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虻猛浮!�
影子听了并没有反应。
“问你个问题。你杀人的手法有可能和别人雷同吗?”
“绝不会。”
“如果你是个悟性很高,又善于观察的人,你能不能从尸体上留下的伤口窥探出杀人者的出手习惯和角度?”
影子略一沉吟,“有可能。”
“柳香亭像不像是一个这样的人?”
“像,很像。”
“所以古人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是不假的。”
“这些只是你的推测?”
“不,柳香亭自己说的。”
“这倒有些出人意料。”
“像他那样城府深厚的人如此坦白是不是有点怪?”
“是有点。”
“其实你不明白这才是他的聪明之处。有时多说些实话很有好处,坦诚的人总是惹人喜欢的。”
神像爷爷顿了一下,“听说你救了他?”
“或许他根本不需要我救的。”
“为什么?”
“现在想来,他的醉酒恐怕只是为了迷惑杀他的人而已。”
“有根据吗?”
“那么多人趁他酒醉时杀他,可他还是活得好好的。”
“不过这样也好,他总算是欠了你一个人情。”
“我并不喜欢别人欠我的情。”
神像爷爷似是笑了笑,突然问道:“你果真没发现些其他的东西吗?”
“没有。”影子仍旧是一脸淡然,“我并不喜欢说谎。”然后他就走了出去。
片刻,神像后面慢慢浮现出一张阴郁的脸。只是在那上面,所谓的喜怒哀乐,没人看得出。
影子真的什么都没有隐瞒吗?柳香亭避开冷川那一击的身法分明是一种属于他自己的功夫,而且他本可以完全避开的,他为什么还是挨了那一剑?一个人受了伤无论怎样都应该看医生的,他为什么还要去喝酒?而且影子的直觉告诉他,柳香亭酒量并没有传说中那样浅薄,他甚至怀疑柳香亭根本就没醉过。
这些疑问他却没有当着神像爷爷的面说出来。为什么这样做只有他自己知道。
其实谁会没有一些秘密呢?
受了伤看医生天经地义,除非那个伤者不是人。
柳香亭此刻不但像个人,而且更像极了精力充沛的男人。
他没有去红莺楼,因为他也没必要去,就像你手里拿着肉骨头,自会有成群的狗儿围来。
红莺楼的几位金字招牌正依偎在他身旁撒着娇。她们看他的眼神像星一样亮,看他钱包的眼神则像群星闪烁。
谁不爱钱,何况他们的职业本就是为钱而生的。
所以没有人介意柳香亭肩头的血迹殷然,换言之,也没有人关心他的伤势。
墙角坐着一个黑衣人,只顾闷头喝酒。哦,不,是在喝茶。他虽然很少抬起头来,但柳香亭知道他一直偷偷瞟着自己。
黑衣人的手很白,很嫩,五指纤细,向一管管雨后的水葱儿。即使他的手一直藏在袖子里,还是躲不过柳香亭的眼睛。
柳香亭突然朝黑衣人笑了笑,黑衣人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忙低下了头。
“再拿一坛酒来。”柳香亭大声道。
店老板忙不迭的吩咐小二赶紧上酒。看着几个娘们儿大把的从柳香亭兜里掏着银子,他只恨不得自己也变成个女子。
黑衣人突然招手把老板唤了过去,塞给他一锭银子,然后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老板使劲点点头,欢喜的去了。
那柄断剑还刺在肩头,柳香亭却似乎又有些醉了。
其实人生本就难得糊涂,不是吗?
一名绿衣女子看着柳香亭的肩伤似有些不忍,道:“柳大侠,你要不要去看一下郎中,身子要紧哦!”
“不妨不妨,有伤,有酒,才有味嘛!”柳香亭的眼里像摇着一弯月影。
“柳大侠说的话好有诗意!”另一名黄衣女子奉承道。
黑衣人嘀咕道:“若他是个穷光蛋,你们想必会说他有‘屎意’了。”
语音虽低,几名女子却隐约听到了,她们鄙夷的瞅了黑衣人几眼,然后发出了几声冷哼。
风月场里,她们的柔情蜜意只属于有钱人。
柳香亭却似未闻,仍然一边搂着几个女子,一边往嘴里灌着酒。
片刻后,店老板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胡须皆白,挎着药箱的老者,俨然是一名郎中。
老郎中径直走到柳香亭跟前,恭敬道:“有人让我来替阁下看一下伤。”
“可我并不需要。”柳香亭醉眼朦胧道。
“我看阁下剑伤颇重,还是让老夫给你包扎一下为好。况且,老夫收了人家的银子,怎能不尽力而为呢?”
柳香亭把几锭白银往桌上一扔,道:“把这些拿去,那位好心人给你的银子还给他就是了。”
黑衣人突然站了起来,道:“那让他死好了。看看到底是死在酒缸里,还是死在这几个妖精手上。”
绿衣女子闻听黑衣人喊自己“妖精”,不禁火冒三丈,寒着脸道:“你这狗东西,敢对我们姐妹如此不敬!”
话音刚落,便听“啪啪”两声,绿衣女子只觉得眼前金星乱舞,双颊立刻肿了起来。
这女子倒还不笨,见自己吃了亏,一边不知真假的哭着,一边摇着柳香亭臂膀道:“柳大侠,他竟然这般欺负人,分明是也不把你放在眼里,你可要替我们做主。”
柳香亭却神秘的一笑:“他要打你,我也无能为力,告诉你一个法儿,那就是他若再打你,只要不理他就好了。”
绿衣女子咬咬嘴唇道:“柳大侠莫非是怕了他?”
的确,作为中原三大帮派之一轩辕社的得力干将,能让柳香亭害怕的人并不多。
柳香亭却苦笑道:“不错。柳大侠在他面前,就像是老鼠见了猫儿,端的是一点威风都抖不起来的。”
黑衣人的眼里竟似有笑意闪现。
柳香亭突然装作一本正经的道:“请教芳名。”
黑衣人怔了一下,不禁“扑哧”笑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黑衣人竟是个女子。
柳香亭不紧不慢道:“这里好像是个喝酒的地方,哪会有男人无缘无故跑这里来喝茶的;你那样的小手若是长在男人身上,岂不是暴殄天物,更何况,我的鼻子对女人的脂粉香气天生敏感,尤其是你那兰花味儿,三里之外我就闻见了。”
黑衣女子笑骂道:“那不成狗鼻子了。你既早已看穿,为什么不说出来?”
“那岂不是无趣的很。”柳香亭笑道。
“柳香亭你这个大坏蛋,就会捉弄人。”黑衣女子嗔怒道。
“好像我并没请你来。”
“你肯定料到我一定会来,所以才喝那么多酒,找那么多女人来陪你。”
“喝酒找女人是我的爱好,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
黑衣女子恨恨的跺了跺脚,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
只听“噼里啪啦”乱响,她手起掌落,在一片惊叫声和怒骂声中,另几名女子的脸上也都印上了“五指山”。
柳香亭叹道:“这本不碍她们的事,你何苦为难她们。”
“揍人是我的爱好,好像跟你也没什么关系。”黑衣女子得意的道。
柳香亭赶紧拿些银子把几位“不幸”女子打发走,然后小心翼翼的问:“秋大小姐,你闹够了没?”
不错,她就是轩辕社第二把手秋风雨的独女——秋若兰。
第三章 隼
秋若兰此时已撕下面具,那是一张俊俏中带点顽皮的小圆脸。
二八芳龄,豆蔻年华,正是少女张扬情怀的季节。
她有些恶作剧般的眨眨眼,道:“你若是不听我的话,我就一根一根拔掉那老郎中的胡子。”
老郎中闻听此言,几乎跌倒在地,他面无血色的哀求道:“姑娘高抬贵手,饶了老朽吧。”
柳香亭知道秋若兰刁蛮的性子,当真是会说到做到。虽然她天性不坏,但任谁在那样优越宠溺的环境中长大,都难免变得任性妄为。
柳香亭朝店老板道:“麻烦给我收拾一个安静的包厢,要一盆热水,一块毛巾,一卷绷带。”然后又对战战兢兢的老郎中道:“老先生如果不想胡子被拔光,等会儿为我把断剑取出来吧。”
老郎中如遇大赦,飞一般随店老板去了。
秋若兰这才绽开了笑靥,乐得拍着手道:“这样才是个乖孩子嘛!”
想必谁若听到名噪江湖的柳香亭被人唤作“孩子”,那表情一定可笑的很。
一男一女站在神像面前。
“柳香亭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没有大碍。”男的道。
“他当真那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也许他并不是存心折磨自己,只是对酒和女人的欲望太强罢了。”女的道。
“柳香亭会是个这样的人?”
“我原也相信,可他实在就是。”女的叹道。为什么如此肯定只有她自己知道。
“你们觉得柳香亭武功怎样?”
“至今也没有人真的见识到柳香亭的真实功夫,可饶是他刻意收敛锋芒,却仍在江湖上声名鹊起。在下以为,此人深藏不露,绝对是万中无一的高手。”男的道。
“那他为什么故意隐藏自己的真实功底呢?”
“或许他怕露出形迹,会被仇家发现;又或许是有什么不可示人的秘密。”男的继续道。
“且先不说这些,你们相信柳香亭那么容易受伤?”
“是人总难免疏忽,何况其时柳香亭已经醉酒,而且冷川的舌剑太过诡异,柳香亭在那种情况下还能躲过致命一击,只受了点皮肉伤已属不易,这似乎也符合常理。”男的道。
“传言不可信,柳香亭的酒量到底如何,你我并不知晓。一个正在江湖上崭露头角,正用不断击倒别人树立自己的年轻人,应该知道保持清醒是件多么重要的事。他既已经历过那么多次危机,这次也断然不应出纰漏的。”
“只是你没有亲历那一剑而已。”门外有个声音。
谁敢在外面打断神像爷爷的谈话?
没有人。如果有,也只是个影子。是的,来的就是影子。
“哦?”神像爷爷并不意外影子的出现,只是对影子的话有些疑问。
“我计算过冷川的出手时间和距离,那一剑虽算不上超一流,但在那样的特殊场景,没有人可以全身而退。”影子道。
沉默片刻,神像爷爷问道:“谁替柳香亭疗的伤?”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郎中。”女的道。
这女的竟是那日挨了巴掌的绿衣女妓。
“确定吗?”
“这郎中是小女若兰所找,跟柳香亭并不相识。”男的道。
男的便是秋风雨。
“眼下我们与大风、潜龙帮相抗衡,需要柳香亭这样的人才,然而对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才,我们必须特别注意他的一举一动。怀疑是为了肯定,我们当然也希望他是朋友,不是敌人。”
神像爷爷突然话题一转,笑着问绿衣女子:“你刚才说柳香亭对女人的欲望很强?”
绿衣女子有些迷惑的点点头。
“这对那些陪他的女子来讲倒是件好事。”
绿衣女子的脸登时红了。
神像爷爷有时深沉,有时狂妄,有时严谨,有时戏谑,没有人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就像他的面目一样。
五行联来人了。
他们本来就是轩辕社的盟友。只是现在的五行联还剩下四盟,金盟已经投靠了大风。
如果你打拼十几年累积下来的财富被一个你信任的朋友挟裹而去,你的心情会怎样?
五行联现在正是这种心情。掌管财政大权的金盟趁其他四盟外出之机,监守自盗,把五行联所有的家当全部转移,这其中包括联主魏无期那个如花似玉的宠妾。
无怪乎五行联要誓灭金盟而后快。
金盟老大,也就是人称“金面人君”的江飞霞的确是个人物,他故意泄露假情报,却暗渡陈仓,用牺牲冷焕之和王凤两员大将的代价换来了自己的安然脱险。
他又用那名美人和千两黄金作为“敲门砖”,攀上了大风这棵大树。
女人如衣服,即使再美,也还可以找到替代品;千两黄金并不是小数目,但从那笔财富中拿出来不过九牛一毛而已。现在让江飞霞放心的是大风“收留”了他。
他并不怕五行联那几个家伙,他怕的是五行联背后的轩辕社,所以他必须找一个靠山。
放眼中原,能与轩辕社比肩的只有大风和潜龙帮。
潜龙帮行事一贯诡秘难测,而帮主龙十四郎更是个谜一样的人物,有时未知的东西总会让人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