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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特意把工作安排紧凑,挪了一整晚的时间想好好陪陪她,可这一晚她却异常沉默。除了抽烟,盯着专业书籍发呆,她什么也不做。
“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大概是累了。”翻过一页书,她却不记得上一页在解读什么心理病症。
总得找点话题来谈,阿大抓了张椅子挪到她面前。书上曾说过,对视是交流的开始,“秋水的病情怎么样?”
他们俩好不容易得来的私人时间,却要浪费在那个女人身上?许川川的口气更冷了一几分,“她不肯做详细全面的检查,但所有的症状都显示她是脑癌晚期,痊愈的可能跟奇迹发现的几率一样大。”简单来说,那个女人只是在等死。
这一点他当然知道,“我是问她的心理问题能治疗好吗?”
“她心结太深,解不开。”那是有关一个男人的心结,却不是阿大——许川川有些难过,那个女人根本不爱阿大,为什么他却要将感情浪费在即将离世的她身上?
想来也好笑,阿大在意的是另一个女人,她却为他惋惜个什么劲儿啊?
女人总是喜欢为难自己,尤其是被爱掌控的笨女人。
所以她不爱男人,只爱烟。
阿大注意到她抽的烟不再是薄荷味,那是男人烟,浓重的味道呛得他捂住鼻子。
“前段时期你不是戒掉烟了嘛!怎么又抽上了,还换了一种口味?”不知道是不是孤独症渐渐痊愈的缘故,他的感觉变得很迟钝。蓦然之间察觉她的变化,他却无从知晓其中的原因。
用手指弹着细白的烟,看到烟灰四散,脏了干净的地毯,她有一种破坏的快感——他一向最爱整洁,“薄荷味太淡了,这种烟更合我的口味。”
她还是戒不了烟吗?“烟抽多了不好,戒掉吧?”
“我离不开烟,烟也离不开我。”重要的是,小马哥会死,她爱的人会变,烟却不会背叛她。
他握住她的肩膀,硬是将她的脸搬过来面对他,“我也不会离开你啊!”
许川川微眯着眼,笑得很冷,“你会离开秋水吗?”
他们俩的关系怎么又牵扯上秋水?他太笨,弄不懂,“秋水在生病,我得照顾她。”
“那就不要把我扯上。”
她喷出口的烟遮掩出他的双眼,他越来越弄不懂她。眼见着她又要躲回她自己的房间,阿大大手一牵拉住她,“川川,你不喜欢照顾秋水,我可以向医院申请替秋水换一位心理医生。”
她不耐烦地抽着烟,不肯回头看他一眼。他是真不懂她的心情,还是故意装傻?以前,那个作为她病人的大块头决不会装傻,现在的他……她不了解,更害怕去了解。
第84节:第七章 戒不了的烟(5)
相同的,阿大也不了解他的川川,“我是认真的,要是你觉得治疗秋水太困难,我可以以病人家属的身份去申请,你不用担心……”
“我的医术真的这么差吗?”她转过头,满脸执拗。
“什么?”川川的医术有目共睹,他的孤独症就是她治好的啊!
“我根本就没有把你治好,要不然你不会笨得看不出我的心意,不会笨得让另一个女人插在我们之间——你……你实在笨得可以。”
她甩手而去,他依然能嗅到刺鼻的烟味。
她的味道还在,却又不是他熟悉的许川川。
我是不是真的很笨,笨得配不上川川?我是不是真的很笨?我是不是真的很……
没等端木大弄清楚自己的笨蛋指数,他与许川川之间发生了天大的变数。那天风有点凉,他正在为秋水掩被子,病房里闯进一个陌生人。
那男人跟秋水的儿子有容还真有几分神似,尤其是男人瞪着他探在秋水脑门上的手,眼神颇似有容那小子。
“你果然在这里。”
见到那男人,秋水的第一反应是用仅剩的力气拿被子遮住脸。她这样会闷坏自己,阿大想抢下她的被子,也不知病重的人哪来的力气,居然连他这样人高马大的男人也抵不过她的力量,“秋水,别闹了,你会呼吸不顺的。”
“你要他出去,我不想见到他。”他不是应该结婚了吗?怎么还有闲工夫追来医院?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男人更急了,抢占阿大的位置,力道之大几乎要撕碎她的被子,“你躲我躲得还不够吗?我都找到了这里,你还要一直躲下去吗?你难道真的不想再见有容,不想见……我?”
她离开的这段日子,他才惊觉她在他心中的位置,这些年一直不曾改变。只是,他固执地不肯承认。那意味着他背叛母亲,意味着在他不孝的罪名上再添一条。
他不肯放过的不是她,只是他自己而已。
“你别太用力,小心伤了她,她身体受不了任何折腾。”
阿大好心的提醒让男人注意到他的存在,回想他进门时的场景,秋水离开的这段日子,一直是他陪在她身边,他们俩究竟是什么关系?他要弄清楚。
“你是……”
“他是我爱的人,也是我希望能陪我走完最后一程的人。”
从被子里传来秋水闷闷的回答,像一记闷锤彻底敲碎男人的幻想。时间在变,心也在变,他怎能期望秋水还一如从前,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
毕竟,他们互相伤害得还不够吗?
他不过是她的……前夫啊!
事到如今,他没有任何奢望,只祈求陪她最后一程,“秋水,看在有容的分上,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她却残忍地连最后的赎罪也不肯留给他,“阿大会好好照顾我的,你只要帮我把有容养大成人就好了,我们……我们互不相欠。”
一句“互不相欠”十年的感情就此磨灭。
他已经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抓住阿大,他对前妻所有的爱与责任要托付给另一个男人。上天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他却笑不出来。
“请问你是……”
“端木大,秋水以前的搭档。”他们曾是内衣展示秀上备受瞩目的模特搭档。
当年,端木姬为阿大寻找足以糊口的工作,阴差阳错间,阿大竟被模特公司相中。秋水是他第一个工作搭档,也是他孤独世界里第一个走进的陌生人,感情非比一般。
“我是龚长天,是有容的父亲,秋水的……前夫。”
曾经爱她爱到骨头里,曾经恨她恨到连离婚协议书也不肯亲手交给她,曾经以为娶她是一生最大的错误,曾经被爱逼疯,如今却觉得放手比断臂更痛苦的男人。
伸出手,他要跟阿大达成男人的协议,“你愿意照顾秋水一辈子吗?”不管这一辈子是一百年、一年,还是……一天。“你愿意吗?”
他像神坛前将女儿交出去的父亲,阿大的角色被定位成新娘身边的新郎。
只是照顾而已,他很早以前就答应过秋水,要好好照顾她的。人要信守承诺,他当然不能失信。
没有犹豫,只有坚定。阿大点点头,“我愿意。”
一句“我愿意”让病房外的心理治疗师倒抽一口气,她需要强烈的尼古丁让她的神经平息下来。
第85节:第八章 女人的心(1)
第八章 女人的心
“你是笨蛋吗?你的智商真的有181吗?”
沙临风气急败坏地跳到阿大面前,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川川到底哪里配不上你,你居然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胃口大,小心撑死啊!
阿大已经很笨了,被他这么没头没脑地批上一顿,更是找不着北,“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装傻?看来他唯一的专长就是如此了。沙临风发现他跟端木姬一样可恶,今天不骂醒他,他就不是医院帅哥榜上的头一位,“像你这样的人,川川能看上你,就是你上辈子积福了,你还敢在这里朝三暮四,你有没有搞错?”
“我哪有朝三暮四?”冤枉啊!
“别告诉我,你对秋水只是友情这么简单。”
一个将死的女人,夜夜为她守在床边的男人,号称愿意照顾她一辈子的男人只是她的“普通”朋友——说出去谁信啊?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对川川很不公平?”
沙临风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伟大,为了一个爱,却得不到的女人,他竟然能期望情敌给她幸福,“别看川川表面上很坚强,可事实上她脆弱得需要别人悉心呵护。现在是她选择了你,如果我是她的男人,我一定会将全部心思放在她一个人身上,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决不会放着她不管,去照顾另一个女人,还让她做那个女人的心理治疗师。”又不是脑壳坏掉。
阿大仔细反省了很久,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以前都是秋水照顾我,现在她的状况需要我照顾,川川健康得很,这个时候我当然要陪在秋水身边。”很合理的判断,很合理的解释,他哪做错了?
可是沙临风听着怎么就这么别扭呢?“你到底是不是正常人,难道你不知道一个男人承诺要照顾一个女人一辈子是什么意思吗?你也不想想刚刚川川在病房门口听到那句话会是什么感受。”
只是照顾而已,还能有什么意思?“川川肯定能理解我。”川川是一个有着大爱的人,一定支持他照顾别人啦!这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沙临风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都说不清,“你把川川想得太伟大了,再无私的女人也不愿意跟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你要是无法把全颗心都放在她身上,就别再让她把时间浪费在你身上——这对她不公平!”
“那……那怎样做对她才公平?”阿大笨,他相信聪明的沙临风会给他一个正确答案。
扯动眉毛,沙临风想不通许川川怎么会爱上这么笨的男人。这么简单的问题,他都不知道,跟他在一起,许川川不觉得自贬身价吗?
“要么离开秋水专心爱川川,要么离开川川照顾你的秋水——懂吗?”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能不能……能不能不要选择啊?
算他贪心也好,算他自私也好,他就是想和川川在一起的同时信守承诺,照顾秋水一辈子,直到她……死。
世间之事真难两全吗?
那他还是对川川公平点吧!他不愿伤害任何人,尤其是她。
你跟那个秋水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口口声声要照顾她一辈子,那你为什么离开家住在我这里?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你的心理治疗师?陪伴你度过灰色地带的人?为什么?为什么我挥开你的手,你就再也不肯握住它?
你……当真不曾真心爱过我?不想永远握住我的手?
一切只是我自作多情吗?
许川川被自己吐出来的一个又一个烟圈套住,身心被禁锢,挣脱不开。吸进肺里的全是尼古丁,缺少健康的氧气,她快要窒息了。
谁来救救她?大块头,你又在哪里?
她的呼唤他听到了,站在她面前,他挣扎的神色让她狐疑为难他的到底是秋水还是她自己。
“你不去医院照顾秋水吗?沙临风说这几天对她很重要。”
许川川脱口而出的话是习惯的冰冷,内心的火热却冲入眼眶,她的眼睛红红的,他看见了。
第86节:第八章 女人的心(2)
沙临风说得对,他不能再伤害她了。
“我打算搬出去。”
她一怔,握着烟的手指在颤抖,他的选择已然明显。
再一次,她的手被所爱的人甩开了。
她太脏,没有人愿意拥抱她,她是知道的,还在奢望些什么呢?
十根手指彼此交握在一起,烟蒂掉在她的膝盖上,烧出一点火光,慢慢扩大,烧及她的裤子、她的腿,她竟不觉得痛。
他被她漠然的神情吓到了,慌忙拿起桌上那杯许川川喝了一半的酒水浇灭她膝盖上的火。焚烧味、烟味混合着不纯的酒味在空气中四散逃窜,却逃不过许川川的沉默。
她的表情如天崩地裂,让阿大以为自己又做错了。难道放开手,不伤害她也是一种错误?他笨,他不懂,她来教他,好不好?
“川川!你……不希望我走吗?”
“无所谓。”
简简单单三个字浇灭她所有的希望,这才惊觉希翼本不该有。拍拍小马哥的脑袋,这个屋子重新回到他们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