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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后好像背有洁白的天使的羽翼。
每当她轻轻浅笑,这个世界的悲伤都会隐匿不见。她会用娟秀的字,在我涂鸦的作业本上写个大大的“你真棒”,然后在我脏脏的面颊下象征性地吻一下。她会在大雨如注的六月天里牵着我的小手回家。她会穿上漂亮洁白的连衣裙带我到山林里听虫鸣感受自然真实的气息。她会平静下挥舞的动作,轻轻地告诉我,祯儿,你要记住:你不仅有个爱你的妈妈,还有个疼你的老师,这个世界的天窗在你的手上,你要记住你画下的梦想,要努力,把那美丽的新世界实现。老师一定不会离开你,不管是不是在你的身边。你要记住,永远有那么一个老师,即使她变成了天使,她也会爱着你,带着她不会老的童心一直、一直爱着你……眼泪顺着她轻盈的微笑滑下,温暖的怀抱把我圈在一个幸福的天堂。
后来我知道了,她真的变成了天使。她还没有结婚,没有自己的孩子。
我跑到她常常带我去的山林,山色葱郁,她遗留下的微笑话语空阔地在天地间飘着,说不出的美丽与寂寞。我看着天边浮动着大朵大朵的云,斑驳着她带给我的温暖,泪水冰莹闪烁。那仿佛就是她的翅膀啊,天使的洁白的翅膀。她是那么美那么美……
搭上老旧的公交车,往家的方向靠近,一排倒退的香樟点缀着碎落的夕阳。这排树单薄得令人不忍多看,特别是当视线忽略过树飘向更远的工厂、烟囱,那里一片灰暗漫向一晴如洗的天,跟着黑暗,也许自然使然,也许是废气体的恩泽,我竟然担心明天它是否会再晴朗起来,这排树是否能顺利成长。
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好像离开这儿,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唯一没有改变的是,我始终都在牵挂着她。
昨天电话回家,妈妈还兴奋地说要做很多好吃的好好犒劳她的宝贝儿子。我眼前想象着那一幅画面,淡淡的白炽灯,安静的厅堂,爸爸一如从前的凝固的笑,丰盛的晚餐,皎洁乖巧的月光,妈妈温柔的眼神,絮絮的叮嘱……
我真恨不得,向前跨一步,就能踏进那个我最想去的地方,我的家。
荻秋,浅笑 09
19
当我兴冲冲地跑回家时,却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之前所有的幻想被瞬间击得粉碎。这里是哪儿?为什么明明熟悉的建筑,突然变得那么陌生,为什么我明明觉得这里是我的家,现在却换上全然不同的景?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推开大门,就见一大群人围着一张八仙桌吃吃喝喝,还不时充斥着划拳的声音,我看他们男男女女的,比起我那酒鬼华舅舅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餐桌上一片觥筹交错,声音震得几乎可以和周杰伦开个唱的火爆场面相持平。
好一会儿,才有人注意到我,她放下筷子问道,“你找谁?”
“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我克制住快喷薄而发的情绪问道。
“你家?哦,我知道了。”一个约摸三十岁的女人扯着嗓子喊道,“许房东,有人找——”
许房东?难道是妈妈把房子租了?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妈妈就从房间里跑了出来,一见到我,就异常兴奋的喊道,“儿子你回来啦!”然后二话不说就兴冲冲地把我拉回房间。
“儿子,看,这是糖醋排骨,这是清蒸草鱼,还有这些,你看看,全部是你爱吃的菜!……饿坏了吧?来来来,快吃饭!”妈妈摆好了碗筷,笑着说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家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他们是谁?”我开门见山单刀直入主题。
妈妈的脸色有些变了,她搬了张椅子,坐下来说道:“你不是都看见了吗?妈把房子租人了……”
“为什么?”我着急了,那是爸爸留给我们的,怎么能说租就租?
“我们两个人也住不了这么一个大房子,何况你现在又去外面读书。把房子租了多好,不仅多了一笔收入,还可以不浪费你爸爸的心血,家里热闹一点,也很好嘛!”
我承认妈妈的口才越来越好了,好到我几乎都想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她。可是我心里是清楚的,妈妈打发我到华舅舅家是事先预谋好的,她想把房子出租,又怕委屈我,更怕会影响到我学习,这才出此下策的吧。但是不管怎么样,她的出发点全是我,她愿意放下姿态去做一切有利于我的事,我还有什么责怪她的资格呢?
厅堂上爸爸的遗相已经被移进妈妈的房间了。还是一样的微笑,熟悉又模糊的微笑,突然变得陌生,刺得我眼角有些酸疼。
和妈妈一起在小小的房间里吃饭,暖暖的气息包裹,隔绝了外面吵闹的喧哗,自有番宁静的收场。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什么都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当我再次走在庭院的平地上,那种感觉竟然像是在走别人的家。一帮陌生人在这里自由来去,我则成了无聊的看客。
租我们家房子的是一家有钱人,他们在这附近盖了间工厂,因为房子临时还没盖好,就先租住在这儿。不过他们倒是不难相处,只是繁琐的事情多了让人难免感觉有些无奈。比如说他们经常会在家里设宴请生意上的客人来吃饭,或者有一大堆的祭祀礼节要遵循,动不动就杀鸡宰鱼的使得原本清净的小院脏乱不堪,即使也会打扫,但感觉总不似当初了。
除了我和妈妈的小屋,其他的场地基本都租给他们了,妈妈将小厨房移到庭院的一间荒置已久的小屋里,平时就在那儿做饭。虽然她老是有说有笑,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我还是从她不经意流露出的眼神里,看出她的不舍,还有心疼。只是倔强固执如她,永远也不会和我说起这些的。
等我走了,又是妈妈一个人了,她会寂寞,会受委屈吗?
周末一天,毕竟很快就会过去。 电子书 分享网站
荻秋,浅笑 10
20
我们每天都在重复着同样的话题,就是学习,然后考试。说这是学生的本质,却不知不觉让每个人背离。
华舅妈饭间絮絮叨叨的还是芷菏的功课,说是周末一没有大人在家看着就非常不自觉地看了一天电视,到现在功课还没有写完,是越来越放肆了。华舅妈越说越起劲,筷子碰得碗发出啪啪的声响。芷菏脾气一上来,就放下碗筷跑回房里去了,然后是一阵习以为常的冷场。
“这死丫头的脾气是越来越坏了,说她两句就开始耍性子,真是女大十八变,早点嫁出去了我倒是省心。”华舅妈关于这方面的台词是一套接着一套,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信手拈来的那种。
“哎呀你就少说两句吧,你看女儿又不吃饭了。有你这么当妈的吗?”华舅舅一饮而尽杯中的酒,说道。
“哎哎哎!我关心她也是我的错?!”华舅妈的嗓子提高了八度,“我这么拼死拼活的工作供她读书还不是希望她有出息,将来考个清华北大找个好工作那还不是她自己轻松?不要像我这样整天看领导顾客的脸色生活!我一心为了她,到底图个什么呀?不就希望她能生活得好!现在倒好,才说她两句就受不了了,真是翅膀硬了!”
华舅舅知道堵不住舅妈的话,便对我说:“祯儿,芷菏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看要不这样,我们家不是离你们学校挺近的吗?你们高中都有晚自习,你以后干脆带芷菏一起去你们学校晚自习,那里读书氛围好,不容易让芷菏分心,顺便也让她提前感受感受高中的生活。”
“哦,好啊,没问题!正好我也有去学校自习的打算。”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选择,要不每晚我都得陪芷菏去看她的小雨,要是一个不小心被华舅妈给发现了,那后果……我简直不敢想象。
“哎,这个好这个好!”华舅妈乐得眉开眼笑的,好像刚才那一幕不开心的事情根本就没发生过,“祯儿,你要好好管着她啊,不要我一没在身边盯着,她又开始乱来了。”
“是是是。”我应得唯唯诺诺。这个世界有两种女人千万不能得罪,一个是爱你爱得神魂颠倒日月不分黑白不明的人,还有一个就是管你管得惊天地吓鬼神气势足以让时间倒流让轮回逆转的人。对于芷菏而言,她妈就属于第二种,我寄人篱下,生存之道当然是谁都不能得罪。
芷菏的答应是出乎我意料的爽快,而且还是一副很期待的样子。她的这种反应让我很是不安,生怕她会给我惹出什么事端来,但是我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不是最不喜欢读书么?带你去那种地方,怎么还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我讨厌那个老巫女有事没事偷看我做作业的样子,弄得我胆战心惊的每天过得都不安稳。哈哈,哥哥,恭喜我吧,你聪明可爱的芷菏妹妹从此将脱离苦海,重新赎回自由之身啦!”芷菏还不忘即兴表演一段蹦床,以示高兴。
我真是无语,平时自觉多念点书舅妈还能啰嗦么?不过这句话我也不敢说。厉害角色的女人都不能得罪。这是前两天和菲迩讨论时最后得出的结果。
菲迩,就在隔壁那幢屋子里呢!好像很久没见到她了。想到这,我的心莫名动了一下。
推开窗,暗香浮动。
我看到对面的窗子,心情一点一点沉淀,这个时候的菲迩会在做什么呢?读书?还是看书?
她曾经半开玩笑地跟我说过,读书,是指读我们教纲要求,高考要考的东西,看书,就是自己感兴趣的课外书,感兴趣的书,一定得用看的,还得看书自己的道道来。看她讲得头头是道的,我也忍不住跟着笑出声来。
现在的夜很安静,安静得很美丽。
刚好的刚好,我看见了那颗最亮的北极星。有一份祈祷,静静沉淀着祝福,等待下一个明天。
转角,遇见 01
生命每个路口,都有一首固定的歌谣
轻轻编曲,就能唱尽一切离合悲欢
下一秒,遇见的风景,
也许正是追寻一世的足迹。
关于你,关于我,关于记忆,关于成长
都是少年不可避免的心事
他们在原始的荒凉中
晚风浮动,月下留影,不定东西
21
岳阳一听我打算到学校晚自习时,兴奋地蹦了老高,还不忘摸摸我的额头,欣慰地说道:“你真是开窍了。我之前劝了你那么久你都无动于衷,现在突然又决定要来自习,也不知是你想我了,还是另有别的企图,老实交待,是不是看上哪位美眉了?”
面对岳阳的质问,我真是哭笑不得,“你以为我想来呀!还不是因为我那表妹,她妈妈要求我带她来学校晚自习的,我不好拒绝,只好答应了。”我在解释的时候,有个名字忽然晃过我的脑海,是菲迩。我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着实给吓了一跳,怎么是她?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名字?我真是百思不解,可是我竟然会因为这样的不解而感到些许的安慰。对啊,不知菲迩有没有上晚自习的习惯,如果有,不又正好顺路了么?
我似乎在期待一个结果,一个我没有把握的结果。
“你那表妹,叫纪芷菏是吧?哈,听你说她的鬼点子很多,等我见到她了,一定和她过过招。”
“你就饶了她吧,她要是光顾着和你过招不认真完成作业,她妈不会放过我的。”不知为什么,我对华舅妈,总是会有隐隐的不安的预感,我说不出哪里不对,就是会有没来由的担心。
关于芷菏,我是充满怜惜的,惊叹她满脑子稀奇古怪的想法,同情她欲求自由而不得的悲哀。她在我面前,总是大大咧咧地笑,就算难过地想要掉出眼泪,换出来的表情,还是一成不变的笑。她大概就是造物者另类的安排吧,能够把极致的纯情化为最原始的感动,她接受一切,就算不愿意,就算背离了最初的世界,她的心,始终亘古。
菲迩一听说芷菏要和我一起去华天自习,就爽快地答应与我们同行。好几个晚上,我们一起漫步在往返学校的小路上,那清澈的气氛里始终隐匿不去年少里最无暇的微笑。
芷菏的表现很好,好到我都不相信她会是那种整天让父母操心的孩子。她会乖乖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对思考题尤其感兴趣。但是最让人头痛的是,她的思考答案与标准的答案很少有一样的时候,偏偏她还能自圆其说,本来大家一致认可的答案,在她眼里都是趋炎附势的一家之词。比如,在她眼里,唐诗就是一些无聊之人的心情语录,根本构不成所谓的艺术。
“什么平仄,那都是糊弄人的,装得自己很讲究,其实除了个别句子还算可以,或者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