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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能跟我说一说,你的眼里为什么总有那么深的忧郁吗?”许琳却追上来问。
郑红伟一惊,随即冷冷地说:“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
把许琳送回宿舍,回到自己所在的宿舍门口,郑红伟一推门,竟未能推开。他就在门上敲了三下。原本,屋里还有轻微的响动声,可他敲门后,里面一下静得悄无声息了。郑红伟不耐烦地又拍了几下门,屋里突地传出杂乱的响动,可只乱了一会儿,又重归沉寂。郑红伟转了转眼珠,猜到了什么,皱着眉喊:“快开门,我是郑红伟。”屋里人似乎同时松了一口气,说话声、脚步声同时响起。门很快开了,门里站着一位清秀小伙儿。郑红伟不悦地问:“吴东俊,你们干什么呢?又打麻将?这宿舍都快成赌场了。”吴东俊忙不迭地一手捂郑红伟的嘴,一手将他拉进了门里,关上了门。
赵志勇坐在郑红伟的铺上。他一见门关上,就迫不急待地从郑红伟的被子下拿出一包哗啦作响的东西,不以为然对郑红伟说:“我说班长,看你这刻苦劲头还想再考一次大学呀?咱们现在可是大学生,不是高考生了。”赵志勇也考入了省工大,跟郑红伟虽不在一个系,却在同一宿舍楼里,因郑红伟的缘故,他经常来这间宿舍,和郑红伟宿舍的人倒显得比郑红伟还熟
“对,大学生了嘛!毕竟是六十分万岁。”吴东俊也赞同地说,并围坐在窗前的桌旁。
“六十分我都嫌多。”赵志勇冷笑道,“如果考零分也能拿文凭,那我就考零分。现在毕业后,分配的工作大多与专业不对口,学那么多干吗?反正大家看重的只是那张叫文凭的纸。”
“多学点儿,也不吃亏吧!”郑红伟对赵志勇厉声说,见他打开包袱皮露出了黄灿灿的麻将牌,又拉下了脸,“马上就要熄灯了,赶快结束你们的勾当吧!”
“还有一圈。我的饭票都快输光了,你好歹让我打完这一圈,把我的口粮赢回来呀!”赵志勇两手一摊说,仿佛是郑红伟赢了他的口粮。
郑红伟叹了口气,无奈地躺到了吴东俊铺上。眼下的大学生活跟他想象的相差十万八千里。他原以为,大家都会将大学生活,当作求知的新起点,没想到一些人却只是来混文凭,他们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就给自己的求知生涯划上了句号。前天,他还听一个研究生跟他感叹:“我们那会上大学,不管走着站着,一有空闲就拿着一个小本本,不是背外语单词,就是背名词概念,想不这样都得装成这样。现在倒好,想这样都得装成不这样。”
所幸很快就熄灯了,麻将摊儿不得不散。赵志勇收拾好麻将牌后,有些不情愿地离开这里,回他们宿舍去了。郑红伟这才能*上床。他想尽早入睡,明天早早起来,进行他的长跑锻炼。但其他人谈兴正浓。这帮新入学的大学生们依然沉醉在集体生活中,每晚不聊到凌晨一、两点绝不轻易入睡。话题嘛,大多数时是女生,正如女生的永恒话题是男生一样。今晚,他们合伙开起了郑红伟的玩笑。像小学和中学一样,郑红伟一入学,就被系里任命为班长。他们诘问郑红伟,假如班长你和班里最丑的两位女生被困在一座孤岛上,你选择谁做你的女友或未婚妻。他们还共同选举出了这两名丑女生是谁跟谁。
郑红伟先是一声不吭,试图进入梦乡,可被众人逼得无法入睡,才不耐烦地回答:“我谁也不选。”
“前提是你必须选一位,否则,你们三个就无法在孤岛上生存。”吴东俊还坐起身认真地制定游戏规则。
“对,必须选。”众人齐声附和。
“这跟生存无关。”郑红伟翻了个身敷衍道。
“怎么会跟生存无关?男女只有结合起来才能生存发展下去,已被历史证明了几千年,你怎么能说没关系?简直岂有此理!”吴东俊振振有词地说。
郑红伟觉出不选是过不了关的,就赌气说:“那我就放弃生存,行了吧?!”
众人笑出了声。一向沉默寡言的刘*还追问:“选一个丑妻真比死还难吗?”郑红伟没有回答。刘*又感慨道:“咱们工大的男生真可怜,学校里漂亮女生本来就少,而咱们机械系简直就是沙漠一片。”
“谁说的?”本来已躺下的吴东俊不服气地又坐起,“我看咱们系的一位女生就可称得上是工大的一校之花。”
“哼,咱们系还有这种人物,我怎么没见过?”刘*冷笑道。
“那就要怪你有眼不识金香玉。她不但跟咱们一个系,还是一届的呢!只不过不是一个专业而已。”吴东俊兴奋地说。
“哎呀,我也想起来了。我还见过她呢!”快入睡的赵孟明也激灵醒说,“她跟咱们班的雷萍萍还是一个宿舍的呢!刘*没见过她,那是因为她家在本市,经常不在学校。”
“哎,对了,班长。咱们学校的足球赛不是马上要开始吗?你明天跟我去请她当你们足球队的啦啦队长吧!有这么一位漂亮女生往场边一站,你们球队的人还不玩命踢呀?”吴东俊突发奇想地说。
“听你这意思,我们球队的队员都是好色之徒。就冲你这样说,我也不能去请。”郑红伟本来睡意已浓,听了吴东俊的建议,略带不悦地睁开了眼。
“你们球队的人也不是什么柳下惠、鲁男子。一个个的,都爱在女生面前臭显,更不用说漂亮女生。你这个球队队长得学会利用这一点。”
“对。”众人也齐声赞同。
郑红伟坐起身,还要为他的队员辩解。
“为了球队利益,你必须去,同意的请举手。”吴东俊趁热打铁地号召。除了郑红伟,其他人齐刷刷地都举起了手。
“你们都病了。”郑红伟用被子蒙住头,躺了下去,懒得再搭理他们了。
第二天傍晚,郑红伟早将请啦啦队长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吴东俊却十分认真地非要拖他去雷萍萍宿舍。郑红伟实在推托不开,只好无奈地跟吴东俊走。进了雷萍萍的宿舍,却未发现一张可称得起一校之花的面孔。雷萍萍正和俩女生听录音机里播的齐秦的歌。那俩女生一见他们找雷萍萍,都知趣儿地走了出去。雷萍萍见班里这两位帅哥同时来找自己,有些意外,还有些慌张,显得不知所措。发了一下呆,才想起让他们坐,并给他们倒了水。俩人不便马上告辞,就和雷萍萍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班里的事。没坐够五分钟,便站起身告辞。雷萍萍茫然地问:“你们找我,到底有什么事?”俩人叠声说着没事,就要往外走。偏这时门开了,走进一位光彩照人的女生。吴东俊一见,喜上眉梢,牢牢地站在了原地。郑红伟看见对方后,更惊讶地瞪大了眼。那女生看了他们一眼,也有些发怔。
吴东俊搓了一下手,快走几步,像老相识一样指着郑红伟给对方做介绍:“这位是咱们系足球队队长郑红伟同学,我陪同他来,专程邀请你做咱们系足球队的啦啦队队长。”
那女生笑了笑说:“最需要介绍的恰恰是你自己。我和郑红伟是中学同学,你是干什么的?”
吴东俊窘得涨红了验。郑红伟忙走上前冲吴东俊说:“她叫卫玥,是我同届不同班的中学同学。可我并不知道她在咱们工大上学。”郑红伟又向卫玥介绍了吴东俊。
雷萍萍这才明白他们来访的真正原因,夸张地笑得前仰后合,似乎还不解气,又指着吴东俊不留情面地说:“我说嘛,哪股香风能把你们刮来,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借我搭桥,也不打招呼,更不纳税请客,活该你尴尬。”
卫玥倒很热情地请他们重新落座,还带着惋惜冲郑红伟说:“真想不到,大名鼎鼎的郑红伟,会在这里屈就。”
吴东俊和雷萍萍忙问原由。郑红伟冲卫玥一再摆手,卫玥还是说:“郑红伟可是清华北大的料儿,考试时,出了点儿意外,这才沦落得与我们为伍。”
“这是他的福分。”吴东俊竭力摆脱着尴尬说,“到哪儿去找我们这么好的同学?”
雷萍萍却流露出惋惜的表情。郑红伟自然又回忆起他背着赵露去考试的情形,眼前闪现了赵露伤心欲绝的面容,神情顿时又黯然了。卫玥也觉出这话题触动了郑红伟的伤心事,忙做出轻松的样子,笑着问:“你们为什么请我做啦啦队长?我可不是铁杆儿球迷。”
郑红伟勉强笑了笑,指着吴东俊说:“他们说,你有号召力。”
“我能有什么号召力?!”卫玥娇羞地笑了,“不过,到时候,我倒可以去给你们喊几嗓子,敲一敲饭盆儿!”
“这已经足够了!”吴东俊直视着她说。卫玥却避开了吴东俊的目光,冲郑红伟说:“想不到我们又成了同届不同班的同学。”迟疑了一下,似乎刚想起似地问:“你们班那个同学考到了哪儿?”
“哪位呀?”郑红伟明知她问的是齐锋,却故意装傻。
“就经常和你们一起打羽毛球的。”卫玥没看出郑红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仍绕着弯子问。
“赵志勇吗?他也考到了咱们工大。”郑红伟要将游戏进行到底。
“不,是那个姓齐的。”
“齐什么?”
卫玥终于看出郑红伟是跟自己打哑谜,脸上一红,也想到郑红伟一定知道自己和齐锋的感情纠葛,干脆大方地问:“齐锋考到了哪里?”
“省大电子系。”
“哦,”卫玥脸一沉,冷笑道,“这下,他们可都称心了!”
“谁?你说谁们都称心了?”郑红伟不解地追问。
卫玥却笑着转了话题。直到几个月后,郑红伟才明白,卫玥指的“称心”的“他们”是谁和谁。但郑红伟此刻就料到,他和卫玥的这次邂逅相逢,一定会对齐锋的生活产生影响。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十九
十九
在一九八八年,最牛的人是“倒爷”。“倒爷”买空卖空,似乎一夜便能暴富。而“倒”得最多,来钱最快的是紧俏物资。高校的一些学生也盲从地加入到了这些人的行列中,这当中自然落不下齐锋。在课间,甚至在课上,他都会收到条子,问他手里是否有“盘条”,他通常会回答“没有盘条,有石蜡”。如果对方问他“有没有石蜡”,他就会回答“有盘条,没有石蜡”。他们每天就像社会上一些人一样,相互讲这些“你有盘条、我有石蜡”的子虚乌有的故事,谁都不相信谁能真做成一笔,但都乐此不疲地传播着。与其说这是他们对财富的追求,倒不如说这只是一种无奈的向往。
而现实的可供选择的赢利手段,还是去当小商贩。马上要过中秋节,全班同学都想把大学里的第一个节日过得热烈而欢快。齐锋就和班里几位活跃分子商量,要凑钱到瓜果货栈多买一些苹果,一方面可以过节食用,另一方面可以拿到校外卖一些,获利后,贴补到班费里,把节日搞得丰富又丰盛一些。几个人听完,都觉得是两全其美之策,纷纷响应。齐锋就在星期天,找熟人借了一辆三轮车,和班里的张敏哲、李俊清一起蹬着三轮车,到附近的瓜果货栈贩了十件质优价廉的苹果,到学校附近的一条巷子里,支起一个摊子,卖起了苹果。
“瞅一瞅了,看一看了,又红又脆的大苹果了!瞅一……”齐锋站在三轮车后,扯着嗓子喊。
“你应该喊,又香又甜的大苹果。”一旁的张敏哲见没人过来,就给齐锋更正。
“那你配合着喊呀!街头唱曲儿的还有个弹弦儿的,何况咱们做着这么大的买卖。”齐锋戏谑地说。
“你不是说我高数学得好吗?让我一心一意地收钱算帐吗?”张敏哲一扬脖说。
“别糟蹋高数了,这一点儿抬高不了咱们的生意。就这点儿帐,还高数,用算术都有点儿牛刀杀鸡的意思。”李俊清耻笑道。
“算术怎么了?我照样算死你。你划个道道,比心算还是比口算,咱们比比。”张敏哲不服地说。
“比……”李俊清也不服地正要说什么,见一辆波罗乃兹轿车开了过来,急忙惊喜地改口,“大买卖来了,大买卖来了。有人开着车来买咱们的苹果。”
那俩波罗乃兹果然停在了他们的摊子前。齐锋热切地迎了上去。可车门开后,下来的竟是王志雄。齐锋就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尴尬,但他在心里鼓励自己:“劳动致富嘛!有什么可难为情的?”他就冲王志雄昂起了头。
“大学生搞起了副业,思想很超前嘛!”王志雄面无表情地说着,走了过来,语气中明显没有恶意。
“你是来视察的,还是买苹果的?”齐锋冷冷地问。
“当然是买苹果的。我还是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