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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犀利而露骨。那是她仅剩的感情。黑色的文字,是绝望的人生,成就了一种黑色文学。成就一种让人读后只想去死的黑色文学。
当雅丽推开那扇陈旧并且虚掩的房门时,被室内没来由的冰凉逼得打了个寒颤。东的心在滴血,却听不见,血滴下来的声音。他们找了乐好几天,今天才总算可以进门。不知道门为什么会是开着的。或许是乐出去又忘记锁了。
乐就趴在桌上,睡着,沉沉得,仿佛不再愿意睁开双眼看看这个人世般,任凭自己昏沉下去。雅丽拉开了窗帘,让温暖的阳光可以照射进这一间跟乐的心情一样的阴暗的房间。心疼地抚摸着乐的头发。看她如此憔悴,看她那么苍白。虽然她还不太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她知道,能够让乐的意志,如此消沉下去的,一定不会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小小挫折。
响动惊醒了乐,乐睁开惺忪的睡眼,吃惊地看着站在面前的方雅丽。
“夫人。”
雅丽微笑:
“这些都是你写的么?”
乐看看满桌都是的纸,有些还散了一地,点头,想去收拾。雅丽阻止。
“我能给你的母亲上柱香么?”
“当然。”
乐起身,却踉跄了一下,被东一把揽入怀中。雅丽视而不见,径直走进灵堂,上完三柱香。又招呼乐过去。
“乐,你就在你亲妈面前,给我上茶吧。做我的女儿,我不会再让你这么受苦的。”
乐定定地看着雅丽,是的,她必须认。为了自己、为了戒、为了她如今心头可怕的报复梁小妮的念头。她跪下,给妈磕头,给雅丽敬茶。
“能帮我救个人么,妈?”
回去东府的路上,乐问。雅丽若有所思,道:
“你说说看。”
“他也算是我哥,因为我妈活着的时候认了他当儿子。他跺了人——”
为什么会跺人?!乐的话哽在喉头,想起那一条深的巷子。想起屋子里快要发疯的小妮。东有些焦急地看着乐,怕她连同自己的遭遇一起说出来。说出来,他妈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接受。
“他、他跟人打架,跺了人,现在还拘留着。”
“律师怎么说呢?”
雅丽不露声色,继续问。
“律、律师说——”
乐深呼吸一口——那么我呢?我的将来呢?我为他作了证,我的清白谁来给?我还是个没有出嫁的闺女。难道你要我为了他把自己的前程清白都出卖掉么——我跟东灿的婚事已经快定了,这是我的人生幸福!你认为他们东家会接受一个曾经差点儿被弓虽。女干的儿媳妇儿么——
“律师说,可能会叛得很重。”
乐面无表情。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维护小妮,为什么不把事实说出来。是习惯么?究竟是不是她还不够残忍、不够狠心。雅丽暗自思忖了半晌,道:
“让律师按章程办事儿,其他的,我会处理。”
“我想,先去看看他。”
车在关押戒的派出所外停下,乐走进去,心被狠狠揪疼。
戒,还是那个优子戒。却剃了光头。依然玩世不恭的表情里,却失去了曾经的张扬。面色很憔悴,削瘦的脸庞,连眼睛都凹了下去。
“你的脸咋比我还难看,跟死猪一样。”
戒见乐,心疼。在对面坐下,却无语。乐抿抿唇,伸手紧紧握住戒的双手。戒仿佛是意识到了些什么,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缠绕。
“妮子,妮子不肯作证。现在,无法证明你是出于正当防卫,至多是防卫过头。”
“要多久?”
戒冷冷地望着乐。乐摇头:
“不知道。”
戒开始哆嗦,合紧的双唇之间没有一点缝隙,望着前方的双眸中充满杀气,像是要将一切生物吞噬。他的人生!他这一辈子的自由!他的前途!他所有的一切的一切!梁小妮!操你妈的梁小妮!
“戒——戒——”
乐站起来,想阻止戒的离去。可是戒竟然头也不回地回去了拘留室。条子们阻止乐的喧哗,请她离开。乐却在大门口,眼前一黑,生生地倒了下去。失去了知觉。
——
医院的走廊,是熟悉的狭长和苍白。
乐一个人。
穿过这惨白的狭长,推开手术室的门。
她怀了流氓的孩子。
现在,她要终结掉这罪恶的生灵。
这一切,让她麻木。
她开始,放弃挣扎。
——
小妮来了,在乐直直地躺在床上,不知道动弹的时候。她哭着,红肿了眼睛。扑倒在乐的身旁——乐不知道她在为什么哭泣。不知道她在为了什么崩溃。她只记得,她们已经恩断意绝。再没有什么感情可言。再没有什么旧情可续。再没有,没有任何的怜惜,是她严语乐再可以给予她梁小妮的!
“乐!乐,你看看我。你醒醒。”
乐做完人流以后,就回到了这个宽敞的新家,躺在床上,再没有起来过。美姨给她炖了很多补身子的汤,还做了许多食物,逼她吃过,却怎么也勾起不了乐的食欲。更燃不了乐曾经坚强的意志。
“你找我有事?”
“你醒了?”
小妮破涕为笑。乐沉默。看着小妮,小妮的眼中,有神经质的空洞。
“求求你,不要告诉你的妈妈,就是我婆婆那件事儿。求求你,不要告诉她——乐,你是最了解我的啊——你——”
乐烦躁地一挥手,打断小妮的喋喋不休。
“戒的事儿,马上就要叛了,我不想再看到你。”
“好,好,我消失。我消失。只要你不说。只要你不说。”
小妮自言自语着,起身,慢慢走出了乐的房间。乐冷漠地望着小妮的背影。她太自私。却又太脆弱。
——
现在宣判……
十年,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
十年,人生最美好最光辉的十年!
十年,人的一生,就在这十年里毁灭!
小妮坐在最后的位置里自言自语,紧紧盯着法庭上的被告,优子戒。
乐站起来,双眸里没有多余的情感。冷漠,足可以冰封起一整座山。
戒被押着,就要离开法庭。回头,目光直逼人群之后的梁小妮。一场错爱,他用自己的整个人生作了陪葬。他曾经说过,他可以为了她去死。但是他恨,恨自己真的为了她连死都不怕。却得不到,得不到一丝,她的怜悯。
乐的身体开始发凉,望着戒缓缓消失的身影,心脏抽搐——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接受事实。她不要——不要——
“啊、啊、啊————”
两声短促的叫声,换来最后一声长并撕裂心肺的呐喊。震颤得整个法庭整个空间都变得寂静。戒没有回头,却握紧了拳头。眼中有泪。隐隐不流——他不会忘记,这一辈子,是谁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为了他东奔西走。是谁和他相依为命至今。
痛!但只能痛!
——
正文 第二十五章 严语乐
生活开始翻天覆地。
严语乐,再也不是曾经的严语乐。
HITHOT的夜,让人沉沦。乐华衣锦服,艳丽动人。坐在吧台边。孔颖走过来。乐看她一眼,将一厚本往吧台上一搁。
“喏,戒新画的。文字是我添的。”
戒在号子的生活,很枯燥也很有规律。除了服从白天黑夜的正常安排。还要每晚服从同一牢房的老大命令。从新进时候成天被打得鼻青眼肿端屎喝尿,到后来的画涩情插画,再到现在,成了老大身边的红人。然后他开始画一些漫画,拿给乐。乐会配上文字。给孔颖,找熟人出版。
孔颖看了眼台上的本,道:
“你咋不给帮你出书的出版商?你现在怎么着也是小有名气的作家。”
乐淡淡地吸着烟,冷道:
“戒不喜欢那一家。他的漫画也挺畅销。亏了你。”
颖笑笑。
“今儿个梁小妮毕业典礼加大婚,你不去啊。”
乐不屑地耸耸肩。
“她结婚管我鸟事儿。”
“你喜欢戒。几年了你自己都没发现么。”
“这关喜欢破事儿。是人都有侧隐之心。那逼不是人。”
“总算方雅丽还做了件好事儿。要不是她,戒十年出不来。”
“在办呢,先把他弄出来。”
乐跟颖碰了杯,相视而笑,都带着嘲讽的不屑。什么叫爱情?什么是感情?颖说的对,乐跟她,是同一类的人。现在,她们连灵魂跟思维都是一样的。
“我帮你介绍个人儿。”
颖坐了一会儿,想起来,招呼不远处两个年轻英俊的男人过来。乐一看,隐隐地笑。什么都不用多说。她现在有的是钱。有些是自己赚的。有些,是人给的。可是有钱,又怎么样了?她看不到自己的生命,还有什么出路。
——
梁小妮从没有想到过,自己的婚礼,严语乐会缺席。这些年,她们之间的关系,似好似坏,若有若无。
她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生活,她成了东家名正言顺的媳妇。但为此,她也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也许吧,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求过乐,苦苦哀求过。可是乐已不再是乐。她的脸上再不曾有笑容。她的眼中再不曾有温存。他们之间,隔了一条河。一条无法逾越的沟堑。
当宾客散尽,东跟小妮一起,被送入了酒店的VIP套房。
他们上床,小妮的脸上有微红与羞涩。这一刻,是她从女生蜕变成女人的仪式。可她的心底里,竟然有一丝苦的涩味。脑海里残留着乐曾经快乐爽朗的笑声。她的幸福,究竟是用什么来成就的?盛大的婚礼,再完满,也是残缺不全的,因为缺少了那一个应该、曾经也以为一定会出现的身影——
东的手,在小妮的身体上游移,闭上眼,却渐渐失去兴致——东只是惊讶于自己这一夜被熊熊点燃的欲火焚身。面对如同死鱼般不作任何回应的乐,他竟然又一次对她欲罢不能。但,当月光照到乐消瘦的睡容之时,东竟不舍得掉开自己的视线,更本能地强行压下了油然而生的欲望。他明知乐没有睡着。他只是想起了乐出浴时的身形,如同下凡的圣女般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无法抹灭的,是乐的身影。无法忘却的,是他曾是严语乐的第一个男人。第一个,他比严语乐更在乎!
小妮睁开眼,吃惊地看着起身穿衣的东。
“东。”
东径直整理衣装,没有给小妮一个眼神。向门外走去。小妮一惊,不可置信地爬起来,叫住东。
“东灿,今天可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你要去哪儿?”
“你习惯下这种生活吧。在必要的时候,我会让你怀孕的。”
东冷冷地丢下这话,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留下小妮一宿无眠。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泣。
东关上门,走廊上,与迎面而来的颖擦身而过。颖在讲电话。笑得肆无忌惮:
“严语乐,真有你丫的,这你也想得出。行了,我到了,开门吧……”
东疑惑,转身,跟上。
走廊另一头的房间,门开了,出来一个男人。东皱眉,一看,就是只鸭。颖没跟他打招呼。玩完就甩的,不需要多余的礼貌。她正准备进房,竟被冲上来的东一把推开。东冲了进去。颖莫名其妙地追进去。乐正躺在床上,享受着尼古丁的美味。却没成想,走进来的,竟然会是东。
东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颓废。是被掏空心灵的麻痹。他再一次被乐伤害。被这该杀的现实伤害。伸手,一把掀开乐身上的被褥。下面,是一尊赤裸裸、让他魂牵梦萦的肉躯。颖见此状,吹声哨,道:
“喂,我在楼下房间。给我电话。”
完后,离开了房间。乐嘲笑地望着愤怒的东,拉过被子,重新盖上。
“你今天不是结婚么?”
“是!你明明知道我在这里。你是存心的。”
“不算吧。是龙龙挑的这里。”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样糟蹋自己?”
东大吼。这已经不是他认识的严语乐了。她被命运打败了。她向命运低头认输了么。他不要,不要再看到任何男人,碰严语乐的身子!可他又是谁,他又算是谁的谁。乐眯起眼,轻道:
“我害怕!害怕一个人在黑暗里睡。”
东沉默。痛得出不了声。乐曾在黑暗的夜里面,将他搂在怀中,沉沉入睡,给他安慰。可他在有她的世界里,不再感到空虚寂寞。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