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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青城-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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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人倒是意气风发,和我当年颇有些相似。可惜总有一天你就会明白,从古至今,多少英雄的梦想,不是风角连营,而是打马还乡。”

  “前辈虽这么说,但我还是想查个清楚。”

  “救的了江湖,救不了人心。你连青城之宝是什么东西都弄不清楚,还大言不惭救国救民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啊。”

  “我虽不知此物为何,但却知道是宰相十年前放入乾陵的陪葬品。”

  “当今宰相是谁?”

  “韦承庆。”

  “韦承庆我不知道,是谁告诉你的这个故事我也不知道,但是你被骗了。”

  “此话怎讲?”看着老人严肃的表情,乐山有些迷惑了。

  “武皇帝的墓,在她和高宗合葬的那天,就被封死了,之后根本就没有被打开过。”

  “也许被打开过您不知道。”

  “不是知不知道,而是根本不可能被打开。”看着乐山疑惑的表情,老人悠悠道来,“墓是用大理石打造的,四周密闭,封顶时最大的一块由滚龙石机关滑落,从外部根本不可能打开,除非用炸药或者千军万马的力量。可是武皇帝聪明就聪明在她临死前恢复了大唐的国号,又把自己和高宗合葬,这样李氏子孙就算再恨她,也不敢公然对她的陵墓不敬。”

  “前辈对乾陵如此了解,莫非是此地的守备或者参与过陵墓的修建工作,还没有请教尊姓大名。”乐山拱手作揖。

  “姓名只是个符号,我离开江湖几十年了,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的名姓了。至于守墓嘛,到确实可以这么说,不过我守的不是乾陵,而是这里。”老人用手指了指脚下,原来这个不起眼的小土坡竟然也是一个陵墓。

  “这里是谁的陵墓?”

  “太平。”

  “太平公主的?我以为她被当今皇上赐死之后没有进入皇室陵园。”

  “到底是皇室血脉,她临终最后的心愿就是葬在母亲的脚下。”老人面露哀伤,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那么您跟公主是?”少年人经不住好奇心,脱口而出。

  “呵呵,把你的酒拿来,我给你说个故事。”老人却并不在意,对着乐山眨眼一下,像个顽童。乐山恭恭敬敬的摘下酒葫芦,双手送上。老人单手接过,打开壶盖,放到鼻边,深深地吸了一口,“嗯,好香,这是江南的女儿红,长安的酒就是没有江南的来得好喝。”说罢,一仰脖,咕噜一口。

  “这是在下离开健康府时打的一壶,只剩下这么个底子,还望前辈不要嫌弃。”乐山不是个嗜酒的人,一路上担心误事,更加不敢多喝,行至今日,一壶酒居然还留有一些。

  “那我就独酌了,省得浪费。”老人悠悠的品着酒香,月亮渐渐的爬起来,透过松林照在他的侧脸上,岁月的痕迹无法遮掩的深刻,尤其是当他慢慢的把眼睛虚成一条线,开始讲述过去的时候。

九月青城(44)
“我是官宦世家出身,从小就被送进宫里做太子的陪读,从那时候起,我就认识了太平。大家都叫她太平公主,却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名字,其实她叫李令月,我叫她月儿。” 

  居然是太平公主的相好,难怪守在这里,看来此人的来头真的很大,乐山暗自思量。抬眼看看老人,如此苍老的面容后面正浮现着无比年轻和幸福的爱情,乐山又不禁为之神往。

  
  “她大我一岁,虽然我从来没有把她当作姐姐,可是她确实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老人的眼神里,那些年少时的快乐、宫闱之间的追逐、隐晦的感情、禁忌的轻狂都在这一刻来回的闪现,“我们曾经在一起,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直到她嫁给了唐高宗的嫡亲外甥, 薛绍。”老人的忧伤开始随着酒香一起飘散,“那一年,我才15岁,我看着她被带走,看着她的挣扎,看着她的眼泪,可是我无能为力。那个年纪,我们对自己的命运无能为力。那一年,我弃文从武,我发誓,要做一个盖世英雄,要用自己双手赢得自己的女人。”

  “你做了将军?”

  “对,我平定突厥,立下战功,被封为归德大将军。可惜那是一个重视检举诟佞,超过重视战功政绩的时代,做了将军也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七年之后,我听说薛绍牵连到李冲的谋反,太平已被放妻,我立刻赶回长安,以为终于可以和自己喜欢的女人在一起。可是我错了,对自己的命运无能为力,不是因为年纪,而是因为环境和身份。我们可以相会,可以偷欢,却不能结合。两年之后,武则天把她许配给了武攸暨,一个废物。”老人的怨恨溢于言表,语气也开始有些激动。

  “这一次,我再也不相信什么英雄美人的神话,我知道我只要还在这个体制里,就永远无法摆脱这种负累。我开始游荡江湖,却发现自己竟然是个练武的材料,一番因缘际会之后,居然在江湖上闯出了一些名堂。这时候,武则天驾崩了。”

  “您可以回去找她了。”

  “我也这么以为,我以为朝代变了,环境变了,没想到,人也变了,她变得和她母亲一样,她的野心容不下我,也容不下我们的感情。她不甘心为我放弃天下,我也不甘心只是做她身边的一个男宠。于是我又走了,只是告诉她,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回来。”

  “她最需要你的时候,是她和当今天子争江山的时候。”

  “没错,我知道她一定会这么做,我不会帮她,却不能不救她。”山岗上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老人和乐山都沉默了,谁都知道,他没有能够救成她。

  “那是###,您一个人单枪匹马,也无能为力。”乐山想试着安慰老人两句。

  “这到不是,其实要怪我自己。闯荡江湖的时候,得罪了一些人,没想到其中的一个为了报复,居然投靠了朝廷。他的武功本就不在我之下,加上朝廷大元赐了他一把宝剑,我就在那个时候被他纠缠上了。”

  “你是剑圣!”乐山脱口而出,肖天赐曾经和他提起过的那些武林传说瞬间闪现在他的脑中,为了对付剑圣,投靠朝廷获得湛卢宝剑的人不就是武痴嘛。

  “呵呵。”老人居然笑了,面露欣赏之色,“看不出你小小年纪,江湖的典故还知道不少啊!”原来眼前这位鹤发慈祥的老者居然就是赫赫有名的剑圣,原来他老人家是这样的出身,原来他和太平公主居然有这样的关系!

  “那人定受了天子差遣,故意拖住前辈。”乐山端详着眼前的世外高人,尽量的平静心情,请剑圣把往事说完。

  “我自持武功无敌,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却硬生生被他纠缠了三日,我情知时间紧迫,最后不得已舍弃一臂,才得脱身。”

  闻此一言,乐山才发现,原来老人一直侧身对着自己,自己竟然没有发现他右手的衣袖是空空如也。一代剑圣,居然被逼的自断一臂,这武痴是何等的厉害,而剑圣又是何等的勇气。

  “他虽伤了我的手,我却伤了他的心。”这样的时候,老人依然不乏诙谐,“我诱他斩我手臂,我却伤了他的心脾。不过真正伤心的还是我自己,因为等我赶到长安的时候,月儿已经自缢而去了。”

  乐山黯然,仿佛看见了那一场鏖战,也仿佛看见了那一场伤心的浩劫。没想到老人却开怀一笑,将葫芦中的酒一饮而尽。“她死了,世上少了一个太平,但我并没有失去我的月儿,她终于可以永远的陪在我的身边,只属于我一个人。”

  “太平公主已经死了四十年了,您一个人在这里守了四十年!?”乐山惊呆了,他还没有体会过,也无法想象什么样的感情和毅力能够让一个人守候一生。

  “小伙子,你娶媳妇了嘛?”

  “还没有。”

  “有心上人了嘛?”

  “也还没有。”乐山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

  “有一天你会明白的。”老人把手里的葫芦扔回给乐山,“谢谢你的酒,也谢谢你听完我的故事。今天晚上说的话,比我这四十年说的话还要多。”

  “应该是我多谢前辈愿意把这些事情告诉我才对。”

  “你叫什么?”

  “李乐山。”

  “李乐山,乐山,好名字,好名字,你长的和她好像,尤其是你的眼睛,好像……”剑圣的声音越来越细,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

  “您说什么?”乐山听不清楚,一句话却打断了老人的神往。“我已经快九十了,是快如土的人,可是有些东西我还不想带进棺材,遇见你也算我们的缘份。我刚才见你功夫不错,能否再练几下给我看看。”

  闻听之下,乐山知道剑圣有指导之意,不由得欣喜异常,将看家的本领一一施展出来。老人边看边点头,挥挥手示意乐山停下来。“你的武功挺有意思,我到没有见过,不过看你的招式,应该是剑法,为什么使刀呢?”

  “实不相瞒,这剑法乃家父所留,家父死后,我一直被仇人追杀,害怕使剑暴露了身份,这才用刀,而我从前又是捕快,正好做身份掩饰之用。”

  “原来如此,你不妨试试攻我几招。”

  “晚辈不敢!”

  “不妨事。” 剑圣一伸手,让乐山抽刀,乐山硬着头皮,挺身而上。无奈乐山剑法虽快,却始终沾不了老人的身,不得已乐山催动内功将斗转星移全数施展开来。

  “咦,”老人用断袖卷住乐山的剑势,化为无形,“你会少林的易筋经?”

  乐山赶紧收刀回撤,恭敬的回答剑圣:“晚辈曾在少林修行,机缘巧合,得少林高人传授,但仅凭只言片书,往往不得其法。”

  “你的剑法凌厉,配合这易筋经的修炼,恰可互补,也算造化。不过你的剑法虽有意模仿星座走位,却难脱一个快字,不过仅仅是快还不够。”老人一语就道出了乐山武功的要害,乐山连连称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一个人不可能永远最快,也不可能永远都快。遇到比你更快的高手你怎么办?等你老了,到我这个年纪,再快不了了,又该怎么办?”

  “前辈说的是,还请前辈指教。”

  “人生如棋,武功也应该是这样。”剑圣折下身旁的一根树枝,在空中划了个圈子,“武功的下品是见招拆招,中品是让对方没有机会出招,而上品则是让对方招招都落入你的圈套、你的节奏。真正的高手对战,不可能不让对方出招,而你见招拆招就已落在下风,唯有运筹帷幄,方可决胜千里,这和打仗是一个道理。”

  说罢,剑圣舞动树枝,为乐山展现出一副壮阔的上水。时而如金戈铁马的战场,时而如波澜壮阔的江河;时而如小桥流水的缠绵,时而如鹰击长空的壮烈。每一招每一式里都蕴含着诱敌、杀敌、避敌、困敌、拒敌,而所有的招式又是相互补充,相互配合的整体。烈烈风气,整个山岗仿佛都被舞动了起来,只有经历过大阵仗的将军才能悟出这样的武学真谛。乐山看的如痴如醉,直到天色渐白,老人停下手来,才发现练武的人气息平静,自己却通身大汗。

  “看明白了?”老人把树枝一丢,望着乐山。

  乐山一连兴奋,又茫然的摇了摇头。

  “哈哈。“剑圣仰天长笑,“这就对了。没有什么招式可学,只要你明白了其中的真意,胸怀丘壑,加上易筋经和你原来的剑法,假以时日,定成大器。”

  乐山长嘘了一口气,心中顿时觉得醍醐灌顶,敞亮了许多,立刻跪倒便拜:“前辈指点,晚辈受益匪浅,请受晚辈一拜!”

  “年轻人,江湖险恶,人心不古,你好自为之。人生在世,功名权禄都是假的,谁知道今日的翠柏青松会不会变成明日的黄土万里,活着,珍惜值得自己珍惜的东西就足够了。月儿落了,我也该走了,咱们后会有期……”说到最后几个字,话音渐远,乐山抬起头来,老人的身影已在数丈之外,默默的隐褪在了升起的朝阳之中。唯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哼唱着一首歌谣,悠远的回荡在岗上林间。

  
  “一个时代的终了,一剂等待的苦药。

  
  一声长啸的寂寥,一轮风骚战古道,

  
  泯一场江湖,揽一弯新月,叹息之后是含笑。”

九月青城(45)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韦雪拿着半截龙爪迅速回到相府,将其交给崔神医制作药引,替小七疗伤。虽非龙涎香,但也为龙体,崔神医惊讶万分,不知道韦雪从何得到此物,当即着手一试。正在韦雪高兴万分之时,韦承庆派人将她叫到了书房,原来韦雪的行迹早已有人禀报了宰相。 

  “雪儿,你还在生为父的气嘛?”韦雪走进书房的时候,韦承庆已经一改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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