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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宫娥便应声退下。
林笙歌跪得甚里,只见一双凤头鞋踩着杂乱的瓦砾慢步而来。
有宫娥在身后劝阻:“皇后,里边危险得很,您还是别进去了吧?”“不碍事,本宫瞧一眼便出来,你们都在外边侯着。”
转目似看到了跪在门槛里的林笙歌,脚步微顿了一下,便自身边穿过。
外边的宫娥便不敢再跟进,只好待在庭中等,都不知这么一个破房子还有什么好看的。
林笙歌不敢回头,但她的脚步声却听得清楚,好象将整个宫寝转了一遍,仍不罢休,继续往里去。
而后听得内室隐传来砖石翻动的声音,悉漱作响。
这决不是脚步声,倒是像在破石堆间翻找什么东西的声响。
难道——林笙歌脑中有个模糊的意念一闪而过,又笑而否决。
她是皇后呀,若是为此物而来,大可以光明正大地来搜,何必自己私下来找?
突闻室内“轰”的一声,林笙歌马上想起那面断墙,吓了一跳,忙奔进里边,果然是那断墙倒塌下来了!
“皇后——”她急忙绕过砖垛,一眼看到了那金花压鬓的绝色女子正一脸惊慌,缩在一旁角落里。
林笙歌看她身后这面墙体也已有摇晃,忙过去相扶,“这里不能久呆,我扶您出去!”
那绝色女子惊魂未定,脚步有些发软,在她扶持下才勉强跨步,半搀半托着到了外室之中。
外边的宫娥也已听到声响,一涌而进,看皇后脸色雪白,似乎受惊不轻,人人脸上变色,齐的跪下只称:“奴婢该死!”
林笙歌眼中却只有她已流血的手指,忙用罗帕包绕,止住血珠外冒,同时回头吩咐:“皇后受伤了,你们先去请太医来!”
“不用了。”皇后神色已复镇定,手搭着她的肩婷婷而起:“今儿是太后的好日子,谁也别把这事传扬开去,知道吗?”
几名宫娥忙应声过来相扶,林笙歌看血已止住,料想并不要紧,才松了口气。
正想躬身而退,肩上的手却略紧了一些,只听皇后轻笑道:“你看来很机灵,叫什么名字?”
“奴婢——月儿。”她暗暗着急,胡诌了一个名字,只望能搪塞过去。
“哦——”那流动的眼波仔细端倪着她,微微讶异—— 这冷宫之中还有般美色的宫娥,倒是奇了!
柔柔的语音便微笑道:“月儿,你方才救了本宫,本宫要好好赏你,这样吧,你跟本宫回长门宫,往后就服侍本宫吧!”
林笙歌心中大惊,忙低首道:“月儿只是做份内之事,不敢领赏!”皇后却只一笑,回首吩咐宫娥把她带上,摆驾回宫。
此时皇后受了伤,自是不便再去探视昔日曾十分受宠的潘贵妃了。
这理由,无可挑剔。
这一路,林笙歌心中却似火烧,偏两边有宫娥将她夹在当中,稍慢一步,她们便要催促,竟无机可脱。
此时,天色已暗了下来,长门宫内一溜宫灯辉煌,金宇彩殿,富丽堂皇。
林笙歌却无心欣赏,只是暗里记下了经行的宫门,转角,一丝不敢遗漏。
凤鸾小轿直抵一处华门,两排凤袖罗裳的宫娥执灯相迎。
这就是皇后的寝宫了。林笙歌在后边悄悄抬头,一卷厚厚的长毛儿地毯在轿门前快速铺开,一直延伸入宫门内帷。
“皇后,到了。”宫娥轻轻掀起珠帘,香云暗笼,珠翠轻摇,那婀娜的身姿已步出轿门,凤头鞋刚好踏在雪白的长毛地毯之上。
看那身影渐渐没入层层宫帷之后,林笙歌轻松了口气。
一名宫娥领着她出长廊,一路向西,林笙歌只觉路况复杂,忙借口肚子疼,问解手的地方,宫娥见她很急的模样,虽不耐烦,也只好领她到竹丛之后的一处茅厕。
“姐姐不须在外边等着,只消告诉我等下往哪儿去,怎么走,便好!”
宫娥犹豫了一下,终究也不愿呆在这种地方等人,便仔细讲给她听,她胡乱点头,只求快点打发这宫娥走。
躲在里边约半柱香时辰,探出头来,外边已不见人影。
忙出来,回想一下来时路道,便匆匆而出。
曲曲长廊,忽有数盏宫灯自转道出来,她闪避不及,就低着头迎了上去。
“啊,就是她!”
不待她分说,迎面两名宫娥已把她左右挟住,另外一名宫娥却是面熟的,跟在后头,低声埋怨:“你怎么到处乱走呀,皇后传你呢!”
“为什么?”林笙歌瞠目结舌,难道是被看出破绽来了?
两扇宫门发出一声巨响,已重重合上。
“快走呀!”宫娥在前催促。
里边暗浮的华光,引着她一步步往前。
黄金柱,明珠台,隔着云帛纱罗,一群宫娥正服侍绝色佳人更衣。一件件,一层层,紧紧裹住了曼妙的胴体,花纹暗褶,环佩轻脆。林笙歌不敢细看,低着头垂立一旁,只望她已忘了自己。
“好了,你们都下去。”
水袖一拂,众宫娥如水退去。
林笙歌也已转身,却被柔声喝住:“月儿,你过来,本宫有话问你。”
林笙歌只好转了回去。
帷幕后的佳人招了招手,她应命拂帘而入。
台上明珠在她背后轻吐着光亮,只一个侧影,令人想起水中花镜中月,美得捉不着看不透,似幻似真,令人闯不过气来。
“你在冷宫有几年了?”轻吹着未干的丹寇;凤眸轻飘来柔和的眼波。
她问的竟是这个,林笙歌意外。
硬着头皮瞎编一气:“奴婢进去还不到一年。”
“这么说,你对莹妃的事也不太了解了——”她轻语,若有所失。
“是。”她为什么对这个莹妃这么好奇?只是因为她的母后与莹妃有交情么?
“对了,这些日子还有人进过冷宫探视吗?”她的问题三句不离冷宫,这又是为什么?
林笙歌越发不解;不过还好这个问题她也问过那名老宫娥,因为怕别人进过莹妃的地方,把东西拿走了;故而此时要回答倒也不难。
“没有,只有太后半月前来看过潘贵妃。”“是吗?”她并不惊讶,沉吟半响,轻轻挥手,“好了,你去吧,我问你的这些事不用跟别人提起,明白吗?”
林笙歌本以为她还会问问潘贵妃的事情;毕竟那位才是曾经受三千宠爱于一身的皇帝的旧爱;不是吗?可是很奇怪,这位皇后对自己的情敌倒是漫不在乎的,反倒十分关注一个十年前已经死了的贵妃,这是为何?
想不明白但仍是应声:“是,奴婢铭记!”
林笙歌才刚转身,门外内侍尖长的声音已穿过长殿,传进内寝。“皇上驾到——”
这一下;顿时心惊肉跳;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这时出现了?
“月儿,扶我去迎圣驾——”里边皇后又在唤她,这里边只她一人;只有硬着头皮返身入内,或许呆在皇后身边倒是安全的。
掌心托着皇后的柔荑,眼角瞥见那秋波微泛的眼角却无一丝笑意,心中一动。
她一步步下了玉阶,眉尖颦翠,突地回眸盯着这名“月儿”,朱唇轻启:“月儿,你想不想得到皇上的临幸?”
机关算尽
林笙歌不须伪装,大为惶恐,连忙双膝跪地:“皇后,奴婢绝无此心!”
“快起来吧,不需要如此惊慌,本宫不是要试你忠不忠心,而是本宫想不到有什么赏赐比皇上的临幸更值得你期盼!”
“打死奴婢也不敢,请皇后别拿奴婢开玩笑了!”林笙歌背后冷汗已出来了,这如果对一般宫娥来说,的确是最丰厚的赏赐,但对她来说,可就是飞来横祸了。
只求这皇后只不过一句戏言,千万莫当真!
“怎么——皇后也喜欢跟奴婢们开玩笑的吗?”
如此熟悉的声音,淡淡的酒气……已漫入帘帷之内。
林笙歌跪在地上,不敢动弹,也动弹不得。
只怕引得那目光注意。
还好,他眼中只有他绝色的皇后。
慢步而来,走到身前。
“皇上怎么来了?”没有屈膝恭迎,也没有柔美的笑声,那双凤头鞋反似不经意地往边侧走了两步,拉开距离。
“听说皇后身子不舒服,朕在那里坐立不安,太后便让朕回来看看你。怎么样,还头疼么?”那语声出奇的温柔,一只手轻轻绕到了那纤纤的腰肢上。
脚下一转,罗带轻飘,她已避了开去。
“皇上有闲,不如去百草苑瞧瞧,那里的花儿草儿,皇上应该更为喜欢。”淡若无物,无喜无怒。
“可是,你是朕的皇后,不是吗?”皇帝的声音已微着恼,大踏步上前,已一把拽住了一只皓腕。
“本宫曾让皇上做过选择,皇上也已经承诺过本宫,不是吗?”语声不畏不惧,轻轻柔柔。
“我是皇帝,可以将自己喜欢的尽收于后宫,这不是你们大宛,皇后,你应该体谅朕才是!”
说着,双手收拢,已将这曼妙的身姿搂在怀中,低头欲行轻薄。
“皇上,你这样是愿意将百草苑的男宠都逐出宫去了?”
她并不挣扎,语声却已似冰箭一般锐利,刺得他羞恼不堪。
“皇后对朕这般冷淡,难道是因为妒忌?”转念,他的声音又已含着一丝得意,紧紧圈住她的身姿,让她挣脱不开。
“月儿,你过来!”皇后的声音已有了威仪。
那已悄然跪到一边的林笙歌不得不移膝上前,低垂着头。
“把头抬起来让皇上看看你的脸。”
林笙歌心中一个激凌:这皇后分明是想藉她来脱身了!
先前耳中所听到的对话已然让她明白帝后不睦。
联想皇后先前所谓的赏赐,此时可见绝非戏言!
她只恨自己没经过伪装,此时只得伏在地上,颤语:“奴婢不敢,求皇后饶了奴婢吧!”
那边的皇帝自然也明白皇后的意思,已然兴致索然,松了手,悻悻然道:“皇后当朕是什么人了?”
拂袖而去,经行这跪地的宫娥身边,不禁将怒气发泻在她身上,一脚踢了过去:“滚开!”
林笙歌腰间着了一脚,猝不及防,痛得闷哼一声,仰天便倒。
皇帝的脚步一下子顿住,眼怔怔地看着那张清丽的面容,作不得声,也移不开步。
竟连皇后什么时候离开的,也浑然不知。
眼前这张容颜,与昔日朝堂之上那个俊秀的人儿重合,那个曾让他心念戚戚,只叹一缕魂消不曾来梦中,怎料今日突然出现在了长门宫——红裳白面,那细细的眉,少了几分英姿,多了女儿家的轻颦淡绪!
妙哉!有了她,他又何必矛盾,何必在男欢还是女爱之间摇摆不定?!
“你叫什么名字?”他亲自搀扶,那清凛的凤眸已怒气全无,惟多了无限怜爱。
“奴婢——月儿。”她已忘了痛,只暗叫糟糕!
抬眸四望,这一室冷寂,帷幔飘飘,再无他人踪影。
此时只能靠自己了。
便咬着唇,假作痛不自胜,额头冷汗渗渗——这不须伪装,本就是吓得一身冷汗了!
宴永只道自己下脚重了,深悔不已,忙道:“你别动——”说着双手穿过她颈后膝下,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皇上——”她吓得忙不迭挣扎,他手臂一缩,似铁桶一样将她箍紧了,低头笑道:“怎么——你敢违抗朕的旨意吗?”
“奴婢不敢。”她感到男子的热气扑在脸上,心中大骇,忙自侧开脸去,一时叫苦不迭。
这十数步,林笙歌觉得仿佛走了十年那么漫长,而东唐王宴永却望着方榻轻叹,“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朕可舍不得将美人放下来了!”
“皇上,奴婢没事了,只要去拿些药敷一下就好,不用躺着——”林笙歌目光一触及这锦被软榻就象被火烧灼一般,这下子可顾不得他是不是皇上,一把将他推开,跳了下来。
“奴婢去拿药,先告退了!”顾不得疼痛,曲一曲身,转身就走。“你以为没有朕的同意,你能走出这个长门宫么?”
肆无忌禅地大笑,叉腰立在玉阶之上。
是,他是东唐王,这是他的后宫,他可以为所欲为毫无顾忌。
而她林笙歌,今日再不是刑部侍郎,再不能对他瞪眼睛喝斥他调戏臣子颠倒纲常!
心思已自沉凝。
来时,就曾设想过这种可能。
“请问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她返身跪在门帷后,那双明亮的眸子在转来转去,令宴永愈觉有趣,勾了勾手指头,眸中邪气盎生:“美人儿,你的主子已经把你给了我,还不明白么?”
“奴婢只是一名宫娥,身份低微,不配服侍皇上,求皇上让奴婢走吧!”
她低声喃语,暗里想到了怀中之物,只是万不得已,实不想用它。
“美人儿,只要你成了朕的女人,你就是这后宫的贵人、本王的妃子!谁还敢说你身份低微?”说话间,已伸手解了衣带,将皇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