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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字:给玉楼的晚饭。
“不就是有人帮着做饭么?又没丢东西,又没出人命,报的哪门子案么?撑的啊!”
做讯问的时候大滨颇有些不耐烦:都晚上6:40了,本来说好陪儿子拜访班主任的。
小棋却有些同情这俩女孩子:本来么,三个外地女生,房子是租的,环境是陌生的,突然发现有个神秘人每天在自己住处出没,你看不见他,他却看得见你,你不知道他在哪儿,在不在,什么时候在,你更不知道他长什么样,脾气秉性如何,除了做饭玩还打算干什么……别的不说,单单知道有一双隐藏在不知哪个角落里的神秘眼睛,正随时可能窥探你的一切,就足够让冷汗从后脊梁一直淌到脚后跟了。
“从上星期二开始,到今儿个一共是9天,每天你们回来,都发现桌上做好了饭菜,还留了纸条,写着‘给玉楼的晚饭’,但玉楼和你们一样不知道是谁做的——你们看看,记得对不对?”
疏帘看了看小棋递过的笔录,点了点头;淡月却摇头道:
“是7天,双休日没情况。”
老威并未理会那两页笔录,在套房里来回转着圈,犀利的目光不断扫视着每一个可疑的角落。
门是双层防盗门,窗是铝合金窗,所有窗户外都包着钢丝拧成的防盗网。
门窗都关得很严实,因为是冬天,窗户似乎很久都没打开过,蒙着薄薄一层灰,防盗网也没有丝毫被破坏的痕迹。
“不但这样,我们回来时,两道防盗门、5道保险锁,都锁得好好的呢。”
淡月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这间是她的房间,一头通客厅,另一头通凉台。
凉台是密封的,堆了些房东的杂物。通向凉台的门闩紧闭,还挂了两把自行车锁。
“这两把锁是第一次出事之后我加上的,每次上班前我都会把这道门闩死,这些天更是干脆没打开过。”
门闩很牢,自行车锁也很结实,看来不似有什么问题。
“这荷包蛋炸得够次的,连面儿都没翻。”
客厅的手拉吊灯下,大滨负着手,端详着那两碟一碗,轻轻嘟囔着。
“滨哥,这应该算作密室案件了吧?”
“不一定,你看见那扇气窗么?”大滨指了指朝北那扇紧闭木门上方,那个不大的气窗:“还得看那间屋里有没古怪,比方说没关好的窗,或者可以藏人的死角。”
那扇木门上了锁,木门后是玉楼的房间。
“玉楼么,她工种有些特殊,上班最晚,下班也最晚,估计再过10分钟也就回来了。哦,她本来不想报案的,说她不怕,可她不怕咱怕啊!”
………【二、玉楼这个人与河蚌壳这个河蚌】………
玉楼的年纪比疏帘跟淡月似乎都要大几岁,穿一件平平常常的淡蓝风衣,身材相貌既没好看也没难看到让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地步。weNxUemi。Com
她显然已从两位室友的短信中得知了情形大概,对三位警官的在场并未显出丝毫不自在的神情,只一挑眉毛,淡淡道:
“想看看我的房间?请过来吧。”
玉楼的房间是三间中最小的,只有一扇窗,窗台改作书柜,码了好几摞书,窗台下方是一个可拆卸的小写字台,上面有一盏台灯和一个贴了几张小贴花的塑料笔筒,台前放了把折叠椅。
房间虽小,却显得很空,除了写字台,只有一张收拾得很整洁的单人折叠床,和一个不大的简易衣橱,衣橱的一半都是空的。
大斌仔细检查了窗户,窗台、窗框都是一尘不染,显然被经常擦拭,但窗扣上只有几道陈旧的划痕,显然已很久没有打开过。
“真的是密室案件了,窗户没有问题,这塑料衣橱里也不可能藏得住人,藏猫还差不多。”
玉楼咬着嘴唇,有些局促地站在床角,眼睛的余光不是瞟一眼床上。
老威看了看她那张单人床,床单很干净,素花被子铺得整整齐齐的。他扭过脸,给小棋使了个眼色。
小棋会意上前,仔细检查起床铺来。她是新手,每一寸被单床单都会很认真地捏上两三遍。
捏到枕下,她忽然大惊小怪地尖叫了一声:
“哇,这是什么?”
这是个河蚌壳,一个很大也很漂亮的河蚌壳。
这河蚌壳不算大,却显得很特别,像玉石一般滑,像明珠一般亮,像湖水一般有着圈圈涟漪。
“这是我上大一时,一个有些神秘的老爷爷送的,说能给我带来好运,”玉楼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虽然这么多年我的运气也并没变得很好,不过我还是很喜欢它,一直带着在身边。
和河蚌壳并排压在淡蓝色枕头底下的是几本闲书:《海螺姑娘》、《青蛙王子》、《河蚌哥哥》。
“《河蚌哥哥》没看过,海螺姑娘我知道的,好像是说有个海螺姑娘每天从海螺壳里出来,给心爱的情哥哥做饭——难道这密室做饭案件是河蚌里的河蚌哥哥干的?”
“小棋!拜托你有点专业精神好么。”
大滨不满地瞪了小棋一眼。
“哪里会有这么荒唐的事,”玉楼轻轻摇头:“我又不是七、八岁的小姑娘,还能信这个。不过还是别查了吧,是人也好,是神仙鬼怪也好,都不像有什么恶意,大概看我太无聊,想跟我开个玩笑吧?”
大滨小棋的目光一起投向老威,老威凝思片刻,吩咐道:
“大滨,你先给这位玉楼小姐作笔录,然后走访一下邻居,我要再找那两位小姐聊聊。”
“那那那我呢?”
小棋追问道。老威绷着脸,一本正经地说:
“你不是很有好奇心么?把那个河蚌哥哥拍照存档。”
“我们三个以前不很熟,是为了合租省钱,才由朋友撮合到一起的,认识也就四五个月——她这人怎么样?还好吧,挺随和,不难相处,就是不怎么合群,玩不到一堆去,是吧疏帘?”
“是啊,她上班最晚,下班也最晚,有时星期六还要加班,时间跟我们碰不大上的,不过就算碰得上也玩不来的,她不好玩,我们拉她逛街也不去,带男生男朋友来,拉她一块儿玩也不肯,就爱躲在小屋里看书——看什么书?我不知道,淡月大概知道得多些?”
“其实我也只知道一点点啦,除了专业书,她最喜欢看的就是言情小说啦,童话的写实的,古装的时装的她都喜欢,她没本地户口,身份证还没换发好,办不了图书证,所以有时会托我帮她借几本书,海螺姑娘河蚌哥哥什么的,好怪——为什么怪?她这人既不追男生,也没男生追的,警官也看得出吧?她条件一般般啦,长得平常,家境也平常,人也没我这么讨喜,她那个单位是老国企,同事都是些老头老太,闷都闷死了,你说,像她这样的喜欢看这些,是不是好怪?”
“是啊是啊,她这人最烦我们谈自己男朋友的事了,哪怕我们俩说悄悄话,她也会躲进屋子戴上耳机不理不睬呢,烦死她了——对了警官,我们说这些,你可别告诉她哦。”
客厅里空荡荡的,雪亮的吊顶拉灯把折叠桌上那两碟一碗照得惨白。
玉楼仍呆在自己屋里,倚着墙角,翻她那本《河蚌哥哥》;小棋仍在孜孜不倦地给河蚌壳拍照,换了一个又一个方位、距离,不时不满意地咬一咬嘴唇,摇一摇头。
两道防盗门都开着,大滨已在走访邻居了。
………【三、民不告官不举】………
走访邻居的结果和三个女生的陈述没什么出入:对面单元有两位退休老人几乎整天在家,据他们反应,在每天“那个穿淡蓝衣服的女孩”出门后,直到另两个女孩中的某一位下班开门前,没有任何人接近这套单元房的大门。23Us.com
“那两个小姑娘有时带男孩子回来,做做饭吃吃饭,又唱又笑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穿淡蓝衣服的可老实,朋友也没,话也少,平常也就是看看书什么的。”
小棋已拍腻了那只河蚌壳,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那台半新不旧的公家数码,三个女生已凑到一堆,交头接耳地咬着耳朵,疏帘和淡月的脸上满是好奇,不时瞥一眼平放在白纸上的河蚌壳;玉楼神色淡然,两个室友问三句四句,她不过淡淡地应上三五个字而已。
“所有入口、通道无侵入痕迹;室内无撬痕,无隐藏处所;所有外围人证均证实可能作案时间内无可疑人员出现,综上所述,密室作案的条件已经完全具备了。”老威凛然地扫视着大厅里的每一个人,严肃、甚至有些过分严肃地陈述着:“你们三个人既缺乏作案动机,也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据,显然,这起案件既不是外来者干的,也不应该是你们干的。”
那么,是谁干的?
“妈呀,难道真的是……河蚌哥哥?”
疏帘和淡月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吐了吐舌头。玉楼抱臂悄然而立,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一般。
“头儿啊,要不要向分局求援?听说有种仪器可以测出食物烹饪的准确时间,那样不就能……”
小棋话才说了半句,就给大滨顶了回去:
“开什么玩笑!这案子能算几级?上头能批么!经费你出啊?”
小棋还待再说些什么,见老威向她丢了个眼色,急忙打住。
老威清了清嗓子:
“不过呢,要想查出真相也不是办不到,咱仪器不行人力顶,派个女警员24小时蹲守在你们这儿,守上个十天半个月也就行了。”
说罢,他看了看小棋,小棋不太情愿地扁扁嘴。
玉楼脸上掠过一丝异样,倏忽又神色如常,两个同伴却不安起来:上班够累,事情够烦,要是家里再弄双眼睛整天盯着,那可什么**都没有了。
“呃,警官,这个弄不好是河蚌哥哥干的呢?麻烦你们蹲守不太好意思哦。”
老威听得淡月软语求告,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开什么玩笑?我案情报告递上去,领导一看,好么,‘怀疑河蚌哥哥作案’,我这两毛一还要不要!”
两个女生面面相觑,都有些着急了:人家警长说得也是,这“河蚌哥哥作案”的报告的确不太合适往上递,可真要弄个女警天天虎视眈眈蹲在自己家里,不是更不合适么?
“都是你,非要报什么案,人家河蚌哥哥不就做个饭么?又没偷又没抢的,犯得着计较么!”
“你还说呢?电话不是你打的?当初你怎么不讲这些?”
“你……”
大滨嬉皮笑脸地走近争执不休的疏帘和淡月,一手攥住一人的胳膊,把她们拽到客厅一角,小声道:
“你们啊,你们这不是叫我们头儿为难么?”
“警官,不,大哥,你抽抽抽烟,”淡月慌忙摸出根咖啡色的细长烟卷,塞进大滨嘴缝,疏帘找来打火机,颇不熟练地给他点上。
大滨对女士烟毫无兴趣,却不忍拂了二人脸面,勉强吸了两口,吐出几圈淡淡的青烟,这才又不慌不忙说道:
“看你们可怜,我给你们支个招吧,听不听随便。”
“听!听!大哥快讲快讲。”
“我跟你们讲,这报告是不能递了,你们想啊,写‘查无头绪’我们交代不了,写‘怀疑是河蚌哥哥干的’就更别混这碗饭了,所以呢,办法只有一个——”
说到这他忽地煞住话头,又悠悠吸了几口烟,两个女生一脸焦急之色,想催问却又不敢催问。
大滨一根烟吸了大半截,这才不紧不慢地续道:
“这种事说穿了可大可小,俗话叫做‘民不举官不究’,你们报案,我们只好立案;你们要是销案不报,那我们什么报告也不用写了。”
疏帘和淡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
早知这么麻烦,茄子才报案呢。
老威是个很严肃的人,一开始坚决不同意销案:
“你们当110是声讯台啊?想报就报想销就销。不行,这个案子一定要一查到底!”
架不住两个女孩轮番央求,大滨从中说项,好说歹说,这案算是给销了。
小棋满肚子疑虑,想问什么,却终于还是忍住没问。
疏帘和淡月一块大石头落地,脸上都浮出轻松的笑意。
玉楼一直静静站在一边,此刻眼中,也不知不觉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宽慰之色来。
“不过如果再发生这种事,可没那么好商量了,别说是什么河蚌哥哥,就是王八爷爷,咱也能给弄个水落石出。”
三个女生是随着警官们一同下楼的,已经很晚,做饭有些不赶趟了。
“我还是不去了,自己煎个荷包蛋下饭就行。”
身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