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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跟你多聊一聊。」
女导师轻轻一笑,力霎时面红耳赤。纯情的态度和方才自暴自弃的口吻迥然不同。
这家伙是怎么了?他真正的想法到底是……田头沉思。
被手机铃声吵醒的田头,慢吞吞地钻出温暖被窝,从散落地面的皮衣当中取出手机。
电话是徒有其名的经纪人打过来的,通知田头有事要谈,麻烦他赶紧过来经纪公司一趟。像这样的紧急联络,差不多半个月没发生了。从旅馆走到公司起码要花十五分钟,田头慌忙冲个澡,套上昨天穿过的衣服。
「你在干嘛?」似乎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吵醒,床上的樚镒鹕习肷砝础�
「刚刚有通电话过来,叫我去公司一趟。」
男人懒洋洋地朝他招手,田头缓缓靠近床铺。
「真是的,好久没一起过夜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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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快过了喔。」
「好吧,再跟你联络。」樚锴嵝σ簧柿怂始绨颉�
田头走出旅馆。外头天气不是很好,天空一片灰蒙蒙。像这样偶尔和樚镆黄鹚霉叵狄殉中辍8湛蓟挂晕宰约河泻酶校な奔浣煌螅词共辉敢猓阅懿炀醵苑秸嬲男囊狻W约翰还怯淇斓耐媾韵螅约悍粗嗳弧�
偶尔和他过夜换取工作机会,巧妙平衡彼此的供需。和男人睡,田头几乎没什么罪恶感,因为没啥损失。当然偶尔也会极度空虚,但只要那个时间点一过,也就无关痛痒了。
到了经纪公司,经纪人松川将他带往会议室。从事音乐相关工作已有十年,这之间换了三次经纪人,目前和松川合作二年了,不过两人却不太合得来。
田头在椅子上坐下,松川缓缓直言「你想不想接戏剧?」脸上泛出兴奋红晕。
「秋天有一部连续剧即将开拍,好像是恋爱喜剧。他们邀你演出女主角的旧恋人,是准主角级的角色喔!」
和兴奋的松川完全相反,田头相当冷静,甚至可说丝毫不高兴。之前已经有过无数类似的邀约了。
「我不想演戏。」
松川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这可是连续剧!你也好久没接工作了不是吗?!」
「我……只想从事音乐工作……」
松川难掩傻眼的表情,重重的叹息几乎刺痛耳朵。
「你的本业目前处于休店状态,接戏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才不是凭喜好开店休店那么简单!不管自己做了多少曲子,都没办法推出CD,累积数量已经超过五张专辑了。公司毕竟不是做慈善事业,既然清楚不会大卖,当然不会虚掷经费去制作。
十八岁时,田头以「SUNDAY BREAD」这个乐团的一员出道,但成员的演唱实力只有「偶像」程度而已。而出道曲非常受欢迎,第二张单曲也还算过得去,但之后就每况愈下,三年后就解散了。后来田头以「广海贵志」的艺名单飞出道,但CD的卖量却少得叫人失笑,五年前出完第三张单曲后,便靠着帮人伴奏讨生活。
「即使这样,我还是想要做音乐……」
六年前,他正为CD销量烦恼时,经纪公司的社长半命令地要他去演戏。随便演了下,却刚好演活「怠惰青年」这角色,大受好评。自此之后,戏剧邀约如雪片般飘来,但田头全都拒绝了。当演员固然新鲜,但却不怎么有趣。既然无趣,就没必要继续下去。
会议室一片沉寂,田头半垂眼眸没去看松川,他八成一脸「唱片卖不好,工作就不要挑三拣四……」的表情。然而,松川却说出令他意外的话。
「我认为「广海贵志」还有发展性。但那可能性不在音乐上,而是做为一个演员。我看过你参与演出的那部戏,真的演得很好。老实说,我认为你会成功,所以……希望你能再次好好考虑,我绝对不会叫广海贵志先生「放弃音乐」。如果真那么喜欢,应该也有两全其美的道路可以选择。若藉演戏打开知名度,到时说不定能顺势推出CD。这样不也很好吗?」
田头低俯脑袋咬咬唇……他没办法出声反驳。
「你回去好好想想,请在下礼拜之前给我答案。」
突然,会议室的门连敲都没敲就被打开,不速之客是经纪公司今年最卖的新人偶像立花由里香,以及她的经纪人。
「啊,你们正在商量事情吗?真是不好意思。」
由里香的经纪人低头道歉,松川立刻亲切笑说「没关系,反正我们也谈完了。」田头不发一语地站起身,朝站在门前的两人轻点了下头离去。回到只有自己一人的住处一样烦闷,田头转念一想,干脆搭电梯来到公司七楼,接着再爬楼梯登上顶楼。
天气依然不变,远方一片朦胧,似乎卷起了黄沙。当初乐团解散自己决定单飞时,也曾来过顶楼。当时各种机会并非自己决定,而是别人事先铺好的路。
他的音质虽然不错,但声量小音域狭窄,唱什么歌听起来都一个样。为了掩饰歌声不好,田头开始练习乐器,但没啥慧根的他,怎么练都一样拙劣。也想过干脆别干了……但除了音乐,他什么都不想做。
手机突然响起,本以为是樚铮戳耸只娌欧⑾质怯拧�
「昨天真的很愉快。」优开心地说。「我回家之后,突然觉得很怀念,就把一些旧唱片拿出来听,一直听到早上,结果被太太骂「你是笨蛋吗?」,今天也睏得要命。」
听着他愉快地声音,田头的嘴角不由得上扬。
「我正在外头跑业务,偶然得知「SEER」本周末举办现场演唱会。好像还有剩票,吉他手的演奏很有个性,听得出他动不动就来上一段即兴,独特的密技很受狂热粉丝喜爱。如何?那天有工作吗?」
问了之后,优突然想到什么似地补充几句。
「仔细想想,你不是在音乐经纪公司工作吗?只要跟公司拜托,应该就弄得到票了吧……」
经纪公司根本不可能帮自己准备喜欢的乐团门票,因为他睡觉的时间比工作时间还长,公司才不可能鸟自己。现实就是如此,田头苦笑。
「我也想去SEER的现场演唱会,你帮我一起买吧。」
「是吗?那我就一起买啰!」优开心地挂断电话。讲完手机,田头试着回想SEER的歌,副歌部分还记得,但开头怎么唱却忘了。想当初他还曾努力模仿过SEER,田头对忘却歌词的自己感到不可思议。
脸颊上突然有水滴,似乎快下雨了,田头慌忙走进大楼。搭电梯下到一楼,外头雨势颇大,正进退两难之际,忽然听到松川似乎和谁在说话的声音。没发现躲在柱子阴影处的自己。
「你说真的吗?广海贵志他到底怎么回事啊?」
没想到会提起自己名字,尽管不爽,还是受到这两人的注意了。跟松川交谈的,是刚才见到的新人偶像经纪人。
「总而言之,就是我还没跟他共事过。不过我也知道唱歌他不行,很差劲。」
本人不在场才轻易道出的实话,令田头胸口一阵抽痛。
「我来这家经纪公司不过三年,但第一次见到广海时不晓得他是歌手,我还以为是哪个演员呢,脸蛋俊得不得了,虽然是男人,也害我心动了一下。你说,要是让他靠脸蛋吃饭,不晓得会怎样?」
由香里的男经纪人热烈发表意见。
「我和社长都认为,广海如果想再登上舞台,非得靠脸蛋了,可惜他本人讨厌当演员。他演技又不差,比起唱歌甚至好很多。我实在搞不懂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挺难搞得,我这边且不谈,你带的那个由里香好像很努力?」
由里香的经纪人腼腆笑笑。
「才刚出道而已,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让人记住她的名字。虽然觉得有些勉强,不过她本人干劲十足,所以我做得还满愉快的。」
「比起明明没本事却特有主见、自尊心又高的家伙,还是这种得好搞多了。」
松川喃喃自语,由里香的经纪人噗嗤一笑。
「但是由里香的脑袋很不灵光唉。」
「这有什么不好?」
田头缓缓从阴影处走出来。意外的松川瞬间表情一僵,但旋即恢复地朝他露出笑容。田头轻轻颔首步出经纪公司,在骤雨拍打下前往地铁站。既然都会淋湿,早知道刚才就该挖苦几句的,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暂时,田头谁都不想见了。
SEER的现场演唱会在一座小型音乐厅举办。乐团成员都上了年纪,但首席吉他手的技巧依旧宝刀未老,田头好久没这么愉快了。
演唱会结束后,田头和优去车站前的小吃摊喝一杯。乘着酒意,两人越聊越热烈,或许是彼此有共鸣吧。田头不禁回想起高中时代。从SEER聊到以前的音乐,优更不时提到他两个孩子。话题源源不绝,聊得很开心。
「对了,你不再演戏了吗?我一直重复在看那部戏呢,你演得真好。啊啊,没想到你这家伙还有这种才能,我真想变成你呢……」
演戏当时,现场的监督也曾对田头说「你的资质不错。面对镜头一点都不紧张,很好」。老实说,他不过是在饰演自己罢了,当然不紧张。对戏剧世界并不憧憬或期待,只是单纯站在镜头前面,一丝紧张感都感受不到。说得难听一点,努力或责任什么的,都……
「我不喜欢演戏。」
喔……优嘀咕了声。比起当演员,还是音乐比较好……即使只传达给小部分的人听也好。他不奢望像以前一样卖出几十万张,并不奢望了……但是,说不期待能大卖是骗人的。他也知道,以自己的歌声来说太勉强了,却仍希望成为歌曲登上流行榜的歌手,从可笑的廉价歌曲中,探寻自己的可能性。
只是,自己受的教训还不够吗?田头扪心自问。那种成果不过是一时的,自己想要的,应该是更纯粹的东西吧,例如……
「对了,昨天力有来我们家,我告诉他跟你碰面了。你猜他回答什么?」
依力的性格思考,田头实在想象不出来。
「想想看嘛!」
优坏心眼地逼他猜。「很怀念?」最后田头选了最安全的话,仿佛在等他这句话的优咧嘴一笑。
「力说「他是谁?」」
果然是力的报复模式,田头微笑的同时也觉得很怀念。
「有好一阵子力那么在乎你,还教人看了就讨厌地紧紧粘着你,没想到却说「他是谁?」,害我下了一大跳。」
「我想力应该不是忘了我……」
田头悠悠地说,优顿时止住笑容。
「一定是生气了吧。」
「或许吧……」一阵短暂沉默后,优叹了一口气。
好久没像这样想大醉一场了。田头豪迈地将甘冽冷酒一饮而尽,将酒杯放到吧台上喊着「再来一杯!」
午休时间,从教职员室出来后,田头慢条斯理地从走廊晃回教室。可惜时机不巧,居然遇到力。一看到瘦高的独特背影,田头马上转身打算绕远路,免得跟他擦身而过,哪知身后却响起一阵脚步声。
「你要去哪?」
光听到他惯用的关西腔,田头便条件反射似地一阵不舒服。
「跟我说话呀!不要当我不存在!」
这种时候,可以帮自己的优却不在身旁。总之先回到教室要紧。田头快步疾走,却猛然被人往后拉扯,身形一顿。回头一看,力抓住了他衬衫下摆。
「为什么你要逃走?」
事情好像会变得很麻烦,田头感到一阵麻烦。
「我只是要回教室已。」
「说谎!你才瞥到我就立刻转身走掉。你很讨厌我吧?所以才逃走对不对?你说清楚啊!」
每次见到自己,力都这副德性,抓住逃跑的人追问理由。就算正面相对,力也会一脸不悦地酸言酸语「讨厌的话,就直接说清楚啊!」。若真的顺势说出「讨厌」,他就会追问理由。不想伤害对方的田头,措辞都很温和,结果反被力顶撞「这种理由我听不懂!」。他实在没辙。
力的执拗纠缠已持续近二个礼拜之久。他总以「我有话和你说」为由,不顾田头方便与否,就径自来到二年级教室。就算优发飙赶走他无数次,力还是学不会教训。
「有那种奇怪的弟弟真丢脸。」
某次放学后,和优两个人待在空无一人的教室,田头听到他悠悠地说。
「那家伙脑袋不太好,真是抱歉……」
优露出一脸哭丧表情,田头实在不知该怎么安慰他。这不是优的错,他很清楚。
「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很不寻常……那家伙会挑人。他一点都不在乎对方对自己的想法,看不顺眼的人,绝对不做朋友。这样很奇怪吧?一般说来,大家都是随便认识,之后觉得意气相投才继续深交。可是那家伙的脑子却没有这种顺序,之前也是……读小学时,力非常喜欢他们班导,粘得紧紧的。最后居然说要当他的孩子,不但惹哭我妈,也害我爸说不出话来,引起很大的骚动。」
优伸手骚骚头,脸庞布上夕照的斜影。
「那家伙是早产儿,我妈希望他能健健康康长大,才取名叫「力」。读小学时,他是同年级生里最矮小的,一感冒就很严重,大家都很维护他,也因此造成他特别骄纵,自我意识超强,一天到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