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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距离一直是哽在我喉中的刺,我很害怕花大笔的时间投在无聊的公交车上,一个小时,这近乎可以分离开两座城市,每天往返,当然是最不明智的选择。可是,要我住在华舅舅家而远离妈妈的身边,我好像也做不到,我怎么放心妈妈一个人在家呢?
“那,你就不怕会想我?”我饶有兴致地问。
“你是妈的命根子不想你想谁?但你又不是一去不回妈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周末有空了就回来,妈想你了就去看你,现在交通那么方便,是不是?”
我暗暗佩服起妈妈的口才来,看来她是决心要劝我去的。
“这个房子,以后就剩我一个人了……”妈妈的神色黯然,我知道她想丈夫了,也就是我的爸爸。
这幢小屋有两层楼,是建筑师的爸爸亲自设计建造的,房子安静雅致,前面树影重叠后面小院悠然的。
厅里父亲淡淡的笑模糊了母亲的视线,而现在,我取代了父亲,因为有我,她心中的伤痛才减轻了一些,她把她所有可能的爱,都毫无保留地给了我……
我还能说什么,我相信她所做的每个决定都是正确的,因为她是我妈,所以我相信。
“你怎么说就怎么做吧!”我颇宠溺地应了一声。
“臭小子,答应得这么爽快,都不会舍不得妈妈!”她笑了,随即又抱怨,我还真是哭笑不得。
有时候妈妈身上的孩子气真的让我感到无奈,但又有谁能否定,我之所以还对这个世界留有一份期待,那样的生命等待的光华,就来自于我的妈妈。
晚饭过后我回到房间,第一件事便是将爸爸给我的遗书放在书包最隐蔽的夹层里。
那是爸爸爱我的凭证,只有带上了,我才能有些许的安慰感。
空气里的热度没有因为九月天的到来而有丝毫的减弱,人沉闷的生存感压抑得无所遁形。
就是这个秋天,我会离家,到另一个地方继续我的生活,这难免有些感慨的情绪。
华舅舅是妈妈的表哥,他名字叫纪华,妈妈总是叫他华表哥,所以我便也称呼他为华舅舅。他有个女儿,叫纪芷菏,正上初二,前些年我见过她一次,那时她才四年级,是个很清澈可爱的女孩,芷菏的妈妈我就不太了解了。
其实,爸爸去世的时候留下了一笔债务,亲戚们都怕被我和妈妈拖累故意疏远了我们,这就是所谓的亲情我还是能够理解的。只有华舅舅,总是会时不时地帮助我们,但妈妈担心华舅妈会因此和他闹不愉快,便自动疏远他们来。我曾经听一位邻居小玲阿姨说过,华舅舅以前和妈妈的感情特别好,甚至差点就把妈妈追到手了,只不过当时世俗的观念不允许,而妈妈又遇上了爸爸,他们便分手了。我想,华舅舅如果还爱着妈妈,这样或有或无意识的疏远对他们而言又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虽然和他们一家人接触不多,但华舅舅我还是特别喜欢的,也就是他,能够让我不时得到父亲般的温暖。每年我生日时,他总会到我们学校接我再带我去大玩特玩再饱餐一顿,他会不时打电话询问我近来的成绩,他会在中考失利的时候第一时间给我鼓励,甚至还一度被同学认为是我的父亲。这也是为什么当妈妈提出是住华舅舅家的时候我并不反对的原因。 txt小说上传分享
夏末,浮风 05
05
华天坐落在城市的郊区,远看被山色围拢,一片苍郁,有生命的厚重感,又不失青春的勃发劲。
这正是我所钟情的。
学校的建筑颇有西方的建筑风格,中心大楼如塔般高高立起,最上方处镶了个巨大的时钟。中心大楼两旁都是教室。图书馆、科技实验楼、学生公寓等都在中心大楼的后方,依山傍水,自是别有一番风趣。林荫的小道边设有许多的石椅,那是供同学们读书时坐的。
我总特别向往那种闲云野鹤般自由自在的生活,如庄子那样将自我与天地、与万物相融的大境界。所以第一次见到这所学校,我就好不犹豫地喜欢上了。
我这才刚跨进学校的大门,那让我有些反感的声音又从后面响起,这次还伴着电动摩托车的声音。
果然又是谢运灵。
我只好停下脚步,做好心理准备,等待他的发言。他得意地说道,“你看,这部崭新的电动车是我爸给我买的,比自行车快多了,坐这个从我家到学校只要十五分钟不到……对了,咱俩不是顺一段路么?正好,我可以送你一程!唉,这车好是好,就是充电特别不方便……”
“呵呵,那个……不用了。”
“不用?那怎么行?坐那个又慢又挤又破的公交车,多费时间啊,人家半个小时就可以到达,它得一个小时呢!何况,你家又那么远,你又没有住宿。”
“我不回家,所以真不用了……”我只好又解释,心里就巴望着他能快点走,结果他没有走,倒把岳阳给招来了。
“你来了?”岳阳兴奋地跟我打了个招呼,看上去,他似乎等我有一段时间了。
“哦,谢灵运?你怎么也在这?”
“是谢运灵!”谢运灵没好气地纠正。
“哦,这样哦!原来你是谢运灵啊!还好不是谢灵运,我很喜欢谢灵运的。”岳阳答得煞有介事。
谢运灵脸色开始发白,“我有事,先走了。”甩下一句话,他便开动车,远了。
“他干嘛老跟你过不去?”回教室的时候,岳阳突然问道。
“我哪知道?不过,他也没有和我过不去啦!他人其实挺好。”
“挺好?真的假的?”
“嗯。”我点点头。
事实上谢运灵真的挺好的,对工作也算负责,而且也没什么大毛病可挑的,学习成绩也不错,就是偶尔不知为什么会说几句让人难堪的话。
我还没想完呢!岳阳就拉着我一阵快跑,直朝停车场奔去,然后麻利地泄了谢运灵电动车的气,完事后不忘拍拍手,呵呵地说道,“等我看了他的反应后,再来判断他的为人。总之我是不喜欢他的。”
在记忆的原野,我像是游荡的过客,匆匆来回,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初中一些玩得好的朋友,渐渐远离我的世界,有些荒芜的凉悸。
以为一个人安静地也可以无所谓,对于岳阳莫名地闯入我生命开始,我竟然对命运多了几分感激。
看着他对着泄气的电动车傻傻地笑,和我们第一次见的潇洒全然不同,我还是被震慑住了,像是被温暖的阳光洗劫,心也重复着微笑。
“下午放学,去打球么?”回教室的路上,他突然问道,表情有些紧张。
“不了,晚上,我要去一个亲戚家,以后就住在那了。”我解释,看他略有失望,我忙补充,“明天去,可以么?”
他这才眉开眼笑起来。我无奈地看着他,这也是状元的风采?还是把我当成女生了,想和我谈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我喜欢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好像会说话,眼神里似乎藏有特别的秘密,不知为什么,每次无意撞入他的视线里,我总有些不安,仿佛他能动穿我所有的心事,以及,我与生俱来的悲伤。
连对方心里的悲伤都可以看穿的人,一定有不寻常的经历,遗憾的是,我竟然还是读不懂他。比如他的过去,和他接近我,亲近我的目的,虽然我不知道那个原因到底是什么,但我相信他是没有恶意的,并且我也为这有他的存在而暗自欣喜。
回忆有时是多余的,人生也有很多坎,需要我们鼓起勇气去忘记。然而又有些遗憾,虽然一时之间是我们心里的痛,但久了,那种苦涩反蕴藉着芬芳,淡淡的清甜。也许我会庆幸,只因我曾经历。
下午放学,我照着妈妈留给我的地址,朝我未来的方向走去。
当然,在临走之前,我被岳阳拖去车棚,很简单,就是想看谢运灵的反应。
出乎岳阳的意料,他没有泼妇似的骂街,没有四处搜寻可疑分子,也没有另找一部车泄愤,而是一个人小心地将车推到门口的维修部去,夕阳拉长了他的背影,一直延伸,渗入我们的惭愧里,然后再抽离……
一个长长的背影边缘,立着一身笔直的气度,真能把人淹没。
难怪连岳阳都忍不住说,“他还是挺好欺负的嘛。”
“废话,他要真计较起来,上次你往他头上洒可乐时,他就该跟你急了,管你有多特殊的身份!”我知道他的言外之意,但还是不客气地回应。
“谁让他要给你难堪,下次他要再说你什么,我还是会这么做的。 ”
听到这句话时,我身体一阵短暂的战栗,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好像我是个女孩,他准备向我表白了?
“哈哈,放心啦!我没有同性恋倾向。”他郑重解释。
看看,真的连我此刻在想什么他都知道!呼,我一身冷汗啊!
夏末,浮风 06
06
华舅舅家离学校很近,我照着门牌号拐了两小个巷道,一幢两层红色瓷砖瓦小楼就立在我的面前,一棵颇有树龄的榕树安静地睡在门外,在晚霞浸润中多了几分怡然的悠闲。
晨毓小区007号。
没错,就是它了。
初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我总是有些忐忑,尤其是在某个不太熟的亲戚或朋友家。
记得曾经有过一次,那年我四岁。那时爸爸妈妈有事外出,便把我寄住在小姨家一个星期,有一天我忘了带钥匙进不去,只好跑到小姨打麻将的那个人家家里去找小姨,结果许是那天小姨输了钱心情不好,把钥匙丢给我的时候不忘用食指狠狠戳我额头,说道,“你这死小孩怎么这么笨?难道你妈就从来没教过你出门要带钥匙吗?像你这么傻,将来怎么会有出息?”
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
那时我四岁。
很奇怪吧,我到现在竟然还记得清楚。小姨当时是真的弄痛我了,所以等我跑门出去的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放声大哭。所幸的是那时的我还很幼稚,不知道我该哭的,不是痛,而是被诋毁的尊严。以后的小姨对我再好,我也总忘不了那儿时的一幕,忘不了她脸庞里厌恶的表情。我之后再也没去她家住过,不管她是否是心血来潮的邀请。
华舅舅算是这些年来和我们家走得最近的亲戚了,而且华舅舅始终对我视如己出,住在他家,应该会好些吧。
这时门突然开了,也止住了我的思绪。
我定睛一看,是……芷菏吧。
和我记忆中的那个她有些不一样。上次见面时,她四年级,扎着马尾辫,还系着红丝带,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下面是一双安静的贝贝牌的小白鞋,不时地笑,一笑就牵动起浅浅的梨窝,一脸天真的样子。今天再见到她,感觉又是另一番风采。短短的脆发,一身雪白的运动装束,神采奕奕,精神抖擞的,颇有女子巾帼不让须眉的气概。如果不是眉宇间那股年少的稚气尚未脱落,如果不是那种曾熟悉的面容隐约可辨,我几乎无法相信,眼前的她就是芷菏。
“是柳祯哥哥吧?爸爸妈妈等你很久了,你妈妈也在里面,他们担心你找不到路,要我出来看看,没想到你已经在门口了。”芷菏率先开口说道,言语神色间,显得很大方,没有一丝的生涩感。
“哦,我也是刚到的,正要敲门,你就出来了。”
“嗯,那我们快进屋吧。”说着,她便拉着我的手,兴冲冲地往里面跑。
中国人都是在饭桌上联络感情的,此话真是一点不假。通过吃饭,可以加强相互了解,增进感情,促成彼此间的合作。所以我来到华舅舅家的第一件事,很简单,就是吃饭。
华舅妈给我的感觉,是个温柔好客的中年妇女,长得嘛,也算是不错,这个从芷菏身上就可以看出点端睨来,这么漂亮单纯的女孩,妈妈一定也差不到哪去吧。华舅舅我就不多说了,只是两个多月没见,觉得他又发福了,还老是笑得慈眉善目的,越发像弥勒佛了,只是这话,还是不说为好哈。
饭席间妈妈一直在和华舅妈对话,两个女人话题一多就没完没了起来,仿佛是离散十多年的姐妹,煞是有感情。
而芷菏呢,倒也不扭昵,一个劲的和我说今天学校里的趣事,比方说谁谁谁今天上课捉弄老师,把粉笔擦放到国旗上端,让数学老师硬是表演了一段“猴子跳栽桃”,再比如说,今天谁谁谁把班上同学给隔壁班花的情书塞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