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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的意思是……有人以身试盟,想要违背契约?”凤夙杞面色沉沉如水,眼底一抹寒光掠过。
“契约……”这两字像一记重磅炸弹,轰然落在几个人心口上,举目只见面色各异,有人忧虑有人惧,有人顿入沉思,有人满面惘然。
莲壬银灰色的瞳孔微妙的收缩了一下,旋即又恢复如一潭静谧的秋水,淡漠的望着堂下的几个人。每个人都是他的心腹,每个人都跟随他多年,甚至于每个人,都曾与他订下契约……
莲壬的契约,是一道生死链。
死生契约
莲壬的契约,又被成为四重天。
世人只知莲壬高高在上,却唯独四国君王才知道,他们的江山皆控制在某一人手里。那个人,是莲壬。
区区一个莲壬,天下大势,尽数握于他手。
…
有传言说,得美人册者得天下。殊不知真正的美人册,其实根本就不存在,或者说,存在的并不只是一本固定的画册。施缠月当初绘下他们的样貌,并不仅仅是为了供后人愉悦消遣,相反,他只是需要留下每个人的弱点。
被世人称颂的那本“美人册”,很少人见过,却无人没有听说过。凡能入主美人册者,必定是貌美如花,姿容非凡,更重要的是,身怀绝技。
除莲壬在外的八十个美人,每个人都有一门独特的能力,是他人所没有的,就是他们的这种能力令他们被推向了风口浪尖之上,名义里,各国都安之若泰,实际上,每个国家都在挖空心思的想要抢夺这些美人,用他们,成就自己踏平余一,统一天下的大业。
这样的事实,是莲壬没有预料到的。
他曾与无数人订立盟约,每个人也都无法抗拒的对他俯首称臣,不单单是迫于四重天的压力,更重要的,是他可以满足他们的私欲,让他们拥有非凡的才能。但这一切从来都处于秘密状态,即便是美人册的内部人员,也很少会宣扬。
那么,又是谁,将这不能说的秘意,曝光在众目睽睽之下?是谁说的,八十个美人,就是八十个极品杀手……
…
“四重天。”莲壬启唇,优雅的吐出四个字,霎时一行人面色迥异,倒吸了口气,说不出的不自在。
“看来,四重天的能力变弱了啊……”连基本的束缚都达不到,简直就是废物!那还要它做什么用?莲壬眼波一凛,嘴角弯出个异常诡谲的笑意,堂下人,皆怔仲。
他们都见识过那样诡美至深的笑,以及,那样的眼神…
…
八年前,在叶涟的皇宫,叶曜杀叔夺位,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一片血洗的鲜红,从叶曜身后款款走出的那个人,白衣飘渺,绝代风华,狭长而绝艳的凤眸冷傲如蝴蝶的翅翼,左颊上一朵惊艳的六瓣莲花刺青。
是叶曜跪在他面前,丰神俊雅的脸庞上被鲜血,溅上几星凛冽的狰狞。莲壬的手轻轻揉着他的长发,悠悠道:“你愿意,与我达成契约么。”
与我达成契约,我就会帮助你,完成你渴望得到的一切。代价是,从今日自,为我所驱使,四年。不得妄图逆反于我,否则,形神俱灭,不入轮回……
叶曜抬起一双坚毅的瞳,冷然道:“我愿意。”
一只手倏然加力,勾起他的下颌,在那双唇上烙下一枚轻吻,霎那间光华四溅,叶曜额心显出一瓣美艳的红莲痕迹,但瞬间又消失不见。可是他知道,那从此,便铭刻入他的骨血。
莲壬莞然一笑,轻声道:“契约达成。”
长袖云挥,风雨变色,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叶曜的瞳孔在一片极其惨烈的杀戮中变得鲜红。最后,看着他的叔父因过渡恐惧而狰狞的一张脸,他的脖颈被莲壬淡然的扼制在手心,狭长而雪白的手指像莲花一样绕过去,即使白衣被鲜血浸染成红色,他立在风中的身影,也是依然美的惊心动魄,触目非常!
“看着我,教给你的第一课。”莲壬面无表情的说,唇瓣起合间吐露一个字,“杀。”
不忠者,杀。
不服者,杀。
牵连者,杀。
弗降者,杀。
无用者,杀。
“王位,原本就是鲜血浸泡下的城堡,仅此而已。”莲壬说,他的是五指轻一加力,像碾碎一只蚂蚁一般,指尖深深的插进叶曜叔父的喉管内,鲜血喷溅而出,叶曜怔愣住。
这才看清楚那一双眼,是宛若深渊一般阴邪冰冷的黑曜石,而不是,之前璀璨如星辰的,银灰色。
而后,莲壬的素指所到之处,世界尽数化为红色,叶曜的叔父,府邸里三百七十八条命,无一生还。
莲壬立在寒风中绽开一朵惊世的笑靥,悠然道:“要坐稳这王位,就要记得,斩草除根的同时,不忘记把整座山都夷为平地。”
叶曜登基一年,满朝百官离奇死亡过半,后经调查才发现,都是与叶曜的叔父有过关联,或者仅仅是疏交一面。不管是谁,全部被株连满门,活口一个不留。
叶曜登基四年,叶涟空前繁盛。
…
契约,每个人心中的契约,不是一张纸,而是一枚轻吻所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无人敢逆。
如果不是莲壬,施缠月现在还在承受他师傅妙笔书生的变态折磨,而生不如死;
如果不是莲壬,贺兰折永远也不能从一个卑贱的贫籍扶摇直上,成为名扬四海的抚远将军;
如果不是莲壬,段即墨早已经风魔而不成活,蒙钿说不定已经化身于一片血海;
如果不是莲壬,就凭凤夙杞一个卑贱的庶出,他永远也不可能爬上众人的目光聚点,更不可能让风府成为支撑夏荫国的宰相府;
如果不是莲壬……
有谁知道,莲壬的契约如何解救了他们,却又困住了他们的步伐?就像一场等价交换,我为你达成你的一切愿望,但你必须像我奉献四年最好的时光,四年后,生离死别由你选择,但,你已经永远无法来反抗我,否则,不用莲壬动手便是死路一条。
…
“凤夙杞。”莲壬的眸色冷清无波,无视于堂下满面忧虑的几个人,淡淡道,“王爷的眼伤,交给你了。”
“大人,我可是师承与你啊……”凤夙杞面有难色,“如果莲大人都不行的话,我想这世间恐怕已无人可医了……”
不过是区区一个双齿钗花刺成了半瞎,怎会惊动江湖上首屈一指的名医凤夙杞?塞宁公主面色一凝,眸色侧向莲壬,见他面带疲态,眉宇间几分苍白,心“咯噔”一跳,难道,难道大人的身子……
“无碍,我知你身手深浅才会将他托付于你,你连我都怀疑么?”莲壬微微蹙眉,面带冷色。
凤夙杞慌忙俯身:“属下不敢!”托付…他说托付……?他何曾用过如此小心而郑重的字眼,看来这个云涧王是真的非同一般哪……
美人册上唯一不会武功,什么都不懂,装了十八年傻,又不曾与莲壬达成契约的人,云涧王,叶游牙,你到底,有何不同于旁人之处?能叫大人如此倾心呢。
“嗯,带王爷下去吧,你们也散了回偏殿歇着。塞宁留下。”莲壬阖上眼淡淡的说,语气里透出一丝倦意。
一行人默默的行了个礼转身出门,凤夙杞从莲壬怀里接过那玉一般美丽动人的少年,那张熟睡的脸像无助的麋鹿一般,呼吸均匀,狭长的睫毛密如织锦。
凤夙杞的心弦轻微一颤,转身时,嘴角带出个柔情的笑意。抱着叶游牙信步出了门。
…
“大人……”塞宁面带担忧,垂眸望着莲壬苍白的指尖,他那么白净的肌肤,稍微显露些疲态,就变得近乎透明了。
“无人的时候,不必拘礼。”莲壬轻声说。
塞宁眼框一湿,脚步仓惶的扑上去,扑倒在莲壬怀里,哽咽道:“王兄!”
一声王兄,莲壬的眼波轻微的颤动了一下,意味绵长。
“为何要哭。”依旧那样淡然的语气,隐约透着一丝茫然的困惑。莲壬的目光朦胧而悠远,他伸出颀长无骨的手指,若有若无的拢着塞宁的长发,青丝蜿蜒了一地,华美的像一场梦境。
“王兄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么?”塞宁抬眸,幽怨的瞳孔宛若两颗多芒的水晶,流光泛泛,泪若雨下。说,“阿月来见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定是出了什么事了……否则不会这么急着要现身……”
极乐宫里一干人等,自八年前交到塞宁手中时,莲壬便说的清楚,日后若非要事,他是绝对不会再踏进中原一步。
“三个月前,我应阿月所求,答应帮他教导一个人。”莲壬说。
“我知道,是叶曜的小儿子,云涧王叶游牙……”塞宁狐疑的看着他,“可是,仅仅是教导么?我始终都不明白,叶游牙为何如此特殊,自十岁起便被纳入美人册里,其实即使阿月不求你,你也迟早要对他出手的吧?”
“你说对了。”莲壬嘴角浮起一行诡异的笑,慵然道,“即使阿月不求我,我也会选择在恰当的时机出现,把叶游牙收入美人册,因为……”
“因为,他本来就是属于我的。”
强吻
“本就是,属于你的……”塞宁一怔,水汪汪的眼睛一闪一闪,明显透着分迷惑。莲壬低笑一声,凤眸微微眯成一丝丝线,眼梢风情曼妙,幽幽道:“没想到吧,叶曜卖给我的,不止是四年。”
塞宁愕然。
不是,四年?不止四年??那么,那就是说他需要莲壬帮他达成的不止是一个愿望,除了当年扶他登基称帝,剿杀余孽。他的第二个愿望,竟然是跟叶游牙有关么?换句话来说,八年前,叶曜称帝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叶游牙身为美人册里唯一的例外!?
“我不懂…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塞宁满面疑惑之色。
“契约之事,从来都只在双方之间坦言,塞宁,你忘记了么?”莲壬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份
不悦。
“塞宁,逾越了……”低低的垂下头,果然,即使有着一分相连的血脉,她终究还是无法抵达他那颗冰冷的心么。叹了口气,片刻后她还是轻声的问了句,“那么王兄这次回来,是为了云涧王爷的伤么?”
“是。”莲壬懒懒的伏下身子,面无表情,“也不是。”
叶游牙的眼伤确实是一方便,他本身的力量正下滑,却是更为至关重要。本来以他的能力,区区一个眼疾根本就算不得问题,可是当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虚弱,甚至于连轻功都不能再随意使用的时候,他便知道,终究还是出了问题了……
“王兄的身子,似乎比起往年孱弱了许多。”塞宁担忧的说,“往年我去浔无涯的时候,你不是在百纳川里撒凝神珍珠,就是在地宫里修身……今年破例踏足中原,但内力明显有些异样……”
塞宁尽量的挑拣好话说。其实哪里是异样,简直就快变的弱不禁风。虽说他也是上百岁的高龄了,但何曾至于落得这么个虚弱的地步?那样傲视天下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容忍自己一天天的老去。
“你想说我老了?”莲壬倏然睁眼,双瞳宛如寒潭秋水,静谧幽深却没有丝毫波澜。
塞宁心尖一颤,慌乱道:“臣妹不敢!”
“可我就是老了。”莲壬眨眨眼,嘴角带出个诡异的笑,“即使拿走别人无数个四年,我也还是会有变老变弱的一点……”
“不会的!”塞宁倏然心里崩塌,像个孩子一样张惶的扑进莲壬怀里,感觉到那怀抱一僵,她的泪珠已经成串的撒落,脸紧贴着那发方胸膛喃喃道,“不会的……王兄不会老,不会输,更不会死……”
“可我的身体里,毕竟留着人类一半的血。”莲壬沉声道,“塞宁,其实你知道这一切都是谁在搞鬼,对不对。”
怀抱里的柔弱身躯一僵。
莲壬伸手,面无表情的勾起那片薄薄的下巴,无机制的声音贯穿灵魂:“你已经知道是他做的,对不对?”
“王、王兄……”塞宁怔在原地,有些惘然。
莲壬漫不经心的抽回手,懒懒道:“无所谓,反正该来的,总归是逃不掉。”
生,老,病,死。即便是他,也无法逃掉……
“你下去吧,我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