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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老农民祖传八辈的贫农份上,看在老农民那忍痛割爱般的神态份上,看在那卷经文材质看上去古老得几近腐朽的份上,陈青书一时冲动买下了它。
“先于室外秉简当心,临目叩齿三通,存室内有紫云之炁遍满,又鬱鬱来冠兆身。存玉童玉女侍经左右,三光宝芝洞焕室内。存思毕,叩齿三通,念入户咒曰:天朗炁清,三光洞明,金房玉室,五芝宝生……”没有管《诵经玉诀》上所描述的秉简当心临目叩齿梵香烧烛,陈青水从书桌里翻出一本副本的经文一字一句地和这本才买来的经书对照,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随着时间的流逝,陈青水手上的经卷越翻越快,越翻越快,脸上的神sè也越来越难堪。
“他妈的。”翻到最后,陈青水一脸激动,把手上的经卷用力往墙角砸去。接着瘫坐在藤椅上,愤愤地道:“不厚道啊不厚道,一个月的生活费就这样没了。”
恰在这时,思儿端着饭菜进房,却被陈青水的神态吓了一跳,忙把托盘往一边一放,发出一声惊呼,扑到他面前,焦急又关切地问道:“青水大哥,你怎么了?”
看到思儿,陈清水苦笑道:“没什么?你大哥我这一个月又得勒紧腰带过rì子了。”
“原来是这样,又不是第一次。”思儿放下心来,见怪不怪地道,“快点吃饭啦!”
“是啊,又饿不死人。”陈青水拍拍思儿的脸,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道,“准备——开饭!”
恰在这时,窗外一束亮光,伴随着摩托车的发动机声,由远而近。
“好像有客人来了,别忘了先吃饭。”思儿朝陈清水做了一个鬼脸,轻盈地一旋身,化为一缕清烟,投进书桌上的一粒系着红绳的黝黑小珠子里。接着,小珠子突兀地跳了两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陈清水手中。
把珠子当成项链挂在项上,陈青水朝一旁的饭菜走去。
………【第二章 陈三叔过世了】………
同时,陈青水暗自寻思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
要知道,陈青水在村里的风评不怎么好,典型的败家子,不学无术的社会盲流,放着自家的几亩良田不管,却去学那些并无大用处的鬼画桃符。
其实学习鬼画桃符也并不是没有“钱途”。在这个时代,迷信虽然被科学取代,但凡村子里有人过世,仍然还是会请道士做做法事道场,借以表达对先人的尊敬。只可惜,文塔山这一带地区的法事道场已经被邻村做了数十年法事道场的王二麻子垄断,陈青水根本无法插足。
王二麻子其实只是一个兼职道士,所谓的兼职道士就是披上道袍就是一名专接死人法事的道士,脱下道袍就是一个泥腿子老农民。他的rì子倒过得很是殷实,毕竟随着人们rì渐富裕,法事道场的花销越来越大,其中甚至形成一种攀比心态,很有油水可捞。
相对于陈青水这个后起之秀,人们更相信有着数十年法事道场经验的王二麻子,毕竟姜还是老的辣嘛!
因此,除非村里有大事,不然很少会有客人上他家门。
“青水弟,青水弟……”才扒了两口白饭,大门外就传来急切的呼喊声,陈青水听出这是离他家有近五里路的陈三爷家的独生子陈五谷,一个陈青水最不原意交往的人。
陈五谷算得上是村里的首富,但人人都知道他的财富来路不怎么正,再加上他为人飞扬跋扈,在村子里一向不得人心。仗着有钱,陈五谷看人总是高人一等,特别是对陈青水这个村里最穷的人,他更是极尽鄙夷。
更令陈青水厌恶的是,陈五谷非常的不孝顺。对他的父亲陈三爷是隔三五差地打和骂。陈青水不止一次地听到过陈三爷老人背后的哭诉。
放下刚扒两口的白饭,陈青水打开大门,把陈五谷迎进房里,讶异地道:“原来是五谷老哥,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坐,吃过晚饭了没有?”
扫视简陋的房间,看到一边桌子上放着的一碟青菜和一碗白饭,陈五谷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脸上却干笑道:“吃过了,吃过了……”
“哦,五谷老哥这次来找我是什么事?”陈青水懒得跟他客气,端起白饭,一边往嘴里送,一边问道。
“是这样,青水弟,你叔他刚过世了……”陈五谷顿时一脸悲伤,哽咽地道,仿佛一个十足的孝子。
真会演戏,陈青水暗里咒骂。陈三叔的过世让他十分意外,心头涌过一阵难言悲伤,陈青水一阵沉默,轻叹一声:“过一会,我去拜祭老人家。”
“我这次来,是想请青水老弟为他老人家做场隆重点的法事。”陈五谷一脸难过地道。
人都死了,法事隆重有个屁用!老人家在世时没见这个作儿子的对他好点。陈青水心里暗骂,但脸上却讶声问道:“五谷老哥,你应该去找王二麻子和他徒子徒孙?”
“王二麻子那一帮人这几天不得空,青水弟,麻烦你了。”陈五谷有些尴尬地道,说着,从袋里拿出一叠钞票塞进陈青水手中。
陈青水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就是这种典型的鸡胁xìng质人物!作为一名法事道场的后补人员,他能感受到一种被人藐视的感觉。本想拒绝,但他手中的钞票又让他颇为意动,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好吧!你先回去,我收拾法器随后就到。几本经文我还是不会念得比王二麻子差的。”陈青水道。
“那是当然,青水弟是后起之秀嘛!”陈五谷言不由衷地称赞,如果不是王二麻子不在,他自然不会来请陈青水,毕竟王二麻子已经成为这一带的招牌法师,“那我先走了。”说完,又叮嘱道:“别替老哥心疼钱,场面越大越好,越心哨越好,我不能让人家笑话。”
“那是那是,对了,普通的黄纸符不能体现出法事的隆重。五谷哥可以去青云观买些金sè符纸,不过价格昂贵,你可以量力而行。当然,越多越好。”把陈五谷送出门外,陈青水又道:“至于其它的器具,我明天会列出一张清单的。”
道士画符箓的材料类型包括金sè、银sè、紫sè、蓝sè、黄sè五类,其中金sè道士符箓威力最大,银sè次之,紫sè、蓝sè又次之,威力最低的是黄sè,这也是最普通的符箓。高级的符纸也代表着价格的昂贵,像陈青水家徒四壁,别说金sè符纸,就是蓝sè符纸也无缘使用。
既然陈五谷这么有钱,且态度又诚恳(至少表面上十分诚心诚意),陈青水不介意假公济私一翻。
“青云观?离这六十公里的青峰山青云观?”陈五谷疑惑地问道。
“对对对,青云观出品,必属jīng品。”陈青水拍着胸脯包证,“云松道长,听过吗?很有名的人物,曾替许多大人物看过相相过面。和我关系不同一般,你去买的话,报出我的名号还可以打折。唉,如果能请得他来,你肯定十分的有面子。可惜,他老人家已经不问世事许多年了。”
陈五谷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明天就去。”
“好走,不送。”陈青水微笑道。
“呸,什么云松道长,听都没听过。就你这小子,还能认识什么大人物?”在陈青水看不到的地方,陈五谷朝身后吐了一口浓痰,自言自语地道:“不过,去看看也没关系。”
望着陈五谷离开,陈青水开始收拾积满了灰尘的器具,顺便拾起丢掉的那本经文(毕竟是花了高价的不是)。
“唉呀,思儿,这件道袍都这么脏了,也不帮大哥洗洗。”陈青水一边拍打着道袍上的灰尘,一面朝不知何事出现在他身边的思儿抱怨,接着,又一拍脑袋:“哦,我忘了你不能接近这些法器道具。”
“才不怕它们了,你的聚魂珠很管用,人家现在已经不是那般弱不禁风的啦!不过是一时忘了嘛,我还以为你以后用不着它们了呢!”思儿在旁嗤嗤笑道,“青水哥最坏啦,敲诈我这个便宜劳力不说,还把念头打到别人身上去。”
“乖思儿,大哥可是个好人呐!不然,我就不会这么穷了。”陈青水把道袍往一边一扔,拍着思儿的粉脸道。
“好脏。”思儿迅捷地飘开,在远处盯着陈青水,清澈的眼睛里渐渐升起一阵迷雾,她歪着头,点点头,认真地道:“那倒也是,青水大哥比别的人好多了。”
“乖乖待在家里,大哥出门了。”陈青水把法器打包好,朝思儿道,“陈三叔去得古怪,从面相上看出,他理应有着不少于一年的阳寿,我必须立即去看看。”
“不行,不许再把我一人留在家里。”思儿皱着瑶鼻,下一刻,身体化作一股轻烟进入陈青水颈上的聚魂珠内。
………【第三章 灵堂异状】………
陈五谷家里热闹非凡,村里有空的人都齐聚在这里,屋前的空地上都站着不少人。
“借光……借光……各位大伯大叔哥弟姐妹们好。”陈青水一路打着招呼。
“王道长不在,才论到你小子充大,不要搞砸了。”看到陈青水,某位族中老太爷倚老卖老地教训着这个后生晚辈,语气中明显有着对这个年轻人的不信任。
“别忘记提醒陈三叔小心过奈何桥,别让老爷子掉进河里喝一肚子的忘川水……哈哈!”某个年轻人嬉笑道。
……
陈青水摸着鼻子一脸郁闷,同样是做法事,人人见到王二麻子无不是客客气气。而他的待遇,唉,让叫这些人大多是看着他长大的呢。
“肃穆,肃穆……”陈青水轻咳一声,严肃地道:“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请对逝者保持应有的尊重……”
“咦,你这小子学了一身装神弄鬼的本事,倒教训起我来了?”族中老太爷开始吹胡子瞪眼睛,“老爷子我从你穿开裆裤开始,看着你长大,过的桥比你小子走的路还多,你居然有板有眼地教训我起来!到我死时,什么道场法事都不做,要是人人都像我,让你去喝西北风……”
“好好的正事不做,学人家做什么法事道场,寻什么仙访什么道,隔三五差地往外跑,不务正业。弄得田也荒了,家也垮了,我看你呀,说不准还活不了我这么久就会被活活饿死……”大爷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大声,把来这边的正事也给忘了,大有借此把陈青水这个后生晚辈狠狠教训一顿的架势。旁边忙碌的人都被吸引过来……
陈青水耸拉着脑袋,灰溜溜地穿过人群,朝前走去。隐约间,他听到了身后的窃笑声。
“这个老家伙,真讨厌。”聚魂珠中传出思儿的声音。
“都快要入土的人了,不用和他计较那么多。”陈青水低声道:“他是我们族里资格最老的人,是有资格教训我。毕竟我在他们眼里确实不堪,他们那是恨铁不成刚。”再说,陈青水没少得到过人家的接济,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青水哥哥才不是不务正业,要不是你救了我,我早就魂飞魄散了。”从思儿的语气中,陈青水可以想像到她正在撅着小嘴。
“现在相信鬼神之说的人是少之又少了。连过世之人做的道场都成了一种比拼财力的形式,如果不是其中需要遵从一些特定的程式,他们还不会让我来的。不要胡闹,我们先去瞧瞧陈三叔。”陈青水告诫思儿道。
才一进屋,陈青水就看到停放在正厅当中的一副寿木,寿木前并排摆放着两张八仙桌,桌上供着陈三叔的遗像和灵位,屋里檀香缭绕。
“怨气!”思儿的声音钻入陈青水的脑海。
不用思儿提醒,陈青水也能感受到在大厅中聚而不散的怨气,他一脸凝重,一把抓住跪在一边的陈五谷,急声问道:“陈三叔的遗体呢?封棺安钉了?”他没有意料到陈五谷竟不等他来就封棺了。按照习俗,在入殓之前必须有道士持念往生咒。
“是啊,怎么啦?”肩上传来的力道让陈五谷一阵皱眉,他觉得陈青水的反应有些神经过度,封棺的建议是族里几位积古的老人包办的,即便是王二麻子来,也会一样的程序。
事实上,陈青水得到的消息比较晚。陈五谷他们原本是打算请王二麻子的,但不仅王二麻子不在,连他的几个徒弟也外出。几位老人商量之下,按照平时的程序替陈三叔沐浴、更衣,遮神,举哀,门制(对外告白),分置脚尾物,烧脚尾纸后,在电话征询过王二麻子的意见后省略了往生咒的环接直接入殓,并由陈家冲最年长的老人执斧点钉。一切准备就绪,就只等待布置灵堂与道场,这时才想到陈青水。
“开棺。”陈青水斩钉截铁地道,他从道具箱中拿出一件道袍披在身上,带上飘着两条长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