧海一粟,人,何其卑微!可他偏偏要仗着几分才智妄图颠覆自然,将世界玩转于股掌之间。然而只要大地一个心情不好,一声闷哼,顷刻间什么都可以被改变,都可以被摧毁。那天天充斥于耳的新闻,不是歌功颂德,便是批判那些再也隐饰不了的丑闻,报道国外的,才是正儿八经的烧伤抢打恐怖事件。昨天新闻报道山西有发生了一起瓦斯爆炸事件,有近百名矿工罹难,这实在是一场习以为常的悲剧。中国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发生一起瓦斯爆炸,其速度之快带给世界的惊叹就好像是我们不断上升的国民生产总值。明明早该敲响警钟的却一再被当地官员纵容,悲剧发生了,生命消逝了,滴几滴反思的泪然后所有的东西照常继续。生命原来有时候也可以被无视,被轻蔑,还能说什么呢?不知道失去至亲之痛的人,是不可能理解那种心碎的。为了眼前的一时利益,可以不顾后果地乱来,可以置制度、政策、法理而不顾,要知道悲剧带来的创伤是旷日持久的,为什么还要一再地重复?
妈妈的车间国庆是有放假的,可她偏偏又利用这个长假,跑到外面发传单去了,说是一个小时可以挣十元来着,还不让我跟,我只好又一个人呆在这已然不似当初的家里。没有妈妈在,没有熟悉的味道在,家的意义也就荡然无存。屋子内的嚷嚷声连成一片,我索性逃了出来,只是在回头深深凝视着那幢爸爸留下的房子时,悲伤就会漫上我的眼帘,挥之不去。
书屋“似水年华”成了我在这附近的第二个家,安静的环境,淡雅的书香,流转于小镇特有的情韵。我常常来这儿,捧着书,一天的光阴就那么轻轻地淌走,真像是似水年华,眷眷着我的青春,因而也理所当然地成了我最痴恋的地方。
古色的咖啡香伴着淡淡的书卷气息,宁静的下午似乎没有被窗外的热闹所打扰,来“似水年华”的人,都没有披上身份的外衣,大家一例是来品书中味的。小至三四岁的孩童,大至过花甲的老人,都在如痴如醉地翻阅着书,脸上怡然的表情像是没有被风尘碾洗过,纯真的美好。
等我看完《追风筝的人》已经接近傍晚了,心情久久无法平静。哈桑那令人心疼不已的眼神在我脑海中一步步放大,几乎就快膨胀了我的胸腔。我突然想到了我和岳阳,虽然我们认识不过短短一个月,虽然我们并没有存在着地位身份的区别,但是那种无私真挚的友谊,带给我坚定如磐石的信念,像是可以穿过所有的悲伤和苦难,抵达彼岸的天堂。每个人的心中都会有自己的风筝,只有执著地追求,不惧风雨地渴盼,才能拥有希望的明天。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能执迷不悟于几代人之间。
我会背叛友谊吗?如果换作岳阳为了帮我取回风筝而被那些坏孩子群虐时,我会挺身而出吗?我知道岳阳一定会奋不顾身地护着我,但是我会吗?毫不犹豫地,即使是生命的代价也不后悔,我会吗?
还好这只是一个假设,假设性的问题对于我没有太大的魅力。但是如果要说愿望呢,我真希望我和岳阳会是一辈子的朋友,不离不弃只为这心灵的遇见。当然,还有菲迩。我发现,我开始对菲迩,多了一些淡淡的期待。
我将书本放回原处,抬头,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玻璃墙外匆匆经过。
是陆紫鸢。
不知是该悲从中来还是该恨从中来,我真想回泼她一桶的臭水,让她也尝尝倍受侮辱的滋味。昨晚的那股难闻的味道又涌上心头,呕得我直想吐。我觉得我应该要做些什么,就算不是报复,至少也该好好教育他的父亲管好自己的女儿吧。要不以后真的养成了个大疯子出来社会伤天害理,就是我的罪孽了。
出于自我安慰的道义,我悄悄跟了上去。
沿着与我家背向的巷道跟着她前进,拐过一道又一道的路口,天色愈见悲凉的沧桑,常常让人忍不住感叹时序的无常。
我想看看到底她是生活在怎样的环境之下,我需要和他父亲好好理论理论,教他该怎么教育好自己的女儿。幸亏她这次的目标是我,如果换了别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看她该怎么办。哦,对了,我突然想起,她还有个妹妹,智障的妹妹,如此,她妹妹情况应该更糟糕吧?我开始同情起她爸爸来,老婆跟人跑了,还摊上两个女儿,一个脾气古怪,一个智力低下,够悲哀的。
远远见她进了一间旧房子,那家人我知道的,他们去年搬到城市去了,房子就留着租人。那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建的,不例外是那种纯朴陈韵的风格,院前一口井,总刻酝着年岁里历经的风尘。安静而透明的感觉,与我现在的心境,几乎搭不上一点关系。我从旁接近那幢房,在陈腐的木窗内,窥叹着里面的情形。一位中年男子侧目倦躺在一张小床上,另一边还连着一张稍大的双人床。他表情愈显无奈的苍凉,沉静得足以令周围的空气窒息。再往外见,一位女孩蹲坐在厨房外洗菜,她动作缓慢且笨拙,矮胖,一身穿着不仅随陋,且脏浊,她看上去不过*岁的光景,很难把她和芷菏联系在一起,毕竟她们一般大。如果她有个美满的家庭,或者她能拥有常人所能拥有的一切,那么她现在也应该是个幸福的倍受宠爱的小公主吧。诚然,她是不幸的,然而,芷菏就幸福了吗?
陆紫鸢一直在厨房里忙着做饭,看大家都不得闲的样子,我也没有进去的勇气,在外面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便带上我沉重的脚步离开了。
转角,遇见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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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还有多少的孩子是要一回家就忙着做饭的,现在还有多少孩子需要年纪轻轻就担起家庭重担的,我不得而知。从刚才陆紫鸢面庞上的冷漠我似乎可以读懂她心里莫名的悲哀。凭什么别人可以那么无忧地生活而她却要完成一些本不属于她的事。就拿我自己来说吧,虽然我也是在单亲家庭下成长,但妈妈带给我的爱无法计量的。她从不会开口要求我做饭洗衣,甚至还不允许我做那些家务,我呢,就像是贫民窟的王子,即使不是什么都有,至少也不会去担忧什么,即使没了父亲,母爱双倍的给予也能让我对上天充满感恩。
她的心里会有爱吗?这满目灰暗的色调能激起她对生活的敬畏与珍惜吗?这是个值得我去探讨的问题。
一觉痛快淋漓地直到日晒三竿,醒来翻开日历,今天是十一国庆节。我们拥有五天的假期,这本是件开心的事,但是再添上小山高的作业,也就没有太多激动的感觉。老师最过人也是最让人反感的做法,就是在美妙的假期里还要添上苦不堪言的佐料,甚至花在作业上的时间比平时上课的时间还要多。那上课好歹还有个课间休息呢,现在可是什么都没有。
我带了些作业打算去“似水年华”那完成,在路口处时想到了昨天看到的一幕,突然觉得我应该再过去看看的,毕竟陆紫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