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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这公子哥真有意思。我这就去那月泉楼看看这场有意思的赌局。”
“客官还是不去为好,不知道会怎么样呢?说不定两人斗不完蛐蛐就已经打起来了,我看您还是在这等消息吧。你看这些人都是十里八乡的赌徒,都在这等着消息呢。”
“谢谢你提醒。不妨事的。”
罗天旭走出酒楼便往小二说的月泉楼走去,一路上那些闲散的赌徒越聚越多,尤其是在不远处的一家招牌前更是挤满了人。罗天旭好不容易挤进了酒楼,马上有小二迎上来问:“客官,您是用餐还是观战啊?”
“我来观战。”
“那观战费要二两银子。”罗天旭没想到观战也要花钱,怪不得那些赌徒只是站在楼下而不进去,想必身上的所有银子都已押上了吧。罗天旭将银子递过去,然后被小二领到了二楼。他一到楼上便引起了一阵骚动,虽然他眉清目秀、气宇轩昂,长相比较引人注目,但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盯着看,这实在是让他很费解,也很不自在。过了一会他才想通,大家不是在议论他的人而是在说他的剑,他的兵刃太扎眼了,估计被当成了某一方的帮手了吧。大家议论的津津有味,只有两个人不看都不看他一眼,完全把注意力放在了挑拨蛐蛐上。其中一个是个衣着光鲜的胖子,想必就是小二说的公子哥了,他神态自若,淡定中有种不易察觉的傲气;另一个则很消瘦,脸上全是纵欲过度而变得焦黄的横肉,聋拉在脸上,好像稍微运动就会掉下来。
两人身后各站了七八个人观战,其他的人则像罗天旭一样坐在不远处的桌椅上,一边喝茶一边观战。其实这样坐着当然什么也看不见,不过是能第一时间得到胜负的消息,所以不少人还是愿意来亲临战场,见证这场轰动一方的赌局。罗天旭本来对斗蟀这种事是极其反感的,所谓玩物丧志,但现在这俨然成了一场正真的决斗。似乎双方真是武林高手,在这里一决胜负。而且也许这场决斗真的会死人,说不定哪个倒霉的赌徒还不起赌债就冒出了轻生的念头。如此精彩的赌局牢牢的吸引了两边的看客们,他们异常投入,一会大声助威,一会紧张的摒主呼吸,一会兴高采烈,一会又吓得面如死灰。罗天旭一边喝茶一边打量这些全身心投入的赌徒们,心里不觉感慨道,人的命运竟会掌握在这两只小小的虫豸身上,真是既荒唐又悲哀啊。
大约斗了两刻钟,看上去瘦弱些的梅花翅反败为胜将另一只方头将军咬成了残废。那公子见了哈哈大笑,一时豪情万丈的将手中的铁扇往对方头上一指:“刘二,你输了。愿赌服输,从明天起你就该离开荷塘镇。”
那气势好像是稳操胜券的高手对对手判了死刑。刘二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他脸上的横肉一跳,一把掀翻了桌子,大声喊道:“庞鹏,老子就是不走,你能把老子怎么样?兄弟们,给我上!”
这时看客中约有十来个人举起手边的东西就朝那胖子砸去。那公子看样子早就预料到他们会有此一招,从容的将短剑似的铁扇一拍,便击碎了在他头顶的木凳,而后一脚踢在一个打手的肚子上。那个打手应势飞了出去,撞在墙后才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在地上。胖公子有恃无恐,一把铁扇左冲右突,前挡后合,于十几人的包夹中,如入无人之境。不一会,十几个人就全部躺在了公子身边。有趣的是,这些人躺在地上的位置正好组成一朵花的图案,而那公子就站在花蕊的位置,一把铁扇还独自翩翩舞动,像是一只灵动的彩蝶。罗天旭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突然想起这把扇子好像在自己的梦里出现过,这就更加强了他对这公子哥的兴趣,但他决定暂时静观其变,看看双方还会有什么花样。
整个二楼只剩下庞鹏、刘二和罗天旭三个人,罗天旭没事人似的喝着茶,小心留意着事情的发展。刘二早就注意到了他,不过他背上的长剑让刘二不敢轻举妄动,而他一直没出手也让刘二不再对他有什么顾忌。两个人此时都没有理睬这酒楼上最后的看客,而且他们的脸上都还泛着笑意,只是刘二的笑意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庞鹏见他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就收起笑容正色道:“天下武功,无坚不破,唯快不破。你的这帮小地痞动作慢的就像乌龟爬一样,我看你还是自己滚出城的好,要是让我送你可就不那么舒服了。”
刘二听了哈哈大笑,阴阳怪气的说:“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我刘二在这小城里也算是个人物,怎么会不知道你的斤两?今天我花重金聘了两名高手,就是要看看你这无敌公子怎么变成一滩狗屎的!”说完他一声口哨,只见两个魁梧的汉子直接从街上跳上二楼,不由分说的两把大刀就朝庞鹏砍来。二人见对手是个胖子,料定他武功不会高到哪去,而且又是以多欺少,更加底气十足。一出手,便是招招狠毒,处处置人死地。庞鹏也没有了刚刚的从容,不一会就显得手忙脚乱,汗水也从额头渗了出来。不过二十招的功夫,他便显出败象。两人步步紧逼,嘴角也泛出残忍的笑容,似乎已经料定很快就能结束战斗了。二人的得意也不是没有道理,久守必失,庞鹏虽然守的有板有眼,但此消彼长。一个不妨,被人一脚踹倒在地,连滚了几下才躲过了跟上来的夺命刀。
罗天旭本来就对庞鹏心生好感,而两个大汉不但仗着人多取胜,还出手便要致人死命,一身武艺完全沦为了杀人的工具,让他心生反感。危急时刻,他不能再坐视不理了。正当两人冲到倒地的庞鹏身前,准备再次施加杀招时,一个茶杯和一个壶盖不偏不倚的打在他们持刀的手腕上。两人的手腕立刻肿了起来,刀也应声而落。两人被这一下打的心惊肉跳,互相看了一眼,知道遇到了高手。于是,再也无心恋战,转身跳下楼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人群中。
此时楼上只剩下刘二、庞鹏和罗天旭了,刘二一见大事不妙,一下跪倒在地板上,没命的磕起头来。这声音对庞鹏来说,就像是英雄凯旋时迎接的锣鼓,敲得他忘记了自己刚挨的一脚,也忘了自己的狼狈像,更敲出了他一脸如沐春风的得意。不过此刻,再大的荣耀对他也是转瞬即逝,他根本不理会刘二,直接走到罗天旭面前对他深深的一鞠说:“多谢大侠,出手相救。小弟庞鹏,家就在附近。如若不弃,还请大侠到寒舍一叙。”
他这麽一说正遂了罗天旭的愿,其实一直到出手前,罗天旭还拿不准该不该出手。这次他去济南府,有两大仇家追杀,本不该理会这些江湖上的纷争,但他实在忍不住的想要亲近这个年轻人。事已至此,他便没有拒绝邀请的理由了,于是尾随着主人到了庞府。
庞家是小城里数一数二的大户,所以府第很有格调。一进门便是一条竹林伴护的小径,清风习习,一股淡雅的味道由竹林漫散开来。通过小径来到天井处,还有几棵郁郁苍苍的松树,宁静的院子由此添了一丝沧桑;而后院更是掩映在一弯池水之中,让优雅的庭院多了一分秀丽。一进入这里,便会让人产生一种闲适、安逸的感觉。不过很快,罗天旭就感到了这个地方的与众不同之处----除了庞鹏和他自己外,偌大的府第只有一个仆人。更让人不解的是,凭他一路来这的印象和他的耳力判断,方圆一里之内也没有任何人家。这庞府离小镇的繁华地段不远,何以像一座孤岛般建在这里?带着疑问,罗天旭略显犹豫的跟庞鹏进了客厅。
刚一坐定,庞鹏便看出了罗天旭的疑惑。为了打消他的疑虑,庞鹏让那下人打扮的人上了一壶好茶,边喝茶边讲起庞家传奇般的故事来
………【第三章 庞府往事 2】………
二十年前一个漆黑的雨夜,已怀孕十一个月的庞母王氏终于感到肚子里的胎儿拼命的踢自己,羊水很快就破了。庞鹏的父亲庞宣焦急的找来已在府上奉养了一个多月的接生嬷嬷。这位接生婆是全镇最有名的接生圣手,经她的双手带到人间的孩子连自己也不知道有多少了,可偏偏这一夜无论她施什么手段,怎么劝王氏使劲,这婴儿就是不出来。这可急坏了等在门外的庞宣,任他是称雄一方的天下豪杰,也只能失魂落魄的一直在院子里踱步。雨越下越大,一滴滴冰凉的雨水像是全都砸在了他的心头,把他的心压得沉沉的。
接生婆费了近两个时辰的功夫,孩子还是不出生。此时,产房里的气氛不必说,庞宣已经分不清湿透衣衫的到底是雨水还是自己的汗水了。接生婆见竭尽所能还是不能奏效,便冲到大雨中对庞宣喊道:“夫人流了太多的血,在这样下去最多再过半个时辰孩子和夫人都会没命的。现在只有用刀子划开夫人的肚子,把孩子取出来了。”
天上的霹雳接连响个不停,像是在对庞家的苦难幸灾乐祸。孩子自然重要,这些年庞宣整日卷在江湖的纷争里,很少能顾及到家里,虽然名声与威望日渐提高,但终是自觉对家中有愧。如今已近不惑才喜得贵子,如果孩子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要几代单传的庞家绝后?妻子也是不能出事的啊!这些年若不是有她支持这个家,庞家早就散了,就算他庞宣本事再大也只能是个浪迹天涯的流浪汉,谈何立足于江湖?况且且糟糠之妻不可弃,王氏跟他受了多少苦,担了多少忧,他心中有数,又怎么能为了家族的香火,剖开发妻的肚子?
虽然身在江湖的他,并不是第一次面对艰难的抉择,但这次似乎真的让他乱了方寸。肝肠寸断的抉择时刻,他突然想到,难道是自己杀人太多,惹起天怒?于是暗自盘算了下,自二十年前踏足江湖起,周围便伴着血雨腥风,可死在自己手里的都是无恶不作的奸恶之辈,难道惩恶锄奸也错了?
他错愕的望了望阴云密布的天空,天空一片暗红,像是已经凝结了多时的一摊血水。风雨交集中,他觉然作出决定,一个健步冲到天井中央,郑重的跪下指天为誓:“皇天可鉴,我庞宣虽身处江湖是非之地,但从未滥杀无辜,也从未陷害过一个好人。虽不能自诩是大义凛然的英雄,但也是个无愧于天地的汉子。今天老天爷若保我妻儿平安,我庞宣愿折寿十年,且从今以后日行一善。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也许神明真的听见了他的誓言,刚宣完誓,天空中就甩下一个霹雳,直接劈中了天井西南的一株大树。大树在雨中瞬间燃起,火焰猛地窜起一丈多高,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就像是猛然被惊醒的火龙在肆意的宣泄着自己的怒气。庞宣却纹丝不动的跪在离着火的大树不到一丈的地方,不但不怕心中反而觉得有了一丝欣慰。这一定是上天对自己的誓言有了回应,自己句句肺腑,没有一丝虚假,老天是不会让自己五雷轰顶。
大雨很快就将火势浇灭了,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焦黑的丫子形树干。四周也只剩下雨点打在屋檐和地面上的淅淅沥沥的声响,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刚刚大树起火前的样子。突然天空中的乌云像是被什么打痛似的逃开,漏出一道缝隙,紧接着一柱金黄的月光从中透出来,直射在庞府的产房上面。很快,产房中传出两下震天的哭声,那哭声当真惊世骇俗,竟把那棵烧焦树干上的炭灰震落了一地。两声惊世骇俗的哭声后,孩子的声音才变得与普通婴儿无异。
此时的庞宣早已泪流满面,他感激的朝老天爷磕了三十个响头,也不管额头上的血水就直奔产房。接生婆这时也从产房出来,一边擦汗一边高兴的说:“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夫人给您生了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哪!”
庞宣此刻已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他跪倒到床前,轻轻的握着妻子的手,泪水头一次越过坚强的心,痛痛快快的宣泄出来。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哭泣,若不是亲眼见到谁也不会相信铁骨铮铮的无敌将庞宣还有落泪的时候。接生婆见他不说话,便自顾自的说道:“老身替人接生接了一辈子,还没遇到过这样的怪事。夫人怀孕的时候身子轻的跟平常人似的,而且这一怀就是十一个月。最奇特的是出生时的那哭声就像是炸开的天雷,我看这孩子日后一定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老爷还是要好好想想,给小少爷起个金贵的名字吧。”
庞宣渐渐恢复了平静,但他觉得自己像是大病了一场,整个身子都被掏空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让管家赏了接生婆一百两银子,便拖着疲惫的身子离开了产房。接生婆终于完成了任务,觉得如释重负,不仅可以回家与亲人团聚,还得了这百俩银子,心中的喜悦自不必说。更值得庆祝的是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