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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几点的深。却分明地看见乐眼底闪动的泪光。这让他吃惊。他不懂,难道乐也会在人前流泪。
“就那傻逼,他不适合你。”
“寝室关门了,我回家去睡。”
乐没心情跟戒抬杠,站起身,向校门口走去。那样的仓惶,是她不想让人看见她的无助。戒一愣,站起来,跟在后头:
“你开玩笑,没车了都。”
“我走回去。”
“你疯了!你眼睛里面的是什么?”
乐硬生生地将泪水吞下去。走得很急,不想让戒追上来,看清楚她的泪水在打转。戒瞥了眼乐的死撑样儿。仰起头,长叹一口气。想起小店里,握住小妮的那只可恶的大手,就嫉妒得他浑身哆嗦。
“我像狼一样游荡,室内空而宽敞;他把你压在身下,是让我痛彻心扉的放浪……”
“你也痛。没比我好多少。”
乐咕哝,戒吐着烟圈沉默。
他陪着她,在这寒冷的夜,走了两个多小时。从学校,到家……
乐走后,蓝松开小妮的手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然后假装忙碌,不想说话,不想询问。只有被愚弄的郁闷。那个让他几近发狂的爆炸头。小妮一直站在蓝的身后,不动弹。她都干了什么?为了成全自己的自私,她把乐置于了何地。她只是想让戒死心,可戒真的死了心,她又为什么要郁郁寡欢,至今笑颜不展。
“蓝,刚才,你,为什么不澄清,却要说谎?”
蓝抬手取下另一件全毛大衣,低下头。他只是不想承认自己被爱情打败。那是他可笑的虚荣。可笑地曾经相信乐的纯洁。
“何必问。你有你的理由,我有我的理由。”
小妮定定地望着蓝端正的侧脸,她要忘掉戒,忘掉戒带给她的所有痛苦。
“那么我们就在一起吧。我有我的理由。”
蓝并不吃惊。女生总喜欢利用另一个人去忘掉一个人。那么他呢?男生呢?关于乐,关于每个他不关店门,在这里执着地等待着她收工的心情,关于这些时日以来她留给他的记忆。从夏到冬。他要怎么去忘记。
“这件外套不太适合你,试试这件。”
蓝将手里的大衣交给小妮,植物的颜色,和大自然一样自然的笑容。他从小妮的身侧经过,手指按下音响开关的动作绝望而让人崩溃。音乐在一个刹那暂停,于是室内鸦雀无声……
正文 第五章 除夕
除夕的上午,乐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今天她不用去上工,可是心情却没有过往的那些岁末那么明朗。她知道是因为蓝。可是,他和小妮相爱了,她能有什么办法呢?即使他们不爱,却是门当户对。她不在乎的,是因为她没有资格去计较。麻雀即使飞上了枝头,又怎么能够变成凤凰?
打开衣橱,没有几件衣服可以挑。只是想换上一件干净的,清清爽爽地过大年。视线终究还是定点在了那件绿色的连衣裙上,记得蓝说过:植物的颜色很配你,跟你一样自然。乐无奈地笑笑。这些都过去了,所以开心的、不开心的,都会随着这年里最后的一天结束而结束。她只能放弃,慢慢走开。
刷牙的时候,手不小心碰到了漱口的瓷杯,“砰”的一下摔得粉碎。乐一愣,那是她第一次拿了工钱买的,妈妈一个她一个,配对的母女杯。她的眼皮跳,没来由地有些不安。蹲下身去收拾,碎片却在她的手指上拉开了一道不小的口子——这是怎么了?她忽然想起《一吻定情》里琴子默默地吮吸着自己染血的手指,说:“直树,好痛、真的好痛……”
乐站起来,把碎片倒进垃圾桶:蓝,好痛、真的——好痛!
日记本的扉页上,添着新的墨迹,是乐猛地想起了戒受伤的表情,他说:
我像狼一样游荡,
屋子空而宽敞;
他压你在下,
是让我痛彻心扉的放浪……
乐笑笑,带着一丝无奈一丝苦涩,就让她还来不及生根发芽的、对蓝的爱恋,随着年岁的逝去而逝去吧。至少她还有爱,还可以把爱交付于她可以爱、也爱她的、后来的人。
我被迫去流浪,
将心放逐,
学会遗忘,
拒绝让你目睹我失去你以后的仓惶……
乐合上日记本,站起身,打起了精神。今儿个可是大年夜,她怎么可以一早起来就这么愁眉苦脸的勒?于是她开始忙碌,跟妈妈一起,磨芝麻、做汤团、包饺子、搞卫生……当然年夜饭不用准备,小妮搬了新房,今年年夜饭按惯例是上他们家去吃。
于是盼啊、等啊,终于把事情做完,天黑了下来。谗猫出动,直奔梁小妮家的饭桌去了。原来自己没有变,原来过年的心情还是这么HIGH。
年夜饭当然丰盛,况且梁父的手艺向来是众人夸不绝口的。小妮受不了乐总是嘻嘻哈哈到让她昏倒的兴奋劲儿,不就过个年么,至于么。
“喂,还讲个没完,你放不放烟火了?”
这妮子真能侃!小妮叫她,最怕她跟自己爸妈讲个没完,再嘴一溜,把该讲的能讲的不该讲的不能讲的统统顺口溜出来了。这事儿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还不觉悟,到底了倒霉的又是她自己。真是!乐回过神,对哦,烟火还一个没放呢。
“严语乐,你拿炮仗干嘛?”
严母眼尖,乐嘻嘻笑笑:
“放呀。”
“才几点你就放炮仗?唉,哪家丫头跟你似的。”
严母无奈。小妮的父母倒挺体谅:
“算了,过年嘛。开心就好。”
乐乘机,拉着小妮一溜烟就消失在众家长面前。小妮是早习惯了乐的性子,反正她每年都这样,不知道炮仗多放有什么好放的。“乒乒乓乓”就是一阵的响而已。何况敢点这玩意儿的女生,她就认识乐这么一个大活宝。可是,小妮没想到的是,乐一下楼,一到平地,就点炮仗。
“你要死了,不是一直先放烟火的嘛!”
“先放烟火?放完你就溜了,我一个人放炮有什么意思。”
小妮笑起来,乐也笑起来,两个人站在原地傻傻地笑。空气里是寒冷的清新。差不多吃完年夜饭的人都出来活动了。放烟火的放烟火,放鞭炮的放放鞭炮。还有成群结队的小孩子,到处奔跑撒野。过年了,难得有机会放肆而不会被教训的时候,还不乘机一下子么?就连乐那么大的人了,也还顽性难驯,更何况是那些没几岁的小孩子。
乐点了串百响炮,捂着耳朵缩回来,和小妮站在一起,有点激动。炮响了,小妮却大声问她:
“乐,你喜欢蓝是不是?”
乐没有料想到小妮会正面跟她谈论这个问题,她以为这件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可是她要怎么去回答。实话?谎话?回望着小妮焦虑的明眸,如果她把爱情让出来,她——梁小妮能让蓝幸福么?
“你瞎掰什么呢?还叫得那么大声,这儿就算不是弄堂,你又知道一定没人认识我了。”
小妮愣而无奈地笑笑,松下一口气。她想过,如果乐真的喜欢蓝,她就告诉她实情;如果乐不喜欢蓝,那么她就和蓝在一起。选择蓝,仿佛是一种理所当然。她希望乐也可以明白。
“我会和蓝在一起,你是不是很意外?”
“恩,有点。”
何止是意外,何止是意外那么简单就可以敷衍过去的。
“蓝的爸爸,是市政府的——”
“行了,放烟火吧。这些与爱情无关的东西,别再说了。”
乐皱起眉,让夜色和蒙蒙的烟雾掩饰去自己的烦躁。谁的爸爸是什么、谁的妈妈是什么,这些、统统与爱情无关。她不想知道,什么都不用再解释。乐将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戴在小妮的颈上,对她温暖地笑:
“放烟火吧?瞧把你冻得,催催催,自个儿衣服都没穿好呢。”
小妮也笑,快乐的是她的如释重负。幸好乐对蓝没有感情,不然她还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绚烂确烟花总是稍纵即逝,所以乐从不喜欢烟花。但是小妮喜欢,喜欢这不过是一瞬间的美丽与光彩夺目。当烟花差不多燃尽,小妮和乐打算上楼的当口,身后突然“砰、砰”地放起了一场连续的烟花雨。奇形怪状的烟花照亮了整个深色的夜空。惹来路人纷纷的驻足和围观。透过这迷离的烟雾缭绕,直立在原地的身影,依稀辩得——竟然是戒。乐吃惊地笑起来,这家伙还真会玩追女生的鬼把戏。这场烟花雨,该是为小妮一个人用心燃放的。
戒朝乐使眼色,乐会意地推了把小妮,重了些,一推推到了离戒不远的地方。小妮还在为了这突来的礼物而感动,还没有收拾完整自己零乱的心情,便被乐推到了戒的面前。戒痴痴地望着小妮明亮而迷人的双眸,这是他煞费苦心为她准备的新年礼物。一字排开的烟花共十个,代表她在他心目中完整而十全十美的形象。
小妮的愕然,给了戒机会。将小妮拉入怀中的那一瞬间,他有拥有整个世界的错觉。他向时间祈祷,可以停顿在这一分这一秒,永远不要消失。小妮被蒙在这虚幻的迷乱之中。唇际便烙下了温热而湿润的吻。那是紧张而局促的甜蜜,不知道该是附和回应,还是该羞涩避让。只感觉戒柔软而灵活的舌尖轻易挑开了她笨拙的牙齿——戒!
这是怎么了?乐被戒的举动唬得一愣一愣的。优子戒强吻梁小妮。天,那可是小妮的初吻。不过还真有那逼的一套哈。
乐还在洋洋得意有免费激情戏可以看,却不料小妮已经推开戒,一巴掌扇下去,引起周围一阵骚动。小妮的眸中有泪,是为她不得不将戒置于九宵云外的悲哀。她承认她是虚荣的,既然她无法说服自己屈就,那么就别再来跟她谈论感情。任何——感情。
“他到底比我强在哪儿?”
戒终于让挫败的战胜了自己的死撑。他不会相信,这个世上还会有人比他更爱小妮。可以为她做的,会比他更多。小妮沉默,转身而去。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狠狠擦拭着唇上的潮湿,试图抹去戒曾经留下的痕迹。
“梁小妮,你到底是跟他老子谈恋爱,还是跟那逼。”
戒不甘心,不甘心一个坚持奋斗的孤儿会输给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他优子戒即使没有老子,也能给自己的女人撑一起一片天空艳阳高照。他就是弄不明白,他喜欢的这个女人,为什么就是搞不清楚状况。情愿去和一个自己不喜欢、又未必喜欢自己的、就是老子像个人的傻逼在一起,也不要和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只是堂上没老子的他在一起。这他妈是什么逻辑。
没人阻止得了小妮快速离开的脚步。乐分明望见小妮脸上已经滚落的泪珠。她彻底明白了,小妮是喜欢戒的。她听见小妮对她说:
“和爱情有关的,是我永远也无法接受的。”
究竟是什么,造就了小妮这样骄傲的虚荣。究竟是什么,阻止了所有幸福的到来。小妮就这样跑开,不顾一念之间的差异,将是上天入地。
“操他妈的。”
人群渐渐散去,乐刚刚靠近戒,戒火冒三丈地一脚踢翻了还没有燃尽的烟花。乐一惊,反射性地动作就是去捡。戒也反应够迅猛,一把拉住乐的手。掌心是大而温热的安全。
“你找死?!”
“哈,原来你不知道纵火是犯法的?”
“傻逼啊你,水门汀烧得起来么?”
戒白了乐一眼,吃不消她,长那么大了哪些易燃哪些不燃也分不清。乐跳上身后花坛的围栏坐好,斜一眼戒。做错事儿还满嘴都是理。瞧他丫一付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相儿,怕是还没死心呢。
“你说姓蓝的到底哪里好?你们俩都给喜欢上了。”
“你丫说话说干净。谁喜欢了。”
“那倒是!你喜欢,梁小妮没喜欢。她喜欢他老子。”
戒点燃一支烟,看时而欢呼雀跃出现在眼前的小孩子们。小时候,真的很开心。今年是第几顿他一个人瞎着塞进肚里去的年夜饭了?他忘了,也习惯了。眯起眼,吐一串长长的烟雾,望向远方的眸光难得蒙上了忧郁。怎么会突然觉得孤独,怎么会突然想起从前有的家,怎么会、想起自己其实无家可归。
“蓝他爸是官,小妮他爸也是官。他们崇尚门当户对。当官的,总是门缝里看人。”
“那咋允许你跟他女儿来往?”
“你丫是不是耳光被甩昏头了?男女不分了。要不你去做个变性手术,铁保他让女人天天跟你在一起。”
乐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