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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颜,出来吧。”
她深吸了口气,展开笑颜走了出去。
“师父,你好久没弹琴了。”如同往常一般,她自然地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看着那方古琴,“师父,教我弹好不好?这一次,我肯定认真地学。”
沈泓云轻轻拔了下琴弦,“嗡”的一声,琴弦轻颤,在夜空里回响。
“你是真的想学么?”
“当然。”傅展颜重重地点头,“师父你不会这么小气吧?这一次,我肯定不会弄坏你的琴——”
月光打进沈泓云那双墨色的眼眸里,幽沉不见底。
“小颜,你分明对琴艺没有兴趣,何必勉强自己?”
“师父——”傅展颜微怔,笑容凝滞在了唇角。
沈泓云收回了目光,落在琴弦之上,“这十七年来,你无论学什么,做什么,都是我让你做的,却从未问过你,你想不想学,愿不愿意做?”
“师父,你在说什么啊?你让我学这些,不都是为我好么?是我自己以前不争气,不肯努力学习,所以害得师父屡屡为我受伤——”傅展颜垂下了眼帘,注视着自己的手掌,“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师父。”
“小颜,你已经长大了。总有一天你——”
“不许说!”
顾不得什么师徒礼仪,傅展颜霍然打断了沈泓云的话。
她很害怕。
她害怕姚容青的话会成真。
轻咬住下唇,她抬头深深望进沈泓云的眼里,“师父想说什么?是不是想说,我长大了,总有一天,我要离开,或是你要离开?”
沈泓云沉默。
“我不走。”傅展颜忽然一把扑进了沈泓云怀里,“就算有一天,我七老八十了,满头白发了,甚至连路都走不动了,我也不要离开师父。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师父身边。”
沈泓云并没有推开傅展颜,而是轻轻地合上了眼帘。
“师父,你这两天好奇怪,为什么总是避开我?躲着我?为什么,对我如此冷漠?现在,你又想赶我走么?”
沉默了半晌,沈泓云终于睁开了眼睛。
“小颜,你不可能一辈子都呆在飘渺峰。”
“为什么不可能?”傅展颜猛然抬头,一脸的惊诧与伤痛,“如果这次我没有下山,我不是一直都和师父在飘渺峰好好呆着么?现在,也没有变。虽然发生了很多事,可是事情总会解决了,等解决了,我们还可以回到以前那样——”
“不一样了。”
沈泓云淡淡地打断了傅展颜的话。
“有什么……不一样了?”
望着面前那双几近冷漠的眼睛,傅展颜心头如同刀绞,撕心裂肺地疼。
沈泓云直视着那张悲痛的脸庞,“原本,我就是要离开的。等你长大,等你有能力照顾自己了,我就会离开。”
傅展颜不敢置信地摇头,神色惨白,“师父骗人!你从未告诉过我,等我长大了,你要离开——”
“现在告诉你了。”
傅展颜起身,紧紧地握起了手心。
“我不信!我不信!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所以,师父你又要一个人暗自承担,是不是?”
“没有发生什么。”沈泓云神色依旧淡然平静,“我只是倦了。”
“只是……倦了?”傅展颜踉跄跌退了两步,“师父是厌倦呆在我身边了么?”
沈泓云垂下了眼帘,“十七年前捡到你,只不过是一场意外的缘分。如今,缘分也尽,我也应该走回我自己要走的路了。”
“师父果然要离开了。”
傅展颜想笑,泪水却忍不住潸然滑落。
“真讨厌。”
唇角依旧扯出了笑容,她扯出袖子,一把抹去了泪痕。
“我答应了苏蓉姐姐不哭的。可师父,你——你害我哭了。苏蓉姐姐若是看见,一定会笑我的。”
沈泓云微别开了眼。
傅展颜深吸了口气,忽然朝沈泓云跪了下去,深深一拜。
沈泓云浑身一颤,却没有动。
“多谢师父十七年的养育之恩,小颜此生永记于心。”
一拜过后,傅展颜毅然转身离去。
直到那道身影没入夜色之中,不见踪影,沈泓云才缓缓抬眸。
“是我不该困住你。”
心口蓦然一痛,一缕鲜血已溢出唇角滴落在琴弦之上。
“煜真——”
叹息声中,风涯缓缓现出了身形。
“你终于还是决定了么?”
“若是放手,让她就此得到幸福,也未偿不是件好事。”
这十七年来,他教导她他想教的,不让她踏出飘渺峰一步,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一个抗争命运的机会。
只要他可以挨过那一个劫数,只要她可以支撑到十八岁,也许,他们之间还能回到从前。
可如今,他退缩了。
自她为了救他而爆发出了前世的力量,他感到了彻骨的惧意。
他不敢再用她的命做为赌注。
沈泓云注视琴弦上那艳红的血痕,惨淡一笑,“我不想再次看她魂飞魄散。”
那样的经历一次就已足够!
“那你呢?”风涯眼中叹息更深。
“我——”沈泓云抬眸望向远方不知名的黑暗里,“在暗处守着她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唔,开始真正纠结了。。。。。。。。好吧,请大家做好心理准备。。。掩面逃。。
50
50、第四十九章 选择 。。。
月华似水,倾洒大地。在西面那静宓的重山之中,却似有层层轻雾缭绕,月光折射之下呈现出一层淡淡的七彩光晕,如梦似幻,衬得整个飘渺峰仿若人间仙境。
这是飘渺峰的夜晚常见的景色。
只要月色正好,天气晴朗,总能从这重山之中看到这幅美景。
还记得她第一次看见这景像时,为之着迷惊叹,流恋忘返。有一次,甚至瞒着师父半夜偷偷溜了出来,想攀上那西面的高峰,看看那里头究竟藏着什么神奇的东西。
可惜,才刚到半山腰,她就迷了路,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
她被困在了黑暗的山林里一天二夜。
那时,她还不到十岁,却一点儿也不害怕,因为她知道,师父一定会来救她的,一定能找到她。
她躲在林中一株大树的树洞里,静静地等着师父来救她。
终于,在第三天天亮的时候,她等到了师父。
在看清那张熟悉的脸庞时,她才安心地昏了过去。
回去后,她就大病了一场。虽然那时师父已是十分震怒,却依旧舍不得重罚她,只是将她禁足了一个月。而那一个月,因为她病了,反倒得到了比平时还要细心温柔的照顾。
也只有在她生病的时候,师父脸上的冷漠淡然才会减缓一些,有时眼睛里还会透露出一丝几乎难察觉的温柔。
于是,那之后,为了看到师父温柔的眼睛,她便经常想办法让自己生病,不是吹冷风,就是故意在大冬天掉进水里,可惜,这样的小技俩成功得了一次,却成功不了第二次,她还是被师父看穿了,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能从师父的眼睛里找到任何一丝温情的柔色。
其实,她只是太寂寞了。
她想师父多在意她一些,多紧张她一些。
因为,她只有师父一个亲人。
那时的她呵,真是太贪心了吧?
有师父相伴,却要求更多。
而现在,师父却倦了。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师父竟想要离开她。
也许,她在心底深处她想过的,只是从不敢去深究。
每到生辰,当师父莫名离去的时候,她的心底就会升起一股莫名的惧意,这种惧意随着时间,一年年地增加,所以,潜意识里,她一直想尽了办法想留住师父。
可终究,她还是留不住的。
有风吹来,拂过心头却带来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身后隐有响动传来,紧接着,一道温暖的身躯挤进了她的怀里。
“刀刀——”
她哽着声,紧搂住了小狼仔的身躯。
“刀刀,师父不要我了。”
低呜了一声,刀刀仰起脑袋,伸出温热的舌头轻舔着她脸颊。
“我该放弃么?还是像以前那样,一直缠着师父不放?”
“可姚容青也说,师父总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是不是不该这么自私?”
“但我好难过——我一想到师父要离开,我的心就好像空了一般——”
泪水还是忍不住再度滑落,滴落进了刀刀那厚重的毛发里。
“人生在世,难免要经历分离聚散。小颜,你以往只是被你师父保护得太好,所以没有经历过而已。”
那熟悉的声音,让傅展颜抬起了头。
“风涯大哥——”
风涯在傅展颜身边坐了下来,望着西边那华光闪烁的重山。
“知道你师父为什么在住在飘渺峰么?”
傅展颜轻摇了摇头。
“因为这座山峰凝聚了天地间最盛的灵气,可以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阻绝一切邪魔妖孽,罪恶污秽。你师父就是想你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开开心心,无忧无虑,他已尽力将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给了你。”
傅展颜垂下了眼帘。
“如今,他也只是累了。”风涯眼中闪过了一丝叹息,“为了给你这世间最好的一切,他心力交瘁,甚至——”微微一顿,风涯唇角却是扬起了轻笑,看向傅展颜,“所以小颜,你也该让你师父休息一下了。”
“嗯。”傅展颜低声道,“我明白的。师父,并不应该只为我一个人而活,他也有自己要做的事,也有自己想走的路。”
风涯唇角笑意更深,“也许,你离开你师父一段时间也并非坏事,你一直呆在他身边,只会一直受他保护,你永远也成长不了。”
听出话中有话,傅展颜诧异地抬眸。
“小颜,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傅展颜疑惑地问。
风涯淡淡一笑,“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相爱极深的年轻男女,他们不幸受到了这世间最恶毒的诅咒,此生此世永不能相爱,不能相守,若然相爱,便会魂飞魄散。女子为了不让爱人受苦,将所有诅咒加诸于自身,以自身魂魄做为交换代价,断情绝爱。后来,历经了千辛万苦,她被抹去了记忆重生,她失去了对爱人的记忆,但诅咒并未消除,只要有朝一日她忆起对爱人的情感,便会就此灰飞烟灭,永远受困于地狱烈焰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地狱烈焰?那是什么?”
“一种可怕的刑罚,魂魄永远都要遭受烈焰焚烧之苦,不生不死不灭。”
傅展颜打了个寒颤,“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可怕的诅咒?”
风涯深深望进她的眼睛里,“小颜,你若是那女子,你是会选择忘记对爱人的情感,还是选择遭受烈焰焚烧之苦?”
傅展颜拧眉想了想,“风涯大哥,那对男女之间的感情,是像我和师父这般的么?”
“有些像吧。也许应该说,比你们之间的情感还要深厚。”
“比我和师父之间还要深厚么?如果有一天,有人要我在忘记师父和灵魂永远烈焰焚烧之苦两者间做个选择,我宁愿选择后者。”
“为什么?”
傅展颜伸手轻揉着刀刀柔软的毛发,“我是不会忘记师父的。就算有一天,他真的倦了,真的要离开我了,我也不会忘记他,我会一直一直,记着他一辈子。”
“你不怕那烈焰焚烧之苦么?”
“怕。”傅展颜苦笑,“那种情景,想想都觉得寒毛直竖。可是——”她拧眉,“可是,我一想到,我要忘记师父,我就觉得,那种感觉比灵魂被地狱之火焚烧更加可怕。”
风涯笑了,就连眼睛里也泛出了笑意。
“小颜,看来你师父为你所做的一切都值得的。”
傅展颜轻咬住唇,“师父为我做的已是太多太多。”
“那是他心甘情愿。”
“我也想为师父做些什么。无论做什么,我也都心甘情愿。”
风涯看了她一眼,“那你就下山吧。”
傅展颜一怔,“风涯大哥,你也想我离开么?”
“离开你师父,你才能分得清楚,自己对他,究竟是师徒之情,还是男女之爱?”
“我——我不明白——”傅展颜拧眉。
“若是这次下山,你遇到了自己真心相爱的男子,那么,你对你师父的眷恋之情自然会慢慢减淡。”
“真心相爱的男子?”
“嗯,你真正爱的人。”
“为什么姚容青也这么说?”
“你被你师父保护得太好了,很多事,你都没经历过,你更是不懂。而那些男女之间的情感,并不是我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明白,更不是一本册子就能说得清楚——”
听风涯提及册子的事,傅展颜脸颊微烫。
“风涯大哥,我——我还没对师父做什么——”
风涯失笑,“你若是真做了什么,现在你师父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