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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鸟儿都进入了梦乡,再也听不到叽叽喳喳之声。
只有风轻轻吹着树林,树枝随风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树影在月光下一左一右摆晃。
杨心正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似已睡着。
青衣小童躺不远的地方,反来复去,不能入眠。
夜已三更。
青衣小童还没有睡着,肩头一丛一丛的,似在暗暗哭泣。
杨心正在那边忽然开口问道:“睡不着。”
青衣小童哽咽道:“嗯。我想师父了。”
良久。
杨心正问道:“你跟随周师父多长时间了。”
青衣小童道:“七八年。”
杨心正道:“哦,这么久。”
青衣小童道:“我是在六七岁的时候被师父带回来的。如果没有师父,我不是饿死就是冻死了。”
杨心正道:“你今年多大了。”
青衣小童道:“不知道,师父也不知道。师父捡到我的时候,身上除了一块佩,什么也没有。”
杨心正道:“看你年纪,也就十四五岁左右。”
青衣小童道:“我不想知道年纪,我只想和师父在一起。”
杨心正道:“周老师父如此高寿,无疾而终。想想看,岳将军屈死风波亭时三十九岁,家父战死小商桥时三十六岁,我们这些当将军的反倒是羡慕他老人家。寿终正寝,倒不是每个人想得到都能得到的。”
青衣小童道:“将军还挺会安慰人。”
杨心正道:“不是安慰你,是在安慰我自己。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青衣小童道:“师父说籍籍者无名,默默者无语。师父是想让我平平安安渡过此生,所以没有给我起名字。”
杨心正轻声念道:“籍籍者无名,默默者无语……,那我以后别叫你小童,就叫你阿墨好了。”
青衣小童道:“阿默?”
杨心正笑了:“不是你说的那个默,是笔墨纸矶的那个墨。没听说过‘禹师墨如’这个典故吗。”
青衣小童也破啼为笑道:“没听过。有什么出处吗?”
原来传说中墨如是炎帝神农的后裔,当年大禹受墨如启发三年治水成功,就拜墨如为师。大禹的儿子夏启建立夏朝,封墨如的儿子胎初为孤竹国的国君,胎初就以父名为姓,人称墨胎初,世代相传姓墨。这是姓氏中墨的由来。
青衣小童道:“没想到你这看似木诺的将军竟然还有这么深的学问。”
“这些都是岳元帅”,杨心正顿了一下道:“是岳元帅教我的。”
青衣小童没有注意到杨心正的变化,只是在嘴里暗暗嘟囔着“阿墨,阿墨”。
奔波了一天,又经过杨心正一翻劝慰,青衣小童心绪终于平静下来,慢慢睡着了。
夜深人静,还有一人没有睡着。
此人身形高挑,骨瘦如柴,一对小眼,额下三络胡须。
他就是秦桧,御史中丞,杀害岳飞的始作俑者。
秦桧在屋中来回跺步,神色显的骄燥不安,他在等消息,等一个可以让他安安稳稳入睡的消息。
四更时分,消息终来传来。
送信之人是秦桧心腹,秦府管家秦义。
秦义神色慌张,急匆匆走到秦桧跟前低声说道:“大人,刚刚接到飞鸽传书,前方有消息了。”
秦桧道:“快快说来。”
秦义道:“信上说,杨心正已过康家镇,随同杨心正的还有一名小童,现在二人已不知去向。”
秦桧一下瘫在坐椅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其他人呢?”
秦义道:“信上说,完颜洪生和部下约百人全部阵亡,康家镇三百二十四人也无一幸免。”
秦桧呆座在那里,感慨道:“当年传闻杨再兴一人破敌二千老夫还有些不信,现在看来,此言不差已。”
愣了半晌,秦桧又道:“康家镇还有几个活口。”
秦义忙道:“大人放心,康家镇的百姓已被全部灭口。”
秦桧道:“我问的是派去那些人还有几个活口。”
秦义道:“一个没有。”
秦桧道:“真没有?”
秦义道:“真的没有。”
秦桧道:“那杨心正倒是干脆,也省却了我们杀人灭口的麻烦,后面的事处理利率没有。”
秦义道:“只要过了今晚,一切都会象没有发生一样。”
秦桧恨恨道:“一定不要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
秦义道:“小人知道,小人知道。只是……。”
秦桧道:“只是什么,有话就说。”
秦义不解问道:“小人只是不知道大人为什么要杀那杨心正。岳飞已被大人所杀,岳军家也已被谴散,现在各路抗金义军已经是群龙无首,朝中无人能与大人抗衡,杨心正四海飘泊,还管他做甚?”
“啪”的一声,秦义脸上挨了一巴掌,秦义不解的望着秦桧,嘟囔道,我哪句话说错了。
秦桧骂道:“现在老夫遭千人指,万人骂,每日都如座针毯。和你说过多少回了,以后不要再提杀害岳飞一事。”
“是,是,小人以后记住了。”想想不对,秦义又急忙说道:“不是,不是。”
秦桧也没跟他计较,继续说道:“枉你跟了老夫这么多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据军中细作称,当年岳飞回京之前,曾召杨心正密谈半个时辰,此后杨心正便失去了踪迹。不久前突然现身苏武县,这事让老夫怎么也放心不下。”
秦义道:“他一个偏将军,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秦桧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不得不防啊。当年老夫有封亲笔书信不慎落入岳飞手中,军中细作多方查找末果,一旦此信出现,老夫就命不久矣。”
“那岳飞交待杨心正的定是此事,生前就和老夫作对,死后也不让老夫安心。所以,就算找不到那封信,杨心正也必须要死,所有知道此事的人都要死。”秦桧恨恨道:“你知道什么人才最让人放心?那就是死人,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都死了,这个秘密就永远被埋藏在地下,老夫才能安心。”
秦义激凌打个冷战,又问道:“那金国天忍教教主完颜洪烈那里我们如何交待?”
秦桧道:“写信告诉他,就说完颜洪生及部下一百余人全部被杨心正所杀。”
秦义道:“是。”
秦桧又道:“等等,信上再说那完颜洪生被杀后,尸首已被当地百姓焚毁。”
秦义道:“是。”
秦义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转身又转了回来。
“大人,小人还有一事忘了禀告。”秦义神神秘秘说道。
秦桧不耐烦道:“还有何事。”
秦义压低声音道:“日前从宫中传出消息,说皇上近日秘密召见了心剑客方勉,密谈足有二个时辰,谈话内容不知。”
秦桧摆了摆手道:“知道了,你出去吧。”
见秦义走了出去,秦桧坐在那里心中暗暗揣测,皇上这时候召见方勉干什么。议和?不能,议和有这帮大臣呢。出使?也不能,与金人联络一事,一向由老夫负责。统兵?更不能,那飞天一向与事无争,再说一把年纪皇上也不能派他。莫非,秦桧忽的一下站起身来,莫非皇上知道此事,也要卷进来吗?也不是,秦桧又摇摇头,那方勉已武功尽失,形同废人一般。那有何事要背人密谈呢?反复琢磨,不解其意。
圣意难测,圣意难测啊。
秦桧想了办天也想不出个所已然来。心中忽然怪罪起皇上来,皇上啊皇上,当初主张和金人议和的是你,力主撤兵的是你,想杀害岳飞的也是你,事到如今却让老夫背上个千古骂名,被受世人唾骂。想到这,秦桧又暗暗骂道,皇帝老儿,现在老夫暂且替你背上这段骂名,待将来老夫将改朝换代,大宋江山姓秦了,史书想怎么写还不是老夫说了算。
嗯,对。到时史书上就写皇帝赵构昏庸无道,杀害忠良,群雄激奋,激起民变,老夫力挽狂澜,救万民于水火,到时老夫就是千古一帝,流芳百世。哈哈。。。。。。,暂且隐忍一时,隐忍一时。
胡思乱想,洋洋得意之际,听得城里雄鸡啼鸣。抬眼一望,东方肚皮已经发白了。
“天亮了,老夫该上朝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七章 神秘女子
“天亮了,我们该启程了。”
康家镇外的树林里,杨心正对青衣小童道。
“将军,我们往哪里走呢。”
杨心正道:“找有水源的地方。”
小童不解道:“为何?我们不是去桃花峪吗。”
杨心正轻轻拍下小童的头道:“我们去找水,洗脸,饮马。”
小童看杨心正一脸尘土也笑了,想来自己也干净不到哪去:“走吧将军。”
杨心正和小童沿着昨天的路向康家镇方向前行,距离康家镇不到半里的地方找到一处小河,河水不算湍急,也不深,河水清沏,一眼能望到底。
杨心正把马牵到下游,自己和小童在上游用双手捧起河水痛快喝起来。
“将军你看。”小童突然道
杨心正顺着小童所指方向望去,但见河中央有几个碗口大的马蹄印,自东向西,马蹄痕际还没有被河水冲掉,清晰可见。
杨心正道:“刚刚有人经过这里,我们快走。”
杨心正和小童飞身上马,向康家镇方向前行。
他们不知道,此时此刻就在远处山丛上耸立一人,体形魅武,身披重铠,铠甲黝黑,手握方天画戟,跨下枣红色大宛马。脸上被头盔庶挡,看不清面目,只露出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二人远去的背影。
一路上,小童见杨心正一句话没说,眉头紧锁,不由得好生奇怪,开口问道:“将军,昨天康家镇那些人都未让将军胆却,怎么刚刚看到几个马蹄印,将军就如此紧张?”
杨心正道:“你回头看看我们所骑之马留下的蹄印。”
小童回头望了望后面,只见马蹄踏过,尘土飞扬,地上留下一趟浅显的马蹄印。小童顿时有所醒悟。
杨心正道:“刚才所见蹄印乃塞外大宛马,又称汗血宝马,此马体形硕大,善奔袭,与金兵交手多年,此马也不见几匹。此时出现,定是为你我二人而来。马非善类,骑马之人也必定是非常之人。我们在明,他在暗,我们要多加小心才是。”
不到半个时辰,杨心正二人骑马已至康家镇镇外。
康家镇,又到康家镇。
只一夜的功夫,康家镇已是另一番景色。
昨日康家镇繁华热闹,人头攒动,尸横遍野。
此时的康家镇却死一般的沉静,还是那条大青石路贯通南北,道路两侧已被冲刷的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迹,连一向喜欢血腥的苍蝇都没有一只。镇内一片萧条,昨日那些死尸早已不见踪迹,别说死人,整个镇上连个鸡鸣犬吠之声都没有。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昨天那场熬战,杨心正和小童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一夜的功夫,昔日喧闹小镇如今尤如鬼城一般,空气中迷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一切都显的那么阴森,恐怖。
久经杀场的杨心正此刻也觉得心底暗暗发凉,他和小童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打马穿过康家镇,直奔通洲方向而去。
两天后,黄昏,通洲城外。
杨心正和小童策马向城内缓缓而行。
小童道:“将军真是高明,追兵在前,我们在后,一路上未遇到半点阻碍。”
杨心正道:“兵者,诡道也。反其道而行之,无其左右。我们进城找个僻静客栈休息一晚,明日再走。”
小童道:“一切听将军吩咐。”
杨心正又道:“你我二人即无师徙之份,也无主仆之分,一路之上我仍管你叫小童,总觉得有失妥当,以后还是叫你阿墨吧。”
小童笑道:“阿墨,阿墨的名字很好听。那你以后就叫我阿墨吧。”
杨心正也笑道:“好,阿墨,我们进城。”
阿墨一挺身板道:“进城。”
杨心正领着阿墨在通洲城内东拐西拐,很快来到一所偏僻的巷道,两侧房屋有些破旧,与通洲的繁华很不相适宜。“这里有间客栈,掌柜的是个老伯,人还不错,我上次路过通洲就是住在这里。”杨心正在前面带路,阿墨紧随其后。“到了,就是这里。”
阿墨台眼望去,这个客栈确实破旧些,残破的门上贴着不知哪年的门神,对联已看不清上面的墨迹,也没有小二在外面招呼客人,一切都显得冷冷清清。店外立着一块石头,石头上穿过几个铁环,看来就是拴马石了。
杨心正和阿墨把马拴在外面的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