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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药听在耳里,面子上极为受用,但是姿态却显得更高了,从发间拿出一支纯金打造的凤钗,递到了姜墨冰的手上。
好俗气的见面礼!
姜墨冰微不可知地挑了挑眉,有些嫌恶地看了看手中俗不可耐的金钗,招银见状,没等她往回推,就急忙接了过去。
“招银替我家小姐谢过红姨娘!”后三个字特地加重了音。
小姐客气,奴婢是应该守本分的,该是什么称呼就是什么称呼,笑容款款的招银面上谦卑,话里却是没有半分的不客气。
红药有些讪讪,冷“哼”了一声,收回手,别过了头去。
再往后,是个十分简约端庄的女子,看眉眼,应该是十分和善的人。
姜墨冰向来不好相处,却唯独喜欢温柔女子,柔柔顺顺的,没有太多心思,能也比旁人多亲近一些。
“二哥二嫂请喝茶!”
姜墨冰疏淡的笑容里,多了一分亲和。
问安(2)
穆柔旁边坐着自己的夫婿,肖家二少爷肖清宇,她与他温情脉脉地交换了下眼神,然后冲着面前的姜墨冰柔柔一笑,恍若新月,带着很温暖的感觉。
“以后就叫弟妹冰冰可好?”
冰冰?
姜墨冰微微皱眉。
她素来不喜欢这些柔柔弱弱的称呼,娇滴滴的,显得十分没有底气,但既然是美人开口,总没有拒绝的道理,虽然不情愿,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穆柔轻轻拉着她的手,眼角含笑,让侍婢染秋拿出早已预备好的锦盒。
“冰冰,二嫂也没有太好的东西,这枚碧玉簪是我的陪嫁之物,就当做是见面礼,冰冰不要嫌弃。”
“谢二嫂!”
通体碧绿的簪子,触手的是如霜般的寒凉,姜墨冰拿在手里一看,居然是老坑玻璃种,色泽浓翠鲜艳夺目,质地细腻,十分赏心悦目。
“呦,这刚进门,就收了这么多礼,娘子可真是发了财了!”
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冰凌般清冷,透着丝丝的嘲弄。
姜墨冰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那人是谁,在平时她早就一句话顶回去了,不过如今满屋子的人,她又是新妇,所以根本不用她开口,自然有人教训他。
“老三,你这是说什么话?”
肖棋双剑眉一皱,指责地看着他。
“就是,怎么说话呢,你这个孩子,越大越没规矩了!”
肖家二老也是怒目而视。
“不是……你们是不知道她……”
肖白寅恶狠狠地指着姜墨冰,原本捂住的眼眶的手陡然拿开,露出了一片又青又紫的地方。
本来最注重仪表的他,此刻却是满身褶皱,昨晚没地方可去,只能睡在书房,又冷又硬的床,也没有换洗的衣服,那些该死的下人听了一句“滚”,就真的滚得没了影,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这一切都是拜她所赐,想他素日温文尔雅,文质彬彬,可在遇到她之后,几十年努力营造的形象全毁了。一想到这些,肖白寅就想冲上去掐她。
“小叔,你的眼睛是怎么了?”
红药吃惊地看着肖白寅肿得发紫的眼眶,“明明昨天拜堂的时候还好好的,今天怎么……”
一句话,将众人的目光都引到了肖白寅的脸上,但是随之而来的效果是,姜墨冰一下子撇得干干净净,肖白寅却是要遭殃了,只见肖老太爷“啪”的一拍桌子,满脸怒气地站了起来。
“银玉,昨个儿晚上,你家三少爷在哪儿过夜的?”
肖白寅身后,走出了个女娃娃般好看的男孩,肤如美瓷,长相十分精致。
“回老爷,三少爷他……他……”支支吾吾半天,银玉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一跺脚,道,“反正没在新房!”
他的后半句话,一下子就证实了众人心中的猜想,肖老爷又是“啪”的一声,拍得檀香木的案几直震,案几上的茶碗一晃,摔到地上,碎了。
“你个逆子,新婚之夜不老老实实在新房,竟然敢跑出去鬼混……”
“我没有!”肖白寅瞪大了眼睛。
“没有?那好,你说你昨晚上为什么不在新房?还弄得这副德行?”
“我……”
肖白寅只吐出了一个字,就一下子哽住了。
他就算是有十张嘴,也不能说自己昨晚上是因为被新娘子踹下喜床,然后又被她撵出房门,才没有留宿的。这要是让人知道,这张脸算是不用要了。
“老爷,三少爷他其实是……”
银玉刚想开口提他辩解,就被他捂住了嘴巴。
“我其实是……其实我昨晚太累了,不想拖累别人……就睡到了书房,书房太黑,我脚下不稳就……让娘子一人独守空房,真是对不住了……”
最后的几个字,他是硬从嘴里挤出来的。
姜墨冰看着他,则是回了一个极其优雅的笑容。
肖白寅呼吸一滞,心里十分想杀人。
“行了行了,这么糊涂的事情,还好意思往外说!”肖老爷不耐烦的挥手,没了往下听的兴趣。
肖白寅自讨了个没趣,只能暗地里咬牙。
行,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忍,他忍!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1)
姜墨冰挑着眉,眯了眯凤眸,毫不掩饰眼底浓浓的笑意,走到他身边,火上浇油。
“那相公怎么这么晚才来,是不是床太舒服,睡过头了……”
轰——
所有的理智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全盘崩溃,肖白寅心里的火蹭的一下就冒到了脑顶,七窍生烟了。
“你这个死……”
他想掐死她,他真的很想掐死她——可没等“死女人”三个字说出口,他就看见肖老爷刚坐下的身子又要站起来,肖白寅死憋着,硬是将满腔的火气压了下去。
君子报仇,十年不为晚,让她嚣张吧,他忍,他使劲忍!
“怎么不说了,舌头被猫叼啦……”
她凑到他身前,朱唇微启,轻轻地说出了一句的话,温热的呼吸吐到他的耳根,宛若羽毛扫过,肖白寅只感觉浑身一震,苏苏麻麻的。
他使劲吸了口气,转过头,却是冷哼着笑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你别得意,来日方长,咱们骑驴看账本,走着瞧!”
凤眸微闪,姜墨冰笑着扬起下颚,递去了一个挑衅的神色,“走着瞧就走着瞧!”
怕他不成!
此刻他们两个的距离极近,她仰脸,他垂首,她凤眸微眯,他眼含碎芒,两个人同样凌厉的目光在空中陡然交汇,激起了“刺刺拉拉”的电流。
“你等着!”
“我等着!”
两句狠话同时出口,然后两个人同样地转身,背对着对方,扬起头,不约而同地“哼”了一声。
就在他们怄气的时候,肖家老太太忽然站起身,宣布了一件足以令大家都大吃一惊的事情,她要将账房的钥匙交给姜墨冰。
“娘,有没有搞错?”肖白寅抱着双臂,撇着嘴,嘲讽地“哼”了一声。
让她管钱?
会看账本么!
红药别别扭扭地站在一旁,也开了口,“就是啊,娘,弟妹就算是再能干,毕竟才进肖家大门,就这么轻易的把钥匙给她,也太……”
她进门可比她早多了,怎么轮,也轮不到她呀!
“冰冰是正房,让她管账房不应该么?”
肖老爷“咳”了两声,抬眼严厉地扫了一下红药。
“这个……”红药脸色讪讪,心有不甘地撅着嘴,小声地嘟囔,“就算是正房才能当家,那总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吧,二夫人还没有轮到呢,就直接跳到了三房……”
“冰冰管账,我没有意见的!”
穆柔本就随和,对谁当家都没有异议,只是见红药点到了自己的身上,才出来弱弱地说了一句,然后转眼看着姜墨冰,鼓励得一笑。
红药没词了,一旁的肖清宇不由得打趣道:“大嫂就不要介意了,娘她偏心得紧,就是喜欢三弟媳,柔柔都不敢争!”言下之意,却是为红药找了个台阶。
姜墨冰抬起头,不由得多看了这个肖家的二少爷一眼。
刀刻斧凿的五官,棱角坚毅,全然不似老大书卷气十足的儒雅,也不似肖白寅过于邪魅的阴柔,倒是个十分阳刚的男人,极为高挑卓拔的身材,站在娇小柔弱的穆柔旁边,十分的相配。
肖老夫人显然没有要征求其他人建议的意思,而姜墨冰也没有推辞,于是嫁进来一天的新妇便名正言顺地成了肖家的当家人。
新官上任三把火,午饭一过,姜墨冰就去了账房。
“三夫人!”
“三夫人!”
管事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伯,花白的胡须,皱纹满脸,笑容可掬的样子,显得十分厚道亲和,“三夫人您这就来了,老奴这就把账册给您看!”
“不忙,不忙!”姜墨冰摆了摆手,闲闲地坐到一边,喝了口茶,然后扫视了一眼在她面前恭恭敬敬立着的几个肖家下人,“你们都是在账房管事的?”
“回三夫人,小的们都是在账房打理账簿的,秋伯是主管事,小的们负责打下手!”
说话的是个青布长褂的文雅少年,书生模样,浑身带着书卷气。
“你叫什么名字?”
姜墨冰看着眼前的少年,忽然来了兴趣,想不到看着木讷,说起话来倒是还挺利落的。
“回三夫人,小的叫儒生!”
喝,人如其名啊!
“是长工么?”
跟着姜墨冰一同过来的是管事肖福,肖家二老唯恐她第一天进门,下人们看着眼生不认人,所以特地交代肖福这几天好生照应着。
她话问道这儿,自然是肖福接住:“三夫人,这个儒生是卖身入肖家的!”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2)
姜墨冰“哦”了一声,原来是寒门子弟,然后没有半分斟酌,脱口而出一句让众人出乎意料的话:“那就把卖身契还给他,以后在肖家当个长工算了!”
年纪轻轻的就卖身为奴,好说不好听,前程都被糟蹋了。
她虽然没什么同情心,但是偶尔做做善事还是乐意的!
儒生一惊,整个人一下子就愣住了,倒是秋伯有有眼力见,赶紧推了推他的胳膊,“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三夫人叩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儒生这才反应过来,眼泪“刷”一下就涌了出来,当即就跪下朝姜墨冰磕了三个头,“谢三夫人,夫人的再造之恩,儒生有生之年愿为夫人效犬马之劳!”
平生第一次,他这般感激一个人,感激涕零的样子,连一旁的几个家丁也感动得要命,很多还在心里暗暗想着今后如何讨好这个一进门就当家的三夫人,备不住她一高兴,也把自己的奴隶级给撤了。
姜墨冰倒是没有想那么许多,摆摆手,她示意他起来,然后看着秋伯。
“虽然娘让我当家,但是今后账房的规矩还是和原来一样,秋伯只要每个月定时将账本给我过过目,就可以了!”
放权,永远是最轻松也最能让手下感恩戴德的一件事情。
秋伯等人原以为这第一天进门便当了家,指不定得多么趾高气扬,即便再客套,也会给底下的人一点颜色瞧瞧,却没想到这个三夫人虽然看着面冷,心地却是蛮好的。
“三夫人您放心吧,奴才们不会辜负您的信任!”秋伯真挚地道。
姜墨冰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这便是要走了。
这时,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转头吩咐道:“其他房的月例照旧,三房的月例从今日开始,除了招银,除了我,无论谁过来领一律不应允!”
新官上任,要是不多出一点特殊来,她还真对不起那个纨绔子弟了!
管家肖福心下莞尔,不禁偷偷的扯着嘴角乐了。
秋伯最忠厚的一个人,没明白她的意思,不由得再问了一遍,“三夫人,这……那三少爷要是来……”也不给么?
“老秋,”肖福忍俊不禁,接过了话茬,“三夫人说的所有人都不例外,是‘所有人’!你就照着三夫人说的话办,准没错的!”
第二日,姜墨冰就没那么早起来了,因为英明神武的肖家二老免除了她每日的问安,所以她很舒服地睡到了巳时才醒。
门外,早有个气急败坏的人在砸墙,“叮叮咣咣”的声音,足以让所有路过的下人惊讶的张大嘴,可是这么大的动静,却是丝毫没有打扰某人与周公约会。
“姜墨冰,你给本少爷起来!”
“姜墨冰,你到底是出来不出来!”
自己的新房,却被一个女土匪霸占着,肖白寅一个人睡在书房,心里的起就不打一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