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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信,我很怕……”
自从义信重病而死的消息传来后,梁小樱每日几乎和晴信寸步不离,无论是上矿山还是去视察军情,她觉得只消离开丈夫一会儿,就会莫名地感到害怕。
义信没能撑过这个冬天,红叶凋落,很多树都变作光秃秃的枯枝时,他已然带着绝望离开了这个人世。但晴信并没有为儿子操办葬礼,外界于是流传出种种说法,有人说义信并非病死而是自尽,也有人说是晴信下毒提前毒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梁小樱知道一切真相,她同样知道,晴信只要能得到她的信任,也就足够,而回到踯躅崎馆时,她却难以面对看起来苍老了许多的三条夫人。
“小樱,你瘦了,为什么我死了儿子,你却比我更不开心呢?你说你很怕,到底你在害怕什么?”晴信用暖被裹住她的身子,只因那具身躯在微微颤抖,也不知是不是冬天太冷的关系。
“也许……是害怕失去你。”纵然让丈夫喝了醒酒汤,她却明白晴信因为儿子的死喝了好几天的闷酒,酒意不是那么容易能完全消退。她慢慢地将身躯靠过去,依偎在他怀中,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抱紧他,凝视他,只怕自己一放手,世界就都变了。
“唔……你今天是怎么了?很少见你抱着我抱得这么紧啊,你手劲大得真让我喘不过气……”晴信半醉半醒地闭着双眼,一会儿笑,一会儿无奈地摇头。
“因为我不想以后都见不到你,晴信,晴信……”她低声软语,反复念着他的名字。
“笨丫头,你都胡说些什么呀?”他还叫她笨丫头,他的两鬓已泛起了霜花,她却还是个丫头。
“你觉得我在胡说?那你想要我今晚走吗?”
她半玩耍似地抚弄他发烫的脸,忽然带了点儿挑衅的口吻。
“我如果走掉的话,你认为我能去什么地方?去相模找氏康,还是去越后找景虎?”
“你要是敢去找他们,我……我就把你囚禁起来……”
他一边喃喃着,一边搂住她的腰。
“不,我不会那么做……但你是我武田信玄的妻子,你只能属于我一个人,至少今晚,你哪里都别想去……”
梁小樱轻轻吻上他的唇,将头靠上他火热的胸膛,“那么,你就好好爱我,爱到让我们永远都不能分开吧。”
她的主动和罕见的热情,终于摧毁了晴信所有的理智。她的心还在跳动,她似乎渴望着所有的不安完全融化在他的爱里面,即使这爱情又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残酷,她此刻也决定让自己尽情放纵一次。直到一波**落潮,她才发现,他们夫妇好像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曾这样缠绵了……
当晴信昏昏睡去后,她坐起身子,将铜镜放到面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的傻笑。
他没有说错,她虽然已经三十多岁,却仍是个不折不扣的笨丫头。看看镜中的自己,再看看睡得正熟的丈夫,她怎么一直以来都没发觉,如今的晴信看起来仿佛比她大了十几岁?她开始回忆起女阴阳师的话,她在十八岁时穿越到这个日本战国,竟一点也没有变老,她笑了,笑容却流露着更多难言的苦涩。
但自那夜后,她一直动摇的心终于作出决定,事情既然没有发生,她得再和老天爷赌一把。大概她那晚之所以那般热情,是出于一种挑战心理,看依旧保持着青春的自己还会不会和逐渐变老的丈夫忆起当年的恋爱滋味。事实证明,她不仅没有因为晴信年纪越来越大而嫌弃他,反而爱他更深,这便是她依然留在他身旁的其中一个理由。
无论今后会发生什么事,都选择面对吧,她这样对自己反复强调着。历史始终在往前发展,如果她不像往常那样爱插手管这管那,老天可能会给她一点宽恕,接下来的故事,就让它顺其自然地进行下去,只要她和晴信还能相守一天,她都无怨无悔。
正文 第七十一章 生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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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酒,还是酒……眼看着胜赖一次又一次端起酒杯,梁小樱若非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日本古代武家的日式婚礼确实要让新郎官喝上339杯交杯酒。胜赖终于和织田信长的养女雪姬成亲了,而她自己嫁给晴信时,礼仪则偏向了中式婚礼,此刻,她发觉当日晴信娶她进门,的确用了不少心思。
胜赖是年轻勇猛的武将,酒量自然很好,可这个繁琐的婚礼,却实在搞得他有点头痛,毕竟他还是个孩子。晚上,他进过新房之后,也不知对新婚妻子说了什么话,趁宾客们都醉了,偷偷溜出房间,找梁小樱诉起苦来。
梁小樱见他一副苦瓜脸,又浑浑噩噩的样子,这小子根本还没开窍呢。她悄悄在他耳边说:“四郎,你这愣小子,该不会是被比你年纪大又比你胆子大的新娘子吓到了吧。”
胜赖掏出手绢,使劲擦额头上的汗水,“姨娘啊,您怎么知道?难不成当年您嫁给我父亲,也是您主动……让他那个、那个的?”
“呵,死小子,你想我用砖头拍死你啊?你爹娶我为妻,吃亏的是我好不好?”梁小樱又好气又好笑。
“唔……可是那种事,我一时间真的……真的觉得很……”
他竟然越来越不好意思了?梁小樱倒抽一口凉气,这小子生得高大威猛,真难想象他会对那种事有洁癖。
“我说四郎,其实你明不明白,这种事呢,你应该去请教你爹,而不应该问姨娘。再说了,你爹要你成亲,目的是什么?你得自己想想清楚,再做决定。”
说这种话,她自己都觉得尴尬死了。
“不过,今天是你成亲的日子,你就算不跟你妻子圆房,也得先把戏演足。以后呢,你跟雪姬相处久了,如果你发现你和她产生了感情,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哦,我想我明白一点了,谢谢您,姨娘,我这就回去。”胜赖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
梁小樱擦擦眼睛,回到自己的卧室,却意外地发现,晴信没有回去城馆,仍驻留在板垣家,似乎早在卧室里等着她的到来。
晴信眼眶有些微红,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儿子结婚,他也会感动得落泪吗?不,也许以前不会,这次却不同,他应该不仅是为胜赖娶妻而流泪,外面的人大概都不如她清楚,晴信对义信的死有多么悲痛,直到如今,也难忘怀逝去的人。
“猪头,比谁都想四郎赶紧成亲的不是你吗?既然不愿意走,要留在这儿,就早点睡吧。”她脱下外套,坐到榻榻米上,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小樱,其实你心里在怪我吧?”
他苦笑着叹了口气。
“对不起,有件事我想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干嘛又说对不起?你还有什么没跟我说吗?”
“如果不是今川氏真搞出些事,我根本不用急着要四郎娶雪姬进门。”
“你说……氏真?”梁小樱不由吃惊。
晴信吹灭烛火,放低声音道:“前几天英雄从骏河回来,查到今川氏真有所动静,原来自从义信死后,氏真那小子就在打着对付我的算盘。他居然趁机叫人到处散播流言,说我下毒害死自己的儿子,令我没想到的是,他竟趁着这种时候拉拢相模北条家,让北条对我改观,从而跟他合作,停止对甲斐、信浓两地供盐。小樱,你知道的,甲斐山地多,不产海盐,本地的盐对我们来说非常珍贵。如今他们竟断我盐路,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考虑攻打骏河?”
梁小樱为他的话震惊,一时没能回答。她从来都不希望甲斐与骏河开战,可她压根儿没想到一直被人当作纨绔子弟的今川氏真也能想到这种办法来和晴信作对,他祖母寿桂尼一定脱不了干系。
“晴信啊,你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在四郎成亲前告诉我呢?如果你那时就跟我说,我能写信给氏康,起码有让他不跟今川合作的一次机会。”
“你说得不是没有道理,但事实却是,如今的甲斐,只能与织田合作。”
“为什么?”
“是我当初低估了信长。当我烦恼于义信之事的时候,信长不仅平定了尾张的内乱,还将矛头指向了美浓,更令三河的德川家康站在他的一边,这或许是我以前从来没犯过的错误。”
梁小樱闭上双眼,无力地吁了口气。她知道晴信是一代枭雄,可这件事变成这样,并不能说完全是他的错,因为德川家康终于走上了历史舞台。女阴阳师土御门仙惠子那张用折扇半遮着的神秘面孔,顷刻之间,自然地在她脑海中浮现,晴信真会就此遇到麻烦吗?是因为她在身旁,所以才没能令他以最快的速度看清局势?
“小樱,怎么不说话了?你……不会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吧?还是你依然对我跟织田合作抱持着看法?”
“啊,不是,既然现在这种局面,你必须跟织田信长合作,我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反对。只是我觉得,事情虽然到了这种地步,但仍旧有挽救的转机。”
“你还是想联络北条氏康?”
“我想,这次让我亲自去一趟相模比较好。而且,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始终认为,氏康绝不是那种能盲目跟今川氏真合作的人,也许今川与北条联合起来对付你,其中另有内情。至于你这边,最好趁跟织田合作的时候,多多和德川接触,这一点,你就当我又在预言好了。”梁小樱自己说这话,自己都觉得难以让人信任,可事到如今,她确实没有别的选择。
“这次我听你的。”
晴信意外地一口答应,弄得她倒有些发愣。
正文 第七十一章 生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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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换你不相信我了?”
“不,我只是感觉……好像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她睁着大大的眼睛凝望着他的脸庞,在窗缝里透进的月光下,仿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傻瓜,你每次都这样。对了,我虽然答应让你去相模,但最近一段日子,你还得在甲斐呆着。”
“为什么?难道事情不该迅速进行?”
“明天你就知道了。”晴信故作神秘似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搂着她睡了过去……
“生了!主公!惠理夫人又生了位漂亮的小姐!”
留在甲斐的日子里,梁小樱大概知道晴信是想继续关注今川、织田及德川的动态,但惠理那边传来好消息,仍让她有点提不起精神。她甚至一度觉得,晴信是故意留她到惠理生下孩子后,好给孩子起个响亮的名字。
握着手里的龙角石,梁小樱望着园中的樱花树幽幽叹息。作为一个现代女子,在古代生活了这么多年,她已经很努力地适应着古代的生活,也为晴信牺牲了很多,甚至因为自己老是流产而同意丈夫去和惠理继续生孩子。可川中岛会战后,惠理生了五郎,她当时都没有去探望过,如今武田家又添了个女儿,她更觉无奈。但话说回来,自从义信死了之后,胜赖改回武田的姓,成为家督继承人,那孩子却偏偏是个只会舞蹈弄枪的纯粹战士。加上五郎年纪又太小,若她果真生下了儿子,孩子在这几年出生也不合时宜,她不知道她让惠理给晴信添丁,到底是自己装伟大,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自私。
“小樱,惠理给我生的女儿,叫阿松好不好?”
“随便你,我啊,现在真的很想早点去相模。”
“我知道惠理生了孩子,你心里不是滋味,但这种时代,女儿一生下来,注定是要嫁出去做政策联姻的,你就看在惠理也很可怜的份上,别对她生气好不好?喏,你如果实在是生气,你打我。”
晴信每次都用这话来安慰她,她才懒得打他,只冲他撇了撇嘴。
“我不会勉强你去看惠理和阿松,不过另有两个人,你一定想见。”
“谁?”
“甚三郎和介情。”
带着惊喜的心情,梁小樱连忙跑去了应接室,果然看见许久未见的甚三郎和介情夫妇俩正在迎接她和晴信。
甚三郎的身形似乎略胖了点,晴信笑说,是一定是被妻子养胖的,还问他们是否有好消息。甚三郎红着脸摸脑袋,半天不好意思没敢答话,倒是介情大大方方地说,他们准备明年再生孩子。梁小樱不禁往歪处想,日本战国时代的人难道也懂得用防护措施吗?还是介情做过忍者,有什么独特的秘方?如果是这样,她可以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