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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昭炎提出异议,“既是那剑谱早已遗失,就算我们将后几招补上,云罗姑娘又如何能断定它与剑法相契?”秋云罗嫣然一笑:“这便要看各位的眼光了,若是昭公子想出的招式得到各位的肯定,便算是契合了。”说罢便举剑一揖,“如此奴家便先将所记的前几招献丑了。”
剑势一起,琉璃光射,忽如三月烟雨,榴花浓香,弹指又是黄沙漫天,白骨皑皑,只是无论何种风情,无不流溢出一股深远的沉郁,看尽沧海的怅然,可惜秋云罗是女子,年纪又轻,就算剑法再如何精湛,也只能舞出三分神似。看着剑气纵横,倩影飘逸的模样,我仿佛又望见了那个面如冠玉的温雅男子舞剑的情景,明明你已经位极人臣,明明你已经驰骋江湖,却为何还会有那一份挥之不去的凄然。心绪已然神游,口中不觉喃喃吟道:“沉思四十年中事,才也纵横,泪也纵横,双负箫心与剑名。”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入扁舟,这是何等欲得而未可得的痛苦,心中牵挂的人既已逝去,自己又生有何欢,死有何惧,心如槁灰,不过如此……
“秦公子知道这剑法?”秋云罗不知何时已停了下来,苏行他们亦用惊异的眼光望着我。自己又失神了,我有些赧然道:“没有,惊鸿只是一时有感而发,惊扰到秋楼主了。”秋云罗温婉一笑:“奴家早已舞完,秦公子莫非有了什么想法?”我偏头想了想,道:“请问秋楼主,这套剑法可是一名叫楚梦归的人所创?”秋云罗闻言一震,继而惊喜交加。“秦公子知道?那公子想必也晓得那剩下的招式了?”我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惊鸿只是偶然得知,至于这套剑法却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无妨,秦公子可否将刚刚所吟的诗再念一遍?”我点点头。“沉思四十年中事,才也纵横,泪也纵横,双负箫心与剑名。”“这诗当是如何?”“此诗虽然沧桑沉郁,却自成一派豪迈淡然,但是楼主的剑法……”“奴家的剑法如何?”我寻思着说便说了,清咳一声续道:“剑法一道,在神不在貌,楼主的剑法雕琢的痕迹过重了。”“哦?”秋云罗挑了挑眉,似乎颇感兴味。“那应当怎样才能得其神?”我不假思索道:“无我之境,以物观物,身临其身,方为其神。”只见秋云罗低头思索了片刻,素手一挽,重新舞起那套剑法,一掠一挥之间已多了几分神韵,虽然阅历难以弥补因而稍嫌不足,但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大家。“好!”我不禁为她的天分之高而喝彩。半晌她停了下来,额上冒着微微香汗。“未知各位可想出了那后来的招式。”苏行像是没事人似的站着,还是那副嬉皮笑脸,仿佛不关他的事,白羽尘则是一如既往地温文浅笑,让人看不出究竟,惟有昭炎,才是真正锁着眉头在苦思冥想。“胜负早已分出,秋楼主多此一问了。”白羽尘微微笑道。秋云罗抿唇一笑,裣衽为礼:“白府主好气度,云罗敬佩感激万分。”白羽尘执扇一揖:“只盼他日楼主大喜,莫忘了羽尘的一杯喜酒。”秋云罗脸红了红,没有答话。旁人却不知他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只怔怔看着。白羽尘转头,深深地望了我一眼,衣袖扬起潋滟的波纹,飘然而去。
“喂!你就这样走拉?”昭炎这才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朝白羽尘的背影大喊。“白某自愧不如,留在这里岂不无趣,秦公子,他日有缘再见吧。”远远地传来悠长清朗的声音,人已不复踪迹。向他喊话的是昭炎,却不知他为何点到我的名字。我反应不过来,只看着昭炎轻哼一声,“算了,反正我本也就是来凑热闹而已。”说罢又白了我一眼,我被他瞪得莫名所以。“我走了。”无趣地撇撇嘴,此时方真正地流露出属于十几岁少年的任性,他向秋云罗抱了抱拳,转身离去。“我还会来找你的!”临走还不忘信誓旦旦地朝我说道,我哭笑不得,自己又哪里得罪他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脑袋转不过来,难道他们连话都没说便轻易认输了?单看昭炎先前势在必得的态度不像这种人呀。眼见厅内只剩秋云罗,苏行和绿绮三人,心想自己也该问问关于那副画和绿绮要我来所说的那句话了,刚要开口,却见秋云罗和苏行突然齐齐跪下。
“逍遥宫座下风殿,云殿,拜见宫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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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是干什么?”看着他们异常奇怪的举动,我大为愕然。
两人对望了一眼,秋云罗柔柔应道:“秦公子现在已是我们逍遥宫的宫主。”“你们是逍遥宫的人?”秋云罗点点头。“云罗是云殿殿主,苏行是风殿殿主。”我啼笑皆非,自己又什么时候成了逍遥宫的宫主了?“你们先起来再说。”我不习惯看着两个人跪在地上说话。秋云罗抬首,目光直直望住我。“这可是宫主的命令?”“当然不是。”我直觉地答道。“那么请恕我们不能遵命。”
“你们先…………”话方出口,便硬生生地顿住,“你们是在算计我?”声音也跟着一冷,这么一件小事也要耍心机么?秦惊鸿虽然无用,却还不是傻瓜。心下索然,便连母亲的事也不想问了。“那你们就继续跪着吧。”说罢转身就走。
两人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似是没料到看来温和无害的我反应会如此之大。“秦公子请留步。”秋云罗在身后唤道,我故作未闻,实是由他们行径联想起了秦家那些机关算尽的人,便一刻也不想停留。“秦公子。”未知秋云罗用了什么轻功,身形一动便已袅袅飘至我身前。只见她盈盈一拜道:“奴家实在是不得已,方用如此低劣的手段来留下公子,万请公子见谅。”语气诚挚之极,令我发作不得,人家都如此道歉了,难道你还能拂袖而去不成?心下苦笑着,再多的气也烟消云散了。“我没有怪罪楼主的意思。”我只是不喜欢连一句话都要暗藏玄机,步步为营的人。
“公子,我等用如此方法,只因逼不得已且实在无路可走方出此下策,可否请公子听我道明原由再下定断?”给你一个说服我的机会么?我暗暗苦笑,可是在如水佳人无言恳求的凝视下,你如何还能断然拒绝?秦惊鸿,你这吃软不吃硬的个性可真要不得啊……
见我没有拒绝的意思,秋云罗便接着说下去。“方才云罗舞剑,公子一口便叫出‘楚梦归’这个名字,想必是听过此人了?”见我点点头,她又缓缓续道:“我逍遥宫第一代宫主,便是当年楚梦归的随身侍女。”
看来又是一段不会短的故事了,自己既已答应了人家,便不好掉头就走,我暗自苦笑,只好坐下来做好倾听的准备。
“楚梦归当年退隐之前,将那侍女安顿好,本希望她以后能过上平静的日子,可是那侍女多年来跟着楚梦归走南闯北,又不是甘于寂寞之人,便在江湖上自立门户,取名逍遥。宫中武功大多承袭自楚梦归一脉,公子所破的那棋局和剑法,便是逍遥宫主那时从楚梦归处所得。”
“我根本就没做什么。”我苦笑。“公子不记得了?连环不可解,以不解解之。”“这是我用来安慰楼主的话而已。”“那只能说是天意如此了。”秋云罗微微一笑,轻移莲步,将那棋盘翻转过来。“公子请看。”只见光滑墨色的背面,赫然刻着一行龙飞凤舞的草书:连环难解,不解解之。
不看还好,这一看之下我连苦笑也扯不出来了。“那剑法呢?”天底下岂会有如此巧的事!“我根本就没有补上后面那几句剑诀。”看你们怎么掰?
秋云罗嫣然一笑,微波浩渺。“其他人也补不上啊,再说公子那几句话,已让奴家窥见了上乘剑法的精妙所境界,白府主告辞离去,也是知道这个道理,才知难而退的。”“那只是我看剑十几年的心得。”我苦笑。
“若非懂剑之人,轻易不可能说出那种精辟之见的。”秋云罗眨了眨眼,溢满笑意。“更何况凭公子性情,已足以坐上宫主之位了。”“你我才见过一面,楼主又怎知我性情如何?”“淡然无争,宠辱不惊,只观公子对逍遥宫主一位毫无恋栈之意,便知公子性情。”
“楼主此言矛盾,既是说惊鸿无争,若惊鸿真接受了宫主之位,岂非与楼主的话相违,这样的我楼主可还要?”我苦笑,早知如此是不是一开始就得扮出一副利欲加色欲薰心的模样才行?忽地灵光一闪,我挽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臂,朝苏行一伸。“你来把把我的脉。”虽略有疑惑,苏行还是走上前将手搭上我的脉搏,片刻抬起头,脸上是掩不住的惊诧。“内力全无?!”我点点头。“现在你们可还要一个全无武功的人来做宫主么?”
见两人默默无语,似在思索,我赶紧打铁趁热。“更何况楼主曾说过要过了三关,惊鸿连前两关都只是勉强过了而已。”还是你们硬拗的。
秋云罗闻言脸色黯然,目光幽幽。“第三个问题,只怕我们永远也得不到答案了,不问也罢。”我见两人均神色不佳,连苏行也抿唇不语,想必此事涉及隐秘,自己一介外人,还是不问为好。
秋云罗振作精神强笑道:“我们本以为这宫主之位人人欲得,却不料公子百般不愿,我们也不敢再勉强了,先前公子说有问题相问,不知是什么,云罗定当知无不言。”看着三人默默无言的样子,本来去意甚坚的我此时心里也跟着不好受,不由苦笑,自己就是这般性子,若这一切用的只是苦肉计自己也只好认了。“惊鸿之所以来此,是以为绿绮姑娘对我说了一句话。”
绿绮闻言吐了吐舌头,躲至秋云罗身后,有点不敢见人的的模样。“什么话?”“绿绮姑娘说惊鸿若来此,可以知道关于母亲的事情。”我难抑激动。
秋云罗讶然,“公子的母亲,令堂是何人?”我黯然摇首,“惊鸿不知。”秋云罗思索片刻,神色忽地严厉起来。“绿绮,你到底跟秦公子说了什么?”
绿绮有些害怕,却不敢不回答,泪水在眼眶里流转,还紧紧咬住下唇不敢让它落下。“那,那只是奴婢为了让秦公子前来而信口胡诌的小玩笑,没想到,没想到,他真的信了……”我苦笑,玩笑开大了,敢情这一切只是误打误撞而已?
“胡闹!你怎能开这样的玩笑?”秋云罗蹙起蛾眉,目光灼灼地瞪着绿绮,春风荡漾的涟漪此刻全化作了寒冬冰霜。“呃,云罗,她还小嘛……”一旁的苏行想替她求情。
“你闭嘴。这件事你也有份,待会再和你算。”淡淡一句,让苏行摸摸鼻子,不敢再作声。“你太任性了,平日胡闹也就罢了,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由着你,现在居然胆大妄为到拿这样的事来开玩笑,看来是我太宠你了。”
绿绮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抽抽噎噎。“小……小姐你叫我把请贴发给世家公子,这一张本来是要给君家少主的,可是我听说他已经快成亲了,就算真的来了也只会是好色之徒,所以我把请贴带了回来,谁知道会在客栈撞见他。”她边哭边指着我,下面的话却让我啼笑皆非。“这呆子虽然迂了点,却比小姐那负心汉要可爱多了,何况现在又答对了小姐出的题,即使他不是什么世家公子,也算勉强配得上小姐了。我哪……哪里知道小姐招亲是假的,选立宫主才是真。”声音委委屈屈,倒令人不忍苛责了。
小姑娘虽然任性了点,却也不失可爱。见她这样,我亦出言相劝:“绿绮姑娘也是护主心切,楼主就莫责怪她了。”秋云罗揉揉眉心,长叹了口气。“也罢。”又注目绿绮,“你……”
我心怕她还要责罚绿绮,忙道:“其实也并非全无所获,惊鸿尚有疑问请教。”“公子请讲。”见秋云罗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来,我指着墙上那幅画问:“惊鸿想问这画中女子是何人。”秋云罗凝眸,不答反问。“公子认得这画中女子?”神色竟有一丝期待。
我点点头。若说先前还有一丝不确定,在方才的仔细端详之下也烟消云散了。画中女子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无不与家中书房那幅如出一辙,尤其是眉间那一点鲜艳欲滴的朱砂,虽然姿势神情各有不同,我几乎可以肯定她的身份了。“你的意思是……?”秋云罗失声问道,连公子二字也不说了,显是无比激动。“她是我娘。”这幅画会挂在这里,想必与逍遥宫有些渊源吧?
二人相顾愕然,继而狂喜。“天意,果然是天意。”“公子可有什么凭证?”苏行稍稍冷静下来,慎重问道。认出自己的母亲还要什么凭证?我虽不悦,却还是想了想道:“听说母亲在左肩下侧有一个月牙形印记。”当年自己年幼,关于母亲的点滴全是乳母青姨告知的。
“如此便更没有错了,公子确是我们的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