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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这奇怪的样子,主公说的话,难道还有假的?他还向我夸你,说你把那些从内庭查抄到的贵重物品换成银子赈济灾民、重建甲斐,可给他减轻了一大负担,特别赏给你几匹布料,我都带来了,你不会又让我拿回去吧。”板垣一面笑着,一面让小姓打开从外庭带来的包裹。
包裹一开,梁小樱惊得差点叫出声来。说是几匹布料那么简单,这些可全都是让人看了心花怒放的上品啊!尤其是那匹缥蓝底、印着石竹色樱花的西阵织,简直叫她爱不释手,晴信送的布匹,居然全都是她最喜欢的花纹和色彩,看不出一个大男人还蛮细心的。尽管她嘴里犟着死不肯接受晴信的感情,可这会儿心头确实美滋滋的。
“高兴吧?主公还让我告诉你,这些布料你什么时候想用,只管交给下人去做衣裳,他很想看你把它们穿在身上,说是一定漂亮,”板垣又说。
罢了,她不喜欢穿和服,甲斐天气热,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比较好。梁小樱如此想着,跟板垣道了声谢,同时请他代他感谢晴信。仔细想来,她其实并不该为此事觉得欠了晴信一个人情,她不是替他重建甲斐有功么?应得的,这些都是应得的……
第二天,晴信一大早不在府里,梁小樱估计他又忙了起来。虽然甲斐这地盘,比起中国大城市是小巫见大巫,但作为领主,要收拾老爹留下的烂摊子,依然煞费工夫,不知道晴信会不会累出病来。
梁小樱,你怎么搞的?那家伙要虐待自己关你啥事?她赶紧晃晃脑袋,趁晴信不怎么在府里的时候先处理那些布料吧,好几匹名贵布料,做四五件套装都还能剩下些边角料缝点儿香包什么的,别白白浪费。
她忽一转头,目光正对上那匹最爱的西阵织,旁边还放着块金灿灿的中国绸缎。要不在这个时代过过瘾,回到现代,就她这样,恐怕一辈子都没机会出席那些珠光宝气的高级派对。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作者注:
1、西阵织京都市上京区西阵出产的一种高级绫罗织物,以历史悠久、色泽鲜艳、花纹优美著称于世。
2、友禅染300多年前由宫崎友禅发明的一种印染绸布,图案大多为山水草木、人物花鸟等景色。
3、七宝烧就是中国的景泰蓝。
正文 第十章 骤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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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小樱到底把那些珍贵的布匹拿去做了些什么衣裳,只有碧波她们三个知道。当晴信看到她时,她仍然穿着那件起码十天半月都没换过的旧和服,一亲自干活,膀子跟大腿就都露了出来。他忍不住暗自在心里嘀咕,这丫头还做内庭总管呢,怎么看都像个大海边渔夫家的女儿,可他怎么就迷上这个“村姑”了?
或许是有了足够的资金,信繁来内庭看梁小樱的时候,她每次都会不由自主地问到甲斐重建的情况,据说还搞得不错。梁小樱心又痒痒,要是这古代的日本没那么多破规矩,比起做内庭总管,她更想让晴信给她安个财务家臣的名儿,如果让她管钱,包准能把甲斐变得和骏河一样发达。
“你,怎么天天都让信繁进内庭?不知道避嫌?”
她正在水井旁边的石桌子上压腿,身后阴沉沉的声音又来了。
“我的主公大人,您能不能别每次都冲人家背后来,还装幽灵,万一我在打水,一桶水劈头盖脸泼到您可就不好了吧。”
“我管你泼不泼水,我只是要让你遵守武田家的规矩,如果没有得到我的应允,你身为总管事,就不准放任何男人进来!”晴信狠狠瞪了她一眼,本来想像从前一样直接把她拖去房里,但四处来来往往的侍女多,他拼命将心头冒起的火压下。
“切不就是说信繁吗?”梁小樱左边的唇角不服气地向上撇起。
“你叫他信繁?叫得那么亲热?”晴信这次可忍不住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梁小樱死命挣脱他,往后退了两步,拼命把手放裙摆上擦。“你凶什么凶啊?自己没你弟弟可爱,只会算计人,只会对人用强的,还冲我大吼大叫?你以为你多有魅力?主公怎么了?明眼人把你跟信繁俩人放一块儿,就算是鲸屋里那些女人,都会朝你弟弟扑过去,扑你就是笨蛋!”
“喂!你别走!”眼见她转头就走,晴信憋着的气一触即发,几大步冲上前就去捉她。
梁小樱见状不妙,偏偏穿着和服跟木屐不好走路,又不敢轻易运功加速,晴信一伸手,她只好先躲。谁知对方这次下手出奇的“毒辣”,没抓着她,却扯住了她的衣袖,哗啦一声,她的半边和服竟被他扯下,雪白的肩膀在阳光里露得无比清晰,还好里面穿着内衣,否则……整个胸都得遭殃。
“武田晴信,你!下流!”
晴信一下子懵住了,眼看着梁小樱捂着胸前的破衣裳跑进房里,再回头四望,侍女们全都睁着大大的眼睛,像看怪物似地盯着他。几个老侍女见主公眼神不对,赶紧喝斥后辈们低头。完了,他怎么就会出那么狠的手,搞出这种乱子让下人们看笑话呢?他伸手擦着额前滴落的汗水,斥退侍女们,悄悄向碧波使了个眼色,跟着她走到梁小樱房门口,犹豫半天,最终还是怏怏离去。
从此后已过了六天,晴信没来过内庭,即便事务并不繁忙的时候,也只在外庭歇脚。梁小樱知道是因为什么,但这一次,就连她也像是失去了从前那份抖擞的精神,管理内庭的事大都派给碧波她们去做,到太阳下山才到院子里转悠转悠。
想起那天“**”的事,开始她确实一肚子火,恨不得把晴信大卸八块,可日子久了,侍女们又被下了缄口令,她反而觉得内庭冷冷清清的。可关于众人私下里讨论这件事,是什么内容她明白得很,就算受害者是她,遭人闲言闲语的也不会是晴信,女人在这种时代、这种地方真有够惨。
借着雪潮去外庭送酒时,梁小樱故意找个借口说要出去,让她亲自端去晴信的应接室。不料刚走到那扇门前,她便看见四个小姓规规矩矩地守在门外,见她到来,想进去通报,被她低声阻止。
“不用了,我一会儿再进去,是主公在里面跟家臣们商议要事么?”
“是的,小樱总管事。”
“能透露一下是什么事吗?”虽然心里还生晴信的气,她仍旧忍不住要八卦。
一个小姓向三个同伴使使眼色示意,仿佛在暗示他们,面对这位内庭总管,不要摇头,今后也许还得仗着她吃饭。梁小樱一看那眼神、那表情,就大概猜到,前次晴信在内庭院子里扯下她的衣裳的那件事早被传到了外面,糗死人还得相信事实。
“总管事,你等会儿再进去也好,听说诹访那边有动静,主公似乎是要对赖重采取什么对策。”小姓越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
诹访吗?梁小樱拿着清酒细颈瓶的手不自觉地一颤,她已经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诹访方面的消息了?脑中自然而然浮起湖衣姬的影像,自从把她弄到山里藏起来之后,她只收到过湖衣姬一封短短的书信,说她在山寺过得很好,只是偶尔会思念父亲。看过书信后,梁小樱烧掉了那张纸,却不能给她回信。如今诹访有事发生,她不明真相,但晴信把应接室的门都关得如此严实,还派四个身手敏捷的小姓把守,难道……会是她担心的那些?
听见里面议论的声音稍微轻了些,她才端着酒瓶缓步走进去。应接室中果然坐着不少家臣,没看见板垣,她认识的只有信繁跟他师傅诸角虎定,坐在晴信左面和右面各有一名武将,一个看来年纪较长,另一个年轻些,两人面红耳赤,显然在会议上吵过架,应该是不久前才听从了晴信的吩咐平息怒火。
正文 第十章 骤变(二)
梁小樱瞧瞧那两人,接着悄悄用眼角瞟着晴信,他并没有抬头,像在思考着什么问题。她只想打听到一点关于这次商议会的消息,于是干脆亲自拿着酒瓶,给众武将们的酒杯挨个满上,酒水滴滴答答流进杯中的声响,在此刻安静的应接室里让人听得异常清晰。
“小樱给主公满上。”她最后一个走到晴信面前,朝他放在旁边的杯中倾倒出透明的液体。
晴信终于抬头看了她,眼神却很奇怪,他似乎在用表情对她提出疑问,她怎么变得这般见外了?既然送酒跟斟酒这种事都要她这个内庭总管事亲自来做,她为何离他如此之近,偏要显得比从前更加见外?他不习惯梁小樱循规蹈矩的样子,那不是他心中想念的那个她。
“主公,您还是再等几天吧,也许,诹访赖重只是刚刚得知湖衣小姐失踪,对我们武田家有所误会。况且板垣已经前往上原城斡旋,我想赖重即使和他谈不成,祢祢的面子他总该给的。”信繁仿佛看出了兄长心神不宁,旁敲侧击地示意晴信散会。
晴信点了点头,用汗巾擦擦脸,终于宣布散会。老诸角在信繁临走前,轻轻向梁小樱说了声谢谢,信繁也不忘提醒她,晴信最近几天很累,她不妨留下照顾照顾。
不一会儿,家臣们都已离开了应接室,梁小樱回头,只看见晴信靠在背后的墙壁上,汗巾遮着脸,呼吸都像是有气无力。他怎么了?只是疲累,会累成这模样?她好奇地上前几步,蹲下身子,伸手去揭他盖在脸上的汗巾。
“发烧了?”她真料不到这个老爱冲着她叫嚣,专会捉弄她的家伙也会生病,还烧得厉害,就要去门口让小姓叫大夫。
晴信拉住她的手,只是一瞬间又放开,似在微笑,又似在叹息:“一点小风寒,我身子够壮,睡一觉明早起来就会把身体里的魔鬼赶走。”
病都病了,还逞英雄,他在她面前,真的有必要这样吗?梁小樱冲他翻翻眼皮,走到屏风后面,拿来两床棉被,给他裹在身上。“少跟我犟,先拿棉被捂着发发汗,一会儿我再给你煎点柴胡水来,退热就能快点。”
“小樱,我明白你还为那天的事怨我,那天的确是我太冲动,抱歉。”他拉着棉被,轻声说着话,却像不好意思正眼看她。
“会说对不起了?罢罢,我也不是那种小气鬼。不管怎么说,你这个主公少生点病,对甲斐来说就是福。”
梁小樱嘴里喃喃念叨着,是啊,晴信少生病,就能多点时间治理领国,她还得靠他撑起这个甲斐,好继续留在踯躅崎馆享福呢。
“我以为你只会跟人吵架,想不到我病了,第一个拿这东西给我盖上的人还是你。”晴信笑了,好像转眼间忘记自己还在发烧,笑容有些俏皮,却又那般真实。梁小樱明白,这次他将心事溢于言表,不是为了和她拌嘴而故意装出来的。
“诹访……不会出了什么事吧?瞧你这房里先前气氛紧张的,你身边那两个人是不是因为意见不统一,所以才争吵?”她试探他的口风,只能趁现在。
晴信无奈地叹了口气:“刚才信繁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吧,湖衣姬失踪的事,传到赖重耳朵里,他不相信他女儿是自己失踪的,怀疑我们甲斐的人在私下里对诹访的人质动手。不久之后,他大概就要派使者到甲斐,确认湖衣姬安好,倘若我们不尽快找到那位小姐,赖重将有充分的理由宣布武田、诹访两家关系决裂,率先对甲斐开战。”
“怎么会这样?你说万一打起来,祢祢夫人会有危险吗?我做她的陪嫁侍女时,见赖重大人对她很好,况且夫人现在又生了位小公子,赖重大人不会因为湖衣小姐的安全在甲斐得不到保证,就对自己的妻子……”
梁小樱猜中了,这果然是她担心之事,可她要是为避免开战而去山寺里找湖衣姬,究竟该把人带来甲府,还是送回诹访?如果送回诹访,甲斐失去了最重要的人质,就算晴信不打算做什么,他手下的众多家臣也不服气。此时的晴信才做上家督不久,还得靠家臣们的力量巩固地位,和家臣意见难以一致,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看来,最终依然要将湖衣姬重新带来甲府,只因为比起湖衣姬,晴信目前更在乎的人是她梁小樱,是她改变了历史,她若在晴信身上多耍点“手段”,湖衣姬说不定能脱离那段哀伤的宿命。
“我看你还是多派些人去把湖衣小姐找回来吧,诹访的使者不会那么快就来,那边还有板垣大人稳着阵势,不是吗?”
“我真没听错啊,你居然会劝人了。”
“谁还有闲心跟你拌嘴?我好歹服侍过祢祢夫人跟湖衣小姐,才不想看到武田跟诹访打仗,一打起来,最可怜的还不都是女人。”
梁小樱努着嘴,用手肘顶了他一下。
“你……你要对我是真心,就要好好保护我,战火如果烧到这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