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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考场。
一门接一门考下来,我觉得,至少得有两门不及格。不及格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李学习连抄袭都没搞明白。
我记得在考《电路基础》这门课程的时候,我们班班长从教《电路基础》的老师那里弄来了考试题。他是在考试前一天弄到题的,当天晚上,他召集全班的男生去他们宿舍抄考试题。我们班的男生一个个心花怒放,仿佛买彩票中了五百万一样。只有李学习和*没动弹。*不动弹,有他自己的道理,他学习很好,书本上密密麻麻画着重点,平时我们抄作业的源头就出自他的手笔。李学习从不学习,众人皆知,虽说不学习也有不学习的道理,但考试在能通过的情况下不想通过,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考试这几天,李学习没有回宿舍睡觉。他没有去网吧通宵,也没有女朋友,更没有去旅馆开房。他这几天的行踪实在是很诡秘。
我拿着昨天晚上抄的考试题雄赳赳气昂昂走进考场,考场按照学号给每个学生分配座位。分配座位的方法时常变更,让人摸不着头脑,有时是按着顺序来的,有时是反着顺序来的,有时是跳着顺序来的,就像彩票投注站里面用手抓塑料球投注的效果。我看到每个学生都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如此的景象,真是彼一时,此一时。想起昨天全神贯注抄考试题的傻样儿,真是恍若隔世。或许那些学习比较好的学生见到这样的情景会心理不平衡吧,特别像*那样的学生,自己是凭借实力考过的,而更多的过关者却是暗箱操作。
教《电路基础》的老师真是教师队伍中的楷模。我认为学校有必要为他颁发一个模范教师奖章之类的玩意,做一次“模范教师”并不难,难的是做一辈子“模范教师”。我为这个学校拥有像他一样的老师而骄傲。实际上,谁都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但就是有一些人喜欢打肿脸充胖子,得不偿失。像他这样没什么不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能获得学生的尊重。而一些老师却做着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误会他们了,在此表示深深的歉意——他们做着损人利己的事情,损人是从学生角度来讲,利己则要从老师角度来讲。假如每一门学科都有半数以上的学生没有及格,就会在下一学期交纳补考费,补考通过还算罢了,不通过,就拿不到那一门学科的学分。老师将会从与学分相对应的费用中得到提成。从这样的情形看来,教《电路基础》的老师是多么地大公无私呀,不为名,不为利,不为五斗米折腰。我非常崇拜这样的老师。只可惜,在我的大学生涯中,再也没有碰到过这样的老师,成为我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李学习慌里慌张地走进考场,贼眉鼠眼地四处乱瞅。我坐在座位上正好可以看见他的背影。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我的视线范围。当一张张的考卷从第一排传到最后一排,分发到每一个人的手中,李学习更加地慌了神。我们是有备而来,毫不担心,还不紧不慢地从袖子里、口袋里、袜子里从容不迫地拿出抄着正确答案的纸条,有条不紊地将正确答案克隆到考卷上。由于答案和考卷的内容一致,我们不必担心任何的问题,甚至我都刻意地写错了几道题,以便显得没有任何的漏洞。干嘛非要拿一百分呢,我连八十分都不想得,六十分将是最终的选择。李学习周围是几个他这一学期都没说过几句话的女生,他和她们并不熟,也许是他想左右逢源,他便将空白的纸条塞给那几个女生,期望得到她们的帮助。
李学习等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上下左右都给了,可压根不见有纸条传回来。他开始焦躁不安,他甚至看见那几个接到他纸条的女生若无其事地走出了考场。他失望至极,决定让命运来助他一臂之力,他在桌子上写下四个英文字母,用笔旋转,将指到的英文字母写到考卷上。我答完考卷,由于太困,在答完考卷后还小憩了一下。剩十来分钟时我才走出考场。我很想在临走时拯救一下李学习这只瓮中之鳖,无奈我和他离得太远,交卷时也无法将纸条传给他。鲁达在临走时大义凛然地将写着答案的纸条传给了李学习。在出门的一刹那,我发现李学习的眼眶都湿润了,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我等鲁达出来后说:“就差一点儿,李学习就要尿裤子啦。”
“你可别提尿裤子啦,我还真尿过。”鲁达一边走一边说。
鲁达告诉我,他也曾经遇到过类似的情景,那可不是一般的考试,是一个足以改变人生命运走向的高考。鲁达在考英语的时候试图想抄袭,他所在学校是有机会抄袭得手的,而鲁达一直试图坐享其成。其实他的英语水平没有那么烂,按部就班答下来,也是可以拿到一些分数的。他选择了孤注一掷。因为他的前排坐着一位英语高手。由于前面几门考试发挥失常,他需要在英语这一门捞到足够多的分数。鲁达等待着机会。漫长的等待终于被时间榨干,鲁达感到了危机,冷汗涔涔而下,幡然醒悟,可为时已晚。时间只剩下十多分钟了,而他的考卷还一片空白。在这样的危机关头之下,鲁达想到了自己的前途,想到了自己的未来,想到了落榜后的自己该何去何从之类老生常谈的问题,这些问题平时没有在意过,却都集中在这十多分钟里面了……
“于是你就尿裤子啦?”
“后来想一想,没那么严重,考不上大学又能怎么样呢?”鲁达笑着说。
“李学习可真逗啊,那些女生肯定认为他精神不正常了。”
“他平时不那么装神弄鬼也行呀,至少人家对他的印象不至于那么差,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我斩钉截铁地说:“要是我,都没那胆儿。”
“我也是。”
我和鲁达来到了食堂。学校的食堂一共有五个,分别为东区食堂、西区食堂、南区食堂、北区食堂、中区食堂。我经常去的食堂是中区食堂,这个食堂离我们教学楼最近。中区食堂是五个食堂里面最大的食堂,每当中午十二点,这里就人声鼎沸,混乱不堪,常常连就餐的位子都找不到。为了避免遇见这种情况,有些学生想出了妙计,他们在课间休息的间隙去食堂买一个卷饼和一杯豆浆带回教室,吃得还香喷喷的呢。
食堂里面的菜还真不少,有红烧茄子、香辣肉丝、麻辣豆腐等等。而我以前总在食堂的饭里吃到石头,在菜里吃到头发,搞不清是我走背运,还是其他学生也遇到过同样的事情。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如果我拿着石头去质问打饭的伙计,大概他会说是我自己放进去的,况且我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石头的确是从饭里吃出来的,除非我每次吃饭都当着他的面吃。没准那个打饭的伙计还以为我想多蹭一碗饭吃呢。我只好磕掉牙往肚子里咽。我曾多次在食堂的意见簿上详细阐述我是如何吃到石头的过程,如何在咬到石头的一瞬间痛苦不堪。但第二天我写的长篇大论就会从意见簿上神秘消失。我以为食堂采纳了我的建议,于是兴高采烈地狼吞虎咽起来,导致我后来患了阑尾炎。
我吃饭格外地小心谨慎,一粒一粒地细嚼慢咽,这样有利于新陈代谢。我把从饭里不小心吃到的石头码放在桌子上,就像堆积木一样,而我吃完饭,转身离开时,收拾饭堂的大妈毫无意识到我的良苦用心,随手用抹布将桌子上的石头一股脑儿地收进垃圾筒里面。李学习在我和鲁达吃饭的工夫来到了食堂。他沮丧的样子颇为可怜。
李学习环顾着周围说:“你说她们为什么就不帮我一把呢,好歹我和她们也是同学一场吧,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你太另类了,她们不敢帮。”鲁达直截了当地说。
“我就纳闷了,同样是一个班级的同学,差距怎么这么大呢。”李学习摇晃着脑袋说。
我打趣地说:“我倒是发现你的脑袋越来越大啦。”
“我不是把写着答案的纸条塞给你了嘛。”鲁达假模假样地说。
李学习叹息着说:“为时已晚喽。”
第一学期(29)
宿舍楼早已熄灯。我没有像往常一样老老实实地回宿舍睡觉,而是像福尔摩斯一样,想要找出李学习这几天不在宿舍睡觉的蛛丝马迹。期末考试顺利地进行完毕,我们在等待着期末考试的成绩。一整天我都在跟踪李学习。李学习这一天几乎是在教学楼里面度过的,除了去几趟食堂吃饭之外,没离开过教学楼。此时,教学楼里面的灯一盏盏熄灭,收发室的老头去每个教室巡逻搜查,拿着手电筒从一层楼起逐层检索,将没有离开教学楼的学生都给轰出去。李学习正躲在厕所里面。我也随即跟进去。老头巡逻搜查后,回到收发室,李学习回到教室。他将三只板凳组合成了一张床,然后,把女生使用的坐垫放在了板凳上。他直挺挺地躺在板凳上。我知道他将要在教学楼里面度过这一夜。虽然知道了李学习在教学楼睡觉的事情,却不明白他究竟为什么要在教学楼睡觉——是不是他要偷东西呢,还是,教室的暖气更加暖和呢。我站在教室门外,拿着手机玩游戏,打发着时间。玩到手机即将要没电的时候,李学习突然从教室走了出来。他来到了通向天台的扶手前,踩着阶梯,爬上天台。我紧随其后。李学习一步步地向前走,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祷告。当李学习走到天台的边缘,我大喊一声,李学习猝不及防。
他闭着眼睛对我说:“你怎么在这儿?”
“是啊,”我重复着他的话说,“你怎么在这儿?”
“我……”
“你不会想自杀吧,就因为那几个女生没给你传纸条。”
“我怎么可能想自杀呢?”
“那你深更半夜跑天台上面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跟你说不清楚。”
“噢。”
冬天的天台别有一番滋味,从这里可以鸟瞰整个校园。寒风虽刺骨,却没有知觉。整个校园死一般寂静。各个教学楼都已被黑暗笼罩,各个宿舍楼暂时还灯火依旧,不过一会也将变得漆黑一片。没有任何的声音,抬头看见月亮和星星,低头看见波光潋滟的鸭绿江。我和他坐在天台的两块石头上面。
李学习美滋滋地说:“我终有一天要游过鸭绿江,去对面的国家朝鲜瞧一瞧。”
“所以你跑天台上面目测鸭绿江的宽度?”
“你不觉得你所说的很荒谬吗?”
“对于你来说,这个世界应该没有这个词汇。”
“你想知道我昨天是在哪儿睡的吗?”
“不想知道。”
“昨天下午,考完最后一门,我就离开了学校,奔着五龙山的方向走去。不知不觉天就黑了,我旁边是穿梭不止的汽车,它们从我身旁呼啸而过,我被它们引来的风吹得浑身颤抖。我最终还是没能走到目的地。我兜里揣着一台收音机,听着收音机里面优美的声音,看着迷离的霓虹灯,呼吸着肮脏的空气。”
“你真是有病,有时间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其实我没病,我是在用各种各样怪异的举止来反衬他们的荒谬。”
“可你所说的他们,根本就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我自己明白就行了,干嘛非得在意他们。”
“找到病根了,找到那几个女生不给你传纸条的病根了,不是她们吝啬,而是她们害怕你给她们带来厄运。”我用手揉着眼睛说。
李学习没有理我,蜷缩了一下身体,在天台上面狂喊了一通。我觉得有些冷,我可是第一次在教学楼里面过夜。我顺着通向天台的阶梯回到了教学楼里面,回到了教室。我们不敢打开教室的灯,怕露出马脚。我也找了几个板凳组合成了一张简易的床,靠着暖气片,还别说,这里的确比宿舍暖和多了,只是趴在板凳上没有趴在床上舒服而已。
我被板凳硌得睡不着觉。
此时,突然有一个黑影将后门轻轻打开,侧身进来了。那个黑影喘气的声音几近静音。那个黑影悄悄地翻看着每个桌子,将桌子里面的书翻看一遍,查找书页中间有没有钞票或者值钱的玩意。那个黑影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我们学校的校服是由蓝色和白色组成的。他从后排依次翻到前排,又从前排翻到后排,始终没有发现我们的存在。我假装咳嗽一声,那个黑影慌乱中将手划伤,来不及尖叫,急匆匆逃出了我们的教室。
我被突如其来的一幕搞得没有了睡意。我紧贴着暖气片,看着窗外的夜幕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泛白,整夜都没有合眼。我打算回宿舍补一觉。当黑夜与白昼交替完工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