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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纸笔想写几句诗,却什么也写不出,干脆,把上次那三首再抄一遍罢。
“提洪天贵福!”
走到大门口,我又回头看了一眼狱卒。
他举着纸,朝我点了点头,还笑了笑。
可这笑,怎么比哭都难看?
“姓名!年龄!籍隶何省何府何县……”
怎么还问,这个你们不都知道了么?
我跪在那里,一问一答地嘟囔着,只想早些结束,好回到笼子里去。
那三首诗,还是重新写了的好吧?
好不容易问完,却见堂上的什么臬台一拍堂木:“验明正身,绑了!”
为什么绑,难道……
可我不想做长毛了,我要去读书考秀才的呀……
太阳,很多天没见到的太阳。
“日头王,照万方,日头王,照万方……”
我被绑在一辆大车上,背后插着个牌牌,街道两边,数不清的人。
我迷着被阳光灼痛的眼睛,嘴里念叨着那几句话。我总算明白了,我不是太阳。
“小伙子,唱一个罢!”
我也想唱的,可老子从小只让我读那些天话,不让我唱的;他自己不看戏,也不让我们看戏,看戏要打,演戏要砍的啊。
那不是唐哥哥么?他的蓝翎子,换成花的了。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我突然大声喊起来,三字经我已经会背了。
唐哥哥眼圈红红的,偷偷举起手来,向我挥了挥。
大车轱辘辘地前进,车后,拥满了呐喊欢呼奔跑的人群。
“首逆一名洪天贵福,窃称伪号……着即恭请王命,凌迟处死……”
死,我真的要死了么?
这时我反倒不怕了,仿佛一下子失去了知觉。
穿红衣服的大汉们把我绑在木架上,往我的嘴里灌酒,我木木地任凭他们所为,仿佛身躯已浑不存在。
第一刀,是割向眼皮的,我的眼前登时一片雾红。
疼,疼啊,疼让我一下又回到了人间,尽管我马上又要走了。
一刀比一刀重,一刀比一刀疼。
天父,天兄,老子,你们在哪儿?你们不是说,你们的天兵天将多过于水?你们不是说,这江山世世代代都是我和你们的?
刀停了,已经过了多少时辰?
红衣服们好像在台边喝酒休息罢?红雾中,身边聚拢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那不是唐哥哥么?他在喝粥罢?
“唐哥哥,我饿,给我喝一口罢!”
朦胧中只见唐哥哥摇着头,声音颤抖着:“唉,你……你喝了粥就死得慢了,那刀……你、你就好生去罢……”
是鹦鹉么,是我的鹦鹉么?青青的羽毛,扑闪的翅膀。
一双粗糙的大手打开银笼子,把鹦鹉高高抛上天空。
那不是东王吗?
“娃崽,莫怕,有我,有我。”
“我们弟妹果然忠,不让常山赵子龙,冲锋陷阵扶真主,直上天京最英雄……”
我突然嘶哑着嗓子高唱起来。
这是东王写的罢?
老子写的,我不懂;东王写的,我懂。
阳光下,鹦鹉来回盘旋着,青青的羽毛,扑闪的翅膀。
那阳光里伸开双臂迎向我的,不是那个白须白发白衣的老人么?
“来吧,快来吧。”
那里是地狱,是天堂?还是又一个人间?
“这小子,至死唱个不绝,倒也不熊。”
当我的魂灵随着鹦鹉之翼盘旋缥缈之际,遥远的角落里,隐约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完)
以下的介绍是写给不熟悉这段历史的朋友们的,行家们莫笑为荷:洪秀全:不用多说了罢,太平天国天王;洪天贵福:即小说中的“我”,天王的儿子,一个有四个老婆,被过继给耶稣当儿子的“幼主”,天王死后继位,数十天后天京陷,逃至湖州,辗转浙赣,在江西石城被俘,死于南昌,年16;干王:洪仁缙诎萆系劢绦磐剑樾闳鹗潞筇酉愀郏�1859年赴天京,封精忠军师干王,天京陷时正在湖州催粮,拥幼主奔浙赣,疏于防范,致使兵败石城,自己被俘死于南昌;忠王:李秀成;东王,杨秀清,这个也不用多说的;堵王:黄文金,守湖州的大将,号黄老虎,英勇善战,因伤重病死于浙江昌化白牛岭,其突然病故,使太平军军心大乱,终于覆灭;昭王:黄文英,黄文金族弟,封昭王,守四安,堵王死后代领其众,兵败后只剩3人,他安排两人逃生后自己下山找清兵寻死,被杀于南昌;恤王:洪仁政,洪秀全族侄,诨名洪七麻子。先后为国宗和忠诚一天将,后封王,曾镇守武昌,兵败后一直管天王帐房衣服,被俘死于南昌;尊王:刘庆汉,早年随林凤翔李开芳北伐,孤身逃回,后任侍卫,曾捧诏出使天浦省,封爵讙天福,进封尊王。天京陷落后以长枪白带指引幼天王逃至四安,得封副军师,江西铅山一役重伤被俘死;养王:吉庆元,初随翼王西征,后随彭大顺等回朝,封破忾军大佐将、扶朝天军主将,养王兼北方主帅,天京城破后力保幼主突围至湖州,独子战死,撤出湖州后领偏师作牵制,军溃后不知所踪;佑王:李远继,忠王部将,长期转战江浙,沈葆祯私信中曾言其投降,但幼主供词及其它清将奏稿文书中都说其战死或被俘死,也有记载其脱险逃到侍王李世贤部的;侍王:李世贤,李秀成堂弟,天京事变后封侍天福,后升左军主将侍天义,稍迟于忠王封王,后加军师号,是天京湖州陷落后职务最高的太平军将领。幼主死后占漳州及福建大片疆土,谋复国,兵败后被康王汪海洋刺杀;康王:汪海洋,安徽人,投石达开部,随军西征后万里回朝,汪安钧叛死后继封康王,以善战称,性多疑,曾诬杀纪王黄金爱、王宗李元茂、主帅李世贤,据广东嘉应州与左宗棠军大战,中枪回城后身死;王长兄洪仁发,王次兄洪仁达:洪秀全同父异母兄,鄙陋无识,洪秀全为牵制翼王封二人安王福王,导致朝政大乱,翼王出走,降封天安天福,但仍受信用,后改封信王勇王,结党营私,排斥异姓,贪恋货财,为群臣所深恨。天京城陷,洪仁发投秦淮河死,洪仁达被俘死,至死高呼天父天兄不绝;顾王:吴如孝,金田宿将,初为洋行会计,早年入郭士立汉会学基督教,定都天京后佐罗大纲守镇江,罗西调后独守镇江瓜洲达4年之久;后转战安徽江苏,参加破江北大营、三河大战等重要战役,封前军主将,后升顾王,先后转战苏南和天京,末期封东方主帅,天京城破之日,幼主犹见其与清兵苦战不退,后事不明;黄小老虎:黄明厚,又称黄十四,黄文金侄,素来打仗奋勇,古隆贤叛后封奉王,在湖州至江西途中表现活跃,继刘明亮为南方主帅,地位甚是显赫,幼主被俘后突围至福建合侍王,侍王被康王刺杀后心怀不满,遂于康王死后、余部撤出嘉应州时只身投降左宗棠,后卒于家;章王:林绍璋,初封炎四总制,**一役全军而还,升丞相,领兵西征,大败于湘潭,被革职闲居,后起复,先后任将军、丞相,己未九年末封章王,理政务,曾主管外交事,辛酉十一年西援安庆,失约挂车河,回天京后被派往苏浙催粮,天京失陷后逃到湖州,后不知所踪,旧说死于湖熟,不确。
曾帅:曾国藩;九帅:曾国荃;左帅:左宗棠;沈大人:清江西巡抚沈葆祯;唐哥哥:清江西上饶府训导唐家桐。
此外,俘干王幼天王的清方主将为道员席宝田,跟在东王后面的是女簿书伏善祥,幼主的弟弟、娘娘,都是实有其人,其他人物,则多属虚构。
陶短房注于阿尔及尔。
………【一、坐帐】………
当项庄和项伯的剑在我眼前撞出几星火花时,座上所有的人,或者身体猛跳了一下,或者心猛跳了一下。(看小说到顶点。。)
我端酒杯的手却连动也没动。
我真的很怕,真的。
但动有什么用?就凭我的双手,能挡住项庄的利剑么?
“沛公只管放心去,臣愿誓死相保。”
这是昨天夜里,项伯在酒桌上的亲口承诺。
他果然说话算话,虽然酒桌上的话,往往是说了不算的。
两把剑近了又远,远了又近。
项伯的额头已渗出汗珠。
不能只指望他的剑,要知道他怀里揣着我的金子,头上却带着项羽的帽子。
更何况,这里最致命的剑决不在项庄手里。人影剑风的后面,时隐时现的是范增紧握的右拳,和项羽犀利的目光。
两把剑远了又近,近了又远。
王陵的右手死死攥住一把铜壶,纪信的双眼瞪得通红,周勃已伸手握住了刀柄。
张良斯斯文文地坐着,不紧不慢地切着肉。
张子房不着急,我当然更不能着急。
风渐渐起了,风声剑声,交织在帐里每个人的耳帘。
“沛公军十万,营灞上;上将军军四十万,营鸿门戏下。”
我不着急,总会有人着急的;我不动,也总会有人动的。
“砰!”
樊哙裹着风势从帐外直撞进来,像一头咆哮的公牛……
樊哙裹着风势从帐外直撞进来,像一头咆哮的公牛。
“砰!”
陛门甲士连同他们的长盾一起被撞得飞起,又重重摔在地上。
项庄项伯,两把剑一起停在半空。
我不喜欢他们这样,他们两个都姓项,一个是叔叔,一个是堂弟。
我知道项庄要干什么,他不过要刘三死罢了。
刘三死了,天下就姓项了,亚父总这么说的。
他那么大的学问,说的话总该是有道理的吧。
可是,楚怀王被秦人扣了,也死了,天下怎么没有姓赢?后来虽然姓了赢,江南江北的楚人又何尝服过?我项羽这不又带着江东子弟痛痛快快地打了回来?
就算要刘三死,就算要用剑,也该我自己来,争天下的事情,原本就是我和他两个人的事情。
刘三坐在那里,手里的酒杯纹丝不动。他长手长脚,身材比我更高大些。
如果我们两个比剑,该是怎样的情形?
这个黑大汉不错,有力气,合我的口味。
如果是我,此刻那两个甲士,怕还爬不起来吧?
但我项羽堂堂世家子弟,怎么会这样冒失?听说,这家伙以前是卖狗肉的。
这个家伙居然敢开口,一开口居然敢责备我不讲信用,说我要杀刘三。
笑话,我项羽会不讲信用?我要杀他,他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喝酒么?
不过他的胆子真不小,合我的口味。
三斗酒,三条烤猪腿。
项庄撇下酒斗,双手抱着猪腿,咬牙切齿地撕咬着;项伯已踱回几案坐下,用小刀削着肉,慢慢呷着斗里的酒;樊哙把猪腿放在盾牌上用佩刀切成大块,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吃了个干净。
他的肉切得不错,到底是卖过狗肉的。
亚父的脸色涨的通红,张子房却面色怡然,顾盼神飞。
我看了刘三一眼,他居然也在看着我。
见鬼,他怎么好像一直在看着我?难得他也以为我会这样杀了他?
“咚!”
樊哙捧着酒斗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斗重重掷在地上:
“两君欢饮,礼不过三巡,如今……”
哈哈,他居然也知道这个。
我项家世代簪缨,这么简单的礼仪,还须你这个卖狗肉的教训不成!
“沛公醉了,请别帐休息,明日再会罢。”
以项家高贵的血统发誓,在这座帐篷里,我是决不会让别人杀死他的,即使项伯不出手,即使樊哙不进来。
虽然,从刘三和他的从人的神色中可以看出,他们并不会相信;
虽然,从亚父的神色中可以看出,他决不会满意。
张子房白皙的面庞依旧温和地微笑着,他怎么想,我看不出。
现在刘三他们已经出了大帐。
既然自己要出去,就随他们去好了,他们要逃也好,亚父要杀也好,可都和我无关。
………【二、出奔】………
“沛公醉了,请别帐休息,明日再会罢。(看小说到顶点。。)”
我根本就没有醉,喝下去的一点儿酒水,早已化作湿透衣衫的汗水。
但……我还是别帐休息罢。
帐外没有人。
真的没有么?风声渐渐地紧了,山里,慢一阵紧一阵的狼嗥。
“走罢,这里太危险了!”
纪信、王陵他们都这样说。
我望望张良,张良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