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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他面前,仰起脸看向那张仍旧冷漠却英俊无比的面孔,不禁从心底传来一阵昏眩,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要摔倒了。
正等着帅哥来扶,不料头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他说:〃扶着墙吧。〃
什么?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冷淡,这像是要来跟我表白的吗?
他大概怕我理解不了,于是继续补充,〃我看你快站不稳了。〃
咳……咳……太不给我面子了。我正色问他:〃你什么事呀?〃
他沉默了一下,而后抬起手,慢慢展开,里面一个熟悉的小东西跳进我的视线。〃我的手表?~〃我惊呼起来,可是……怎么么会在他那呢?
〃呃……〃他轻描淡写地说下去,〃好像坏了。〃
〃怎么坏的?〃
〃你摔倒的时候,手表飞出去了。〃
〃那么……〃我理智地回忆了过程一遍,然后迅速地做出分析,〃还是你导致的,对吧?〃
他点点头。
我正盘算着怎么跟他索赔。他已经迅速地掏出一张银行卡塞到我手里,〃拿着,够你买只表了。〃
说完,事不关已地转身,留下一个淡漠的背影,越来越远,我楞楞地看着他一边走着,一边随意地将破碎的手表扔到楼下的花丛里。
手里的银行卡还带着微微的体温,背面是铅笔写上的密码。是的,我知道,足够我买只手表了。
可是心底的委屈还是不住地上涌,他不知道那只手表对我的重要性吧?他一定不知道的,否则怎么会说扔就扔呢?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他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只是礼节性地来赔款,然后觉得一切都解决了。
为什么只有这个没人情味的男生让我莫名心动?
我怔怔地望着那个英挺的背影消失,这才转身回教室。若若诧异的眼神定在我脸上,把刚才没说完的话继续补充下去:〃优蓝,你怎么会认识林佑安?〃
〃什么?〃我比她更吃惊,〃他叫林佑安?〃
〃你不知道?〃
然后我们俩人面面相视一分钟。若若和缓下脸色说:〃前几天,刚刚转学过来的林佑安和苏晓畅,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他们那么打眼……〃
〃怪不得以前没见过。〃我歪头想想,〃怎么突然转学过来呢?都高三了。〃
若若摇头,〃我才没那么八婆去探听呢。不过很多女生关注。你去打听好了。〃
说完就转了身,埋头到一堆试卷里去了。我兀自楞了一会,心里漫天漫地地飞起了什么东西,有些冰冷,是雪吗?却又有些期待,是花吗?
我没有办法怨恨他擅自丢掉了我的手表,真的没有办法,我只好趴在桌子上想念我的手表,心里隐隐的痛一点点地蔓延。
我拥有的东西都是走在时代的最前端,衣服和玩具可以毫不怜惜地更新换代,除了这块手表。它是来自我那不知名父亲的唯一渊源,小时候被小伙伴欺负,哭着跑回家跟妈妈要爸爸的时候。妈妈什么都不解释,转身变出一只手表套到我手腕上,她不耐烦地说,哭什么哭,这就是你爸爸。
我的爸爸是块手表?这种说法真让人哭笑不得。再长大一些后,我明白这是爸爸留下的物件,换言之,它真的是我的爸爸。我戴着它骄傲地走在众人面前,昂起头目空一切。心里小小声地替自己争辩,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就是你爸爸,他现在就实在地戴在你手腕上。所以,没有任何人能来欺负我。
手表是老式的石英表,表盘笨重,表带宽大。直到17岁,它仍旧在我的手腕上晃荡着,不太和衬。尤其是突兀地被人摔倒在地的时候,会从我的手腕上飞出也不奇怪。
想到这里,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我以为自己长大了也就不会那么依赖这块手表了,所以刚才眼睁睁地看它飞进楼下的花坛。我本来想,我可以再换一块手表的,好看的,适合17岁女生戴的,可是……现在的感觉怎么这样空荡呢?
放学之后,我打发走若若,坐在位置上等整个校园空寂下来。这才拎起我的书包,一头钻进楼下的花坛里,正是夏天,万物都可恶地枝叶繁茂着,加剧了我寻找的难度。我蹲下身,把整个头都埋进了那些灌木中,两只手漫无目的地摸索着,这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天色一点点昏暗下来,我的手表仍旧不知所踪。
我气馁了,一屁股坐在了泥土上,只感觉全身上下全是脏兮兮的。急忙翻出小镜子照了照。借着未尽的夕阳,我看见里面那个神情沮丧的女孩,她紧紧皱着眉头,嘴唇紧紧抿着,似乎一不小心就要哭出来。
我举着小镜子有些不知所措了。这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你在干嘛呢?〃
我回过头,身后是陈谨明困惑的面孔。〃我手表丢了……〃我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找不到……〃
〃很重要吗?〃陈谨明一定是刚刚打扫厕所归来,左手拄着扫把,右手拎着扫厕所专用的红桶。全身上下一股汗臭的味道。
我点点头,眼里还有些泪花闪闪,样子肯定巨动人。
果然陈谨明看呆了,二话不说立马丢下手里的家伙,埋头钻进了灌木中替我寻找起来。样子比我还尽心尽力。我挺不好意思地蹲下身对着里面喊:〃喂,找不着就算啦!〃
〃再等等……肯定能找着!〃那个声音疲乏却不屈不挠。
我只好默默地继续等了一会,突然想起了什么,〃陈谨明,问你个问题?〃我迅速地说下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犹豫了一下,〃对你好不行么?〃
〃可是男生都讨厌我呀。〃我声音低下来,〃他们叫我母老虎,你知道吧?〃
好一会,他终于一无所获地钻出灌木丛,校园里星星点点的灯火已经亮起来,映在他眼里也是一片迷幻的景色。他就那么蹲在我的对面,汗湿的头发耷在额头上,脸上是朦胧的笑意,似乎正要张嘴说什么……
我满心期待地等着他揭晓谜底,这时从头顶的楼梯那里突兀地响起一个女声,〃咦?不是早晨的那个女生吗?〃
抬起头,头顶是两个熟悉的身影,虽然见过不超过三面。
我把全部的目光都放在那个穿着白衬衣两手插在裤袋的男生身上,他还是那么冷淡的神情,身上流淌着说不出的高贵气质。他高高在上地与我对视了一会,眼睛里没有丁点温度。
〃你在干什么?〃他漠然地问。
〃你问我干什么?〃看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就来火,〃我在找被你丢掉的手表!你满意了吧!〃
〃哦。〃
说完他扭过头,扯起身边的女孩继续往下走。走了几步又突然回过头,〃你好象找错地方了,我扔在那边月季花丛里了。〃
什么?我惊诧地张大嘴巴。
他放下那女生的手,默默地走到一边的月季花从里,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探了进去,不一会就摸出一个闪闪发光的物体。〃给你。〃他伸手向我,〃不过,这表真的坏了。〃
〃我……知道。〃我低头看那支离破碎的表面,喃喃地。
时间无端地停顿了许久,我感觉到面前那人的目光逐渐从手表转移到了我的身上,再感觉有隐约的怜悯笼罩下来,〃把手表给我吧。〃他叹口气,〃我找人修好它。〃
〃啊?〃
〃我是三年A班的林佑安,不会赖你的表。〃他怕我不放心,又补充了一句。
我恍惚着,这时那女生走到我身边来,声音温柔甜美,〃放心吧。手表是我们弄坏的,我们会负责修好的。〃
〃如果修不好呢?〃我忽然抬头,挑衅地看着她。
女生似乎被我的眼神吓了一大跳,不自觉地退后一步,〃修不好的话……〃我更加凶蛮了,〃你们能赔我一块一模一样的吗?〃
时间再次凝固了几分钟。我看见林佑安已经厌烦地皱起眉头,我知道他有点生气了,可是我比他更生气,他知道吗?
陈谨明呆呆着看着这一幕,这时站起身,走到我身边来,〃好了,优蓝。〃他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修不好的话,我跑遍全世界也会找块一样的给你。〃
我回过头,瞪他一眼:〃管你什么事?走开!〃
林佑安的眉头锁得更紧了。而那个叫苏晓畅的女生抿紧了嘴似乎都快哭出来了,我怀着恶作剧的心理期待他们下一步的反应。
可是,他竟然没有发火,林佑安安慰地牵起了苏晓畅的手,回过了身,衬衣在黑夜里飘飘荡荡白得有些刺眼。随后我听到他冷冷抛下的一句话。
他说:〃怎么会有你这种女生……〃
我咬紧牙关,眼睁睁地看着那天生的一对慢慢消失在视野里,带着我破碎的手表。这才敢蹲下身来,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的肩膀,眼泪不住地滴在泥土里,很快地渗入……不见痕迹。
陈谨明仍旧留在我的身边,〃你喜欢那家伙?〃他的声音在我头顶不动声色地响起。
我没答,站起身,捡起地上的书包,一步一步往校门口走。陈谨明在我身后愣了愣,继而又大声地喊过来:〃夏优蓝!你是不是喜欢那家伙?〃
我脚步仍旧没有停下,越走越远,我隐约听到陈谨明又喊了些什么,但是听不清晰。其实,我的注意力也完全不在他身上。我一边无助地掉着眼泪一边暗暗咒骂着自己,夏优蓝你该不会真喜欢那家伙了吧?也不过见了三面而已,也不过帅一些而已,这没什么了不起的。
可是……可是,心底的答案明明不是这样的。
我只感觉他身上仿佛有莫名的温暖在吸引着我,究竟是如何的一种形态,连自己也描绘不出。但我知道,那种温暖源远流长,深不见底。足以让我一点一点淹没其中。
我没敢跟我妈提起把表弄坏的事。虽然她从不提起爸爸,但我明白,她心里一定是非常在意那个男人的。
不过好在这几天她都是春风满面的样子,也没什么精力来管我了。哎,我妈该不会是恋爱了吧?呃……虽然我是个比较开明的人,但如果自己的亲生妈妈说想嫁人的话,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了。
想这些事想得我整晚睡不着觉,一大早走进教室时把若若吓了一大跳,〃优蓝!你怎么啦?〃她惊诧地指着我,〃那么厉害的黑眼圈。〃
我摊摊手,〃怎么办?我妈恐怕要给我找个后爸了。〃
若若不易察觉地打了个冷战。〃后爸?〃她喃喃地,〃他万一对你不好怎么办……〃
〃嘿嘿。我逗你的啦。〃我赶紧打住话题,〃以我的性格,哪里会被别人欺负?〃
〃也是啊。〃若若的表情终于舒展开来,〃对了,刚才林佑安来找过你哦。〃
〃真的吗?〃
〃他让你来了之后,去他们班找他。〃
〃凭什么呀,他让我去我就去啊?〃我不服气地小声嘀咕着。人却不自觉地站起来,一步一步往门口走。若若在身后捂住嘴巴小声笑,我想我头顶一定写着三个大字,没出息。
真的很没出息,听到他的名字,我就不能自主了。
高三的教室在我们楼上,我兴致勃勃地跑到三年A班的门口,然后想也没想就冲着里面大声地喊了句:〃林佑安!出来!〃
一教室的书呆子都扶着眼镜抬起头来看着我。我仍旧呵呵傻笑着,一点都不尴尬。看吧看吧,反正我长得不丑。倒是林佑安一脸不适地走了出来,快速地把我拉到一边,他很不可思议地盯着我,〃夏优蓝,对吧?你知道怎么做一个女生吗?〃
〃我就是女生啊!〃我很理直气壮。
〃你像女生吗?〃
〃本来就是啊。〃我声音低下来,搓着衣角细碎地争辩,〃身材是比较差,不过我妈说18岁以后会发育好的。〃
他一脸哭笑不得的样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呃?〃我纳闷地抬头,正好与他对视。他的眼睛真好看啊,清澈而又带着锐气。如果不是里面惯有的冰冷,一定会更完美。我不禁地想,他看苏晓畅时也会这么没有温度吗?这个念头让我又开始嫉妒起那个女生了。
大概是被我看得不好意思了,他很快地扭过了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只手表,〃实在没办法,坏得一塌糊涂了。〃
〃修不好了?〃我很失望,〃那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郁郁地低下头,忽然冒出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要不,你做我男朋友来补偿吧?〃
话就这么冒失地说出口了。而且声音还不低。正是上课前的时间,走廊上零星地站了几个人,此时都像看怪物一样地看向了我。面前的林佑安更是一幅匪夷所思的神情,〃你说什么?〃他皱起眉头。
〃做我男朋友行吗?我真的喜欢你。〃我把心一横,死就死吧。
然后我看见一抹清晰的不屑迅速地从他眼底划过,他甚至连拒绝的话都没说,就毫不犹豫地转身,走进了教室。背影那么骄傲和坚决。
留下我傻傻地楞在原地,真的像灰姑娘的姐姐……那个被王子轻视的傻丫头。旁边几个见证了这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