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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面试至今,小菅一直被编辑部的人说是『反SCUA』派,其实他并没有那么讨厌他们,?只是对杂志所做的特辑内容感到不解而已。他们并没有热卖到让小菅反感的程度,要说得更直接?的话,就是连在意的边都沾不上。
从附近飘来跟自己所抽的烟相同的味道,久保山正笔直朝这里走来。他在T恤上套了件棉衬?衫,下半身是牛仔裤。微长的头发没有过肩,在近来才趋减少的金色或灰色发系中,像他这样一?头漆黑如夜的发色反而引人注目。从没去过他们演唱会的小菅,还是第一次见到久保山本人。不?到一七○的身高,纤细的身体线条和巴掌大的脸,已经二十八岁的他,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
把问了不上道问题的音乐编辑痛殴一顿,还让对方缝了七针,或是对唱到一半忽然拍手的客?人怒吼,还有完全不喝酒……等等,听过SCUA各式各样传闻后,小菅心中替这位主唱塑造了?一个魄力满点的形象,但本人看起来却相当袖珍。
「你不冷吗?」
看他叼着香烟这么说,小菅不禁苦笑。无论对季节交替再怎么迟钝,时值十一月的现在还穿?着短袖T恤……而且背上还印着某乐团的名字……即使别人不说,小菅也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实在?很蠢,不禁后悔没有买件上衣来穿。
「上午不是下大雨吗?我被淋得全身湿透,才会在公司随便穿穿就出来。」
久保山没有回应小菅的自圆其说,只用一双眼睛透过微长的前发凝视他。没有回应的沉默让?气氛整个尴尬起来。
「总编怎么说?」
半晌之后,久保山忽然这么问。
「咦,你…你是问什么?」
对方脸上掠过一抹短暂的不耐。
「就是我给他的试听带啊。我问你,他听了有什么感想。」
小菅这才想起几天前,总编听过SCUA新歌的事,公私两方面都跟SCUA交情不错的总?编,能够比其它杂志和煤体先从成员手中拿到试听带。或许今天的采访也包含听后的感想。
有些看热闹似的兴味在小菅心中萌芽,他忽然想知道,SCUA为何会做出那样奇妙的旋律?和编曲。
「很抱歉,来这里之前我还没机会跟总编说到话。不过试听带我也听过了,可以让我以听众?的身份发表意见吗?」
久保山不解地歪着头。
「歌曲的旋律相当分明,但整体却给人杂乱的感觉。」
「杂乱……」
看他在口边反刍的表情,小菅自认已经说得够小心翼翼了,不知道哪里冒犯到他。
「主唱的声音太大声,感觉不够清爽,音质又称不上厚重……有种不上不下的感觉。」
「就是故意要做成这种感觉啊。」
从久保山不耐的语气可以感受到愤怒气息。本来可以用『不好意思,我自以为是了』来结束?这段谈话的小菅,却抗拒不了好奇的诱惑更进一步问。
「为什么你要特意突显主唱的声音呢?」
又不是什么值得牺牲旋律整体平衡感的佳作……。心里边这么想的小菅继续说:
「要传达歌词的意境,除了无意义地加强主唱声音外,应该还有其它方式。比如把曲子缩?短,或是用比较通俗的曲风来吸引听众,不然就是在歌词上多下点功夫……」
久保山的脸色愈来愈难看。
「什么叫多下点功夫?」
听出他带刺的语气,小菅知道自己失败了。他完全忘了久保山对自己的歌词有多拘泥。
「我就是觉得那样好,你有什么意见吗!」
看到明显怒气冲天的男人,小菅开始焦急起来。要是让久保山不高兴,此后拒绝总编的采?访,或是说出以后不再跟这个杂志往来的话,那可就糟了。小菅挤出笑脸,想要把话题从歌曲上?扯开。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大放厥词。今天真冷啊,风也愈来愈大……」
久保山低头不语,边想着该怎么收拾后果,小菅内心暗暗抱怨这男人的自尊未免太高。做音?乐的人就是这样,总是对自己的作品抱持莫大自信,有时还夸张到让人无法理解那种自傲究竟所?为何来。即使从这种自恋可以产生某些力量,但若无法引起听众共鸣,只会终结在艺人对自己的?过高评价上罢了。况且对于缺乏共鸣且莫名奇妙的东西,小菅从以前就是个评价特别严苛的人。
看到久保山低俯的头缓缓抬起,小菅像要打圆场似地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呃、没有……」
「你有话就说啊。别用那张恶心的脸给我乱笑!」
不管是沉默或一笑置之他都不满意。想要求助他人的小菅,却看到柴田正和SCUA其它成?员谈天说笑,根本没发现这里险恶的空气。在对方恶狠狠的瞪视下,小菅只好开口。
「这算是我个人的音乐观吧。就像日本人也听西洋歌曲一样,只要旋律够出色,歌词怎么?样,意义就不大了,光用音乐就能把感觉传达出来,所以……」
小菅无法再说下去。对方的拳头忽然直击他的鼻梁,一片火花在他眼前炸裂开来。眼镜被打?飞,人也向后倒去……。
「王八蛋!」
久保山愤怒的骂声跟模糊的红色夕阳重迭。一股泥土的湿黏感从背上传来,尚未从挨打冲击?中回复过来的小菅想要站起来……却感觉鼻腔深处传来流动感,他反射性地捣住出口,一股铁锈?味在口中扩散。同时脚踝也被补上一脚,他下意识『哇啊』地叫出来。
「少用这种自以为是的口气说话。」
是你叫我说我才说的啊,而且他只是表达自己对音乐的看法而已,根本和SCUA无关,却?遭到这种待遇。
「你们在干什么!」
小菅从自己护住头部的手腕缝隙中看到,SCUA的领队井上从背后制住久保山的模样。
「这家伙让我火大啊!」
挥舞着一双细腿在半空中乱蹦的久保山怒吼。
「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动手打人啊。」
「你这个王八蛋去死吧!」
小菅无言地仰望这个快气疯的男人。这时才察觉异状的柴田,急忙跑过来问他有没有事。小?菅只能点点头说不出半句话,捡起的眼镜镜架也整个歪掉了。
四周忽然昏暗下来,太阳终于西沈到耸立的大楼之间,堤防边的道路也开始亮起路灯。捣着?发痛的鼻子小菅心想,今天真是太不走运了。
被人说你那张脸看起来还真恐怖,小菅整个人郁闷起来。挨打过后第三天,他脸上的乌肿已?经消了大半。看看时钟已是半夜两点,在连地铁也没得搭的状况下总不能赶人回去。能睡着的话?还好,可惜小菅醒了之后就毫无睡意。而且在酒意全消的现在,身边睡个全身赤裸的人真教人感?觉厌烦。
忍不住做爱欲望的他到了那家店里,跟对方搭讪后感觉还不错,在自己主动邀请下,对方也?跟了过来。原本想带去宾馆,无奈阮囊羞涩只能回家。在店里看他不怎么说话,还以为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没想到上了床完全变样。一跨到小菅身上就开始猛力晃动,那不间断发出呻吟的喉?结令他心生厌烦。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反正隔天早上就各走各的路。
「这房间的CD好多。」
是啊。随便应了一句的小菅连讲话都懒。或许是平常上班必须经常与人交谈,所以私下能不?开口他就尽量避免。从这点来说,他今天真是找错了对象。
三年前跟在大学交往的男人分手后,小菅便过着无特定对象的生活。当时交往的是共组乐团?的鼓手,第一次是在酒过三巡的状况下冲动办事。接下来持续了一年,两人的关系也随着乐团的?解散渐行渐远,直到对方回老家就职便完全断了往来,连一句像样的分手话也没说就结束。去年?下半年,小菅收到对方寄来附结婚照的明信片。隔月,他就退了从学生时代承租至今的房间,搬?到公司附近去。他没有通知对方,也觉得没这个必要。
「我听的音乐还不少,也常跑演唱会。大概是之前交往的男人是个吉他手的关系吧。」
男人的眼光瞟到房角一隅,CD架旁摆着一把吉他。小菅从三年前就没弹过几次……。
「你听什么样的音乐?」小菅附和似地问。
「像是BOLOW,百田健一跟SCUA……」
那几个另类的歌手名已经够让小菅觉得意外了,没想到对方居然还喜欢SCUA。这也是他?第一次听到非音乐人喜欢SCUA。他本来想告诉对方,自己鼻上这块红肿就是SCUA的烂主?唱打出来的,最后还是算了。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我不喜欢SCUA。」
男人嗯了一声。
「那个团还不错啊。」
小菅在昏暗中摸索着香烟点上。
「演奏差,歌也不好听。」
「是吗?但是主唱久保山很帅啊。」
「你的意思是说,你想跟他睡吗?」
没作声的男人似乎有些生气。
「我只是单纯喜欢SCUA而已,觉得久保山是个天才。他的歌词写得很好,也不媚俗……」
男人要求冲澡之后,说了声『再见』就离开。小菅没有问他没地铁了要怎么回去。刚才还想??一人独处的他,现在却觉得宛如冷风吹袭般寂寞。他赤裸着身体从床上爬起来,拿出从编辑部资?料室借来的SCUA的CD放进音响里。戴上耳机后,把自己投身在那支离破碎文字的罗列之?中。
这种东西到底是哪里能让那个男人,还有总编及其它编辑产生共鸣,小菅仍旧无法理解。
住院一天加自家疗养两天的总编,重新回到工作岗位。原本细瘦的身体似乎又瘦了一圈,脸?也小了一个尺寸,不过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被SCUA主唱殴打当天,小菅就到医院向他报告来龙去脉,本以为总编万一火大搞不好会?炒他鱿鱼,没想到他只苦笑着说『真拿你没办法』。
一直难以启口的小菅终于下定决心,转头对埋首打电脑的总编说:
「您下午要去采访SCUA吧?可以让我以助手身份跟着去吗?」
总编露出惊讶的神情,小菅背后还传来仁科含笑的声音。
「你别看久保山那样,他其实神经满纤细的……」
仁科忽然走过来拉住小菅手腕,把他推到总编面前。
「您就带他去吧,他现在可是为了洗脱反SCUA的罪名,正在特训中呢。」
小菅窘迫地瞥了她一眼,仁科却恶作剧般吐吐舌头。
「想到部内的一匹狼也要陷入SCUA的魅力之中,我就高兴到不行呢。」
陷入……仁科的形容词让小菅觉得意外。
「这不是承认或陷落与否的问题。不论怎么听,我就是无法对SCUA的歌萌生好感,所以?才想实地听听他们到底是如何创作歌曲……」
「把个人的好恶带到工作里不太好吧?」
小菅无法否认带有私人情绪,但他告诉自己不仅止于此。
「我确实对SCUA抱持较负面的评价,但自认还算中立,并没有特别的好恶。除开好评意?见外,SCUA也让多听听别人客观的看法吧?」
总编凝视着小菅的眼睛,小菅也不退却地迎视他锐利的目光。足足三分钟过后,总编才微启?纤薄的嘴唇说:
「我是可以带你去。但久保山要是对你反感,你就得回去。」
「是。」
「还有,就算对方问起,你也不能发表任何关于作品的感想。」
「我知道。」
小菅向总编点点头准备退开,却听到对方说『还有一件事』。转过头来,就看到总编玻ё叛郏烤敌Φ厮担�
「小心别爱上久保山。」
访问在录音室隔壁的准备室进行。最先看到跟在总编后面进来的小菅,SCUA的领队井上?讶异地『咦』了一声,而趴在约一块榻榻米大桌上的久保山,听到声音抬起头来,一看到小菅就?露出不悦的表情。
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的总编,笑着对他们说『好久不见了』。
为了避免正面冲突,小菅故意不看一直瞪过来的久保山,而用游移眼神观察他的动静。久保?山今天的穿著跟上次拍摄时相同,就算不愿意,小菅也会想起那天的事。
「之前因为我个人的私事延误到采访,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反正我们闲得很。」
领队井上也笑着回应。他似乎是整团里态度最和善的人,不论稳重的气质或端正的长相,都?是小菅喜欢的类型。
「而且会做我们特辑的,也只有《move》啊。」
留着淡淡山羊胡的鼓手竹内耸耸肩。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消极呢,我可是相当看好各位未来的发展性才会紧追不舍啊。对了,上?次小菅好像说了不礼貌的话,真是非常抱歉。因为他说想要道歉,我才带他过来。」
小菅紧张地往前踏一步。
「之前很抱歉,我不该大放厥词。」
久保山仍旧一语不发瞪着小菅。代为回答的是井上。
「该道歉的是我们才对。这家伙脾气太暴躁,动不动就出手打人……你之后没事吧?」
不敢说自己鼻血流个不停,还冰镇了一晚才好的小菅笑着点点头。
「那么,我们立刻进行采访吧。」
以久保山为首的其它两人坐到他旁边,对面是总编。小菅则站在他的身后。
「那个看了就烦的家伙要待到什么时候?」久保山不看小菅的脸说。
「我今天是搭小菅的车子过来,回去也得坐他的车才行。能不能就让他在这里待机呢?」
总编委婉地提出要求。
「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