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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断断续续的哽咽让我不知如何是好,记得小时候,有一回邻居的小弟弟来找我玩,把我辛辛苦苦组装的变形金刚给拆了,当时我气愤的哭声凄厉得几乎和李白诗下的猿猴有得一拼,后来即便是爸爸再将其装好,我的脸上也还是臭着的表情。具体的情节我记不清了,但当时的那种气急败坏的心情,如今还格外深刻。换个角度想,我现在完全能理解紫鸢的心情,可我总不能安慰她你做得很好啊,紫鹃那稚气而忧伤神色又浮现在我的面前。
“紫鹃真的很希望能够读书……”许久,我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怎么读呀?幼儿园的老师都不要她,我有什么办法?而且,她从来都没有告诉我,她想读书。”紫鸢淡淡地说道。
“她将你不要的纸和笔,都收藏在床下面的鞋盒里。你知道吗?”
紫鸢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的色彩,随即又暗淡。“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多了吗?而且你什么都不懂。你不要用你那浪漫的想法把这个世界的一切美化,生活对于我是怎样的艰辛并不是一句半句就可以说得清的。何况,我也没有责任和义务向你说清。我们,本来就是生活在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不同世界?为什么这样说?”我惊诧极了,忍不住问道。
“前天我不都看见了吗?你家就在吴大夫的隔壁,我常常经过时,里面闹得好像歌舞升平。也是啊,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说不定哪天真的就有人饿死在你们家门口。”
“我家就只有我和妈妈而已,为什么这么说?”我话音刚落,猛然想起租我们家的那一家子,我知道为什么紫鸢会往我身上倒脏水了,她以为我骗了她。“那家人是暂时租在我家的,我不认识……”我轻描淡写地解释过后,终于得到她的一声对不起。
一夜无眠,闭上眼就都是紫鹃那凄迷的眼神,那句“我好想上学”在现在这个时代听起来格外不入耳。虽然她只有幼儿的智商,虽然她偶尔还会闯祸,我却想当她的老师,闲暇之余,教她写写字,也算是一圆她的美梦吧。
我从仓库里整理了些妈妈没有扔掉的小学课本,给紫鹃送去,看她兴奋不已的表情,我才微微感到了阳光的温暖。紫鸢送我出门时,道了声谢谢。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的分量有多重,只有我和她心里清楚。
有时我们期待以一种更加完美的方式生活,但那种追逐的过程往往不如人意,甚至以十倍百倍的不可承受之重摆在面前。每一道坎,都可以将人摧垮,但一定会有人坚持下去,哪怕只是少数。我相信紫鸢姐妹一定就是这样的孩子,生命的苦难改变不了他们坚持的决心,越是险阻他们越要去闯,即使悲伤过绝望过,也注定无悔。
那芷菏呢?一定也行吧。或者芷菏会成为紫鹃的好朋友也不一定。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彼岸,回盼 02
32
我带着一大堆昨晚拟定的计划,踌躇满志正准备出门时,一阵电话铃声把我拉了回来。
是岳阳。他要我轻装到那个我和他第一次打篮球的地方。那轮金色的落日,渲染着球场大片的昏黄,叶落絮絮纷飞,扬起的季节让关于那一天我和他的微笑,格外灿然。
计划赶不上变化啊,我一边为自己今天计划的泡汤而感到惋惜,另一方面却格外开心。才三天不见,我已经开始想他了。说不清楚堂堂一个男生竟会有这样的情结,但我肯定我不是性取向有问题,因为我突然发现,我喜欢上菲迩了,是的,真的喜欢,喜欢到每次和她走在一起,都恨不得可以天荒地老。想到天荒地老这个词,心被深深揪了一下。
往球场赶去的路上我一直处在亢奋并狐疑的状态。岳阳还告诉我,不止他一个人来,一共有三个。会是谁呢?难道他和谢运灵冰释前嫌了,如此另一个人就是林脉沄了。然而我又错了,到了操场看到两个女孩兴奋朝我招手时,我才恍然意识到,是菲迩和芷菏。
我一阵惊喜,随即陷入莫名的担忧。要是以前,还可以很大方地招呼他们进我家,但是现在……当那已经租了房的家不再具有家的意义时,我怎么也开不了口说,“来来来,去我家坐坐吧。”我沉默了一会儿,微笑地问道“你们怎么都来了?”
岳阳用力拍拍我的肩膀,“大家都想你了,就来看你呗。是吧?”
芷菏连连点头,“是啊,哥。三天不见,我都快想死你了。”然后把话丢给菲迩,冲她眨眨眼。
菲迩红着脸,低头颔笑不语。
“哎呀哎呀,我们的菲迩姐姐害羞了!”芷菏起哄式地拍拍手,然后将菲迩推到我的身边,我下意识护着菲迩,和她对视一眼迅速弹开,脸上好像抹了层辣椒酱,又红又辣。
“那我们去哪里玩呢?”我忙问,借此来转移大家的视线,“我们这里比较有名的就是鼓来山,要去么?”
“柳祯。”岳阳摆摆手说道,“我们今天去百露濂。”
百露濂?那距离这可有近五十里的路程呢!我摆摆手,“不去不去,那太远了。”
岳阳皱眉一把抓住我的手,攥在身后,径直前走,“你一定要扫大家的兴吗?放心啦,不远的,半个多小时就可以到了。”然后把我推进了他的车,“芷菏,菲迩,快上车,我们出发咯。”
开车的是上次我见过的那位男孩,年纪和我们相仿,叫小年,虽然他不过十七岁,眉宇间的英气以及那副成熟的表情,很难将他和稚气未脱的我们联系在一起。
岳阳坐在副驾驶位置上,芷菏坐在我和菲迩的中间。一路上,穿过凉风习习林梢小路,绕过曲折盘桓的山道,清涧奔于山林,俯瞰尽是快凋零的草木,以及秋意袭人的凉色。
“怎么突然想到要去百露濂玩,事先也不通知我?”我问右前方的岳阳道。
“哦,我是听菲迩说那里很好玩,就想和你们一起去玩咯,正好我也没有去过。”
“还有一个原因。”芷菏补充,她狡黠地对我说,“那就是菲迩想我们家的柳祯哥了……”
“哎!”菲迩啐了芷菏一口,“芷菏你胡说什么呀?没有的事!”
“还不承认!”芷菏呵呵笑道,“那你怎么老要我陪你去宜原呢,可不就因为哥哥家住那,你想见他呗。姐姐,在小妹我面前还是不要装啦,虽然我还小,但也没有什么我不懂的事,呵呵。”
“你再胡说,我可就不再收留小雨了啊!把她直接交给你妈妈去!”
“哎,别呀,姐姐,我错了,我收回刚才的话,还不行么?”芷菏见涉及到小雨的生命安全,这才乖乖讨饶。
过了会儿,芷菏将我的右手牵了过去,我还笑着想这个丫头口口声声什么都懂,其实也不过就是个孩子。哪知,她却不声不响地将我的手转移到另一只手上,那是菲迩的手。我看了菲迩一眼,才发现她也正诧异地朝我看来。相顾一笑,只是无语。
后视镜里,我无意看见岳阳。奇怪的是他竟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目光好像坠落于千年的尘埃,不带劲地萧索。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神情,即使是在他独自沉默的时候,即使是罗静依把我和他调开以后。
“岳阳,你是不是不舒服?”我关切地问道,突兀的声音打破车内的沉静。
“小哥他……”
“小年!”岳阳大喝一声,随后又放缓声音说道,“开你的车,这里不需要你插嘴!”然后又恢复他惯有的痞子样,说道,“怎么会呢?我心情好得很!只要大家都玩得开心,那可比什么都来得重要,对吧芷菏丫头?”
芷菏反应过来,猛点头。
我将身体微斜,通过后视镜看着小年。还是那个成熟不变的表情,可是在他的眼眶里,分明还含有一种叫做眼泪的东西。
彼岸,回盼 03
33
百露濂是近两年刚刚开发出来的旅游胜地,青郁的山色跌宕着层次,沿石路盘曲而上,处处飞涧着倾泻而下的山泉,水激打岩石,撞出清脆的声响,与山间藏匿的飞鸟相互应和。原本该静谧的自然,愈发地雀跃,令人神往。真是景如其名,大小不一的百处瀑布分洒于山林各处,间或不断时隐时现的间隙一木参天,浅草在飞流直泄的乱溅下闪烁莹莹的珠光,宝气蒸腾,几乎能将所有人的微笑收入囊中,取天地之精华,汲万物之性灵。
我忍不住叹息起来,这么美的景,怎么能开发成旅游景点呢?它应该是永恒的,而不独为人类所侵霸。然而现实总是这样,只要有经济利益的存在,哪里还会有对生态的关怀,只怕没有人来光顾,还会有想光顾而不得入的么?当然,除非你没有钱,这个时候,他们才会一本正经地告诉你这里面的景有多珍贵,这里面的植物有多稀有。
我是凡人,只能感叹,却也免不了俗。所以我和大伙还是带着愉快的心情进去的。我们没有买票,岳阳不知哪里弄来了五张门票,我们在检票口晃了晃,就很顺利地进去了。
漫步进山间深处,视野突然变得开阔。无尽的湛蓝卷尽苍穹飘逸的浮云,百布争湍的瀑流从另一端无法通入的顶部飞泄直下,看不见的出处,望不断的峰峦,就连这刻意的平坦,也勾勒出曲径通幽的深妙。花繁锦簇,蝶舞蜂飞,竟然能够混淆了春冬,人被带入那样的境界,怕是喜忧亦可颠倒。碎石镶就的小道两旁若隐有农家小舍,竹建的房屋精美怡然,莫不是这也闲居世外高人,不为外界所动。走近了,那不思议的想法也被理所当然地扼杀。原来他们也不能免俗,不过都是做烧烤生意的生意人。层层叠起的青烟雾霭缭绕朦胧这一方的景致,千年前琴瑟悠然独居隐于山林的美盼刚在脑海中闪现,就被现代的笑语欢声所打断。
我们选择在一家名叫“骊榭香苑”的烧烤店作为落脚的地方。不知是这里的主人真有较高的文学情趣抑或只是附庸风雅。记得我曾看过一本书,“苑”最早是用来形容皇室贵族的狩猎场的,如今却用在各种地方,以至于我们读了名字,倒也觉得文雅。
自从被岳阳斥过,小年一路上始终没有开口说话。他总是绷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手却在不停地忙碌着,现在他又去忙着准备烧烤了,芷菏也兴奋地留在那帮忙,我、菲迩和岳阳便在山中四处闲逛。岳阳依旧是那副调皮的表情,不时地和我们开上几句玩笑,我和菲迩都见怪不怪了。但我奇怪的是,今天的岳阳似乎笑得有些勉强,他面庞上的苍白以及眼里不时流露出的落寞都会让我心疼不已。
“真的,岳阳。我发现你不大对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不放心地问道。
“你还真是婆婆妈妈!我这么一个一米七五的大男生,能有什么问题啊?你看连人家女生都没觉得我有什么异样,这么无聊的问题你已经问了我两遍了。”
“是啊,我也觉得岳阳并没有什么不妥,你看他的玩笑可没少开呢!”菲迩也呵呵地附和道。
“听到没?”岳阳太高语调瞪着我,我只好连连点头,或许真的是我多想了,要不就是最近因为陆家姐妹的事把我弄得神经质了。
“我都不知道原来你的成绩这么棒呢!”菲迩赞赏有加地看着我说道,脸颊上忽飞而至的红晕一瞬间沉入了我的心里,激起的涟漪似乎能惊动浮生万物,让我的心跳骤然加快。
“呵呵,谢谢你的夸奖,我成绩一向如此啊!”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岳阳就插到我和菲迩中间看着菲迩,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道。
“哎呀,我说的是柳祯不是你啦!”菲迩一把推开岳阳,着急地解释。
“哦,这样啊……”岳阳失望地吐吐舌头,又转过来不情愿地看着我说,“呶,听到没有,人家在夸你。”然后把我推向菲迩,悻悻地补充道,“我还是去帮忙小年和芷菏吧,不妨碍你们了,你们想干嘛就干嘛吧,不过呢,山里说不定有豺狼的,可别正当你们#@¥%#@的时候,被虎豹给瞧见了,那可就麻烦了,我告辞了哈!”
岳阳的话还没完,我和菲迩脸就红到了脖子根。
此时说什么话都变得不合时宜,如此美景,哪怕无言只是随便走走,都是最好的享受。自然造化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它会让我们每个看似平凡的自然人,都歆羡于它不朽的造化。它可以极尽地华美,也可以极致地荒芜,它可以造福生灵,也可以毁灭生命。
“小心!”眼看菲迩就要被脚下的石头绊倒,我急忙喊了出来,伸手扶住了她,避免了她的摔倒,也不自觉地让她的手握在我的手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