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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且回吧,剩下的路我都认识。”我将那奴才打发走后抱着一布袋的暖炉往自己的厢房走去。
半道上却又忍不住停了下来,掂量了一下怀里的东西,不禁觉得有些不妥。毕竟里面的暖炉全是给主子们用的,自个儿带回厢房确有些不妥,可眼下除了那守门奴才还睁着眼之外偌大的九皇府我还能找到谁来将这堆烫手山芋拿走?
思量了半晌还是无奈的继续往前走,夜风轻轻的拂过脸颊,刺激得我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回廊边亮着几盏灯,照着脚下的石板路模模糊糊影影绰绰。远处飘来一丝荷香,淡淡的,吹走了大半困意。
我记着这条回廊的出口往左是一处凉亭,凉亭周围是一汪荷塘,怀里的宝贝交不出去,这几晚也总是失眠,在凉亭坐个一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从来到这个世界起就没好好的思考过,强迫着自己迫切的,急促的投入到了生存的硝烟中。
心中,脑中分明存着许多未仔细回味的记忆,却被迫搁置在角落里,每每短暂的安静便像是恶意提醒我记起一般挠得我心中酸涩泛痒。
本想就着这一夜好好理理心绪,可我还未到达凉亭,就远远的看见了一抹人影。心中顿时纳闷起来,这半夜三更的,除了我和那守门奴才还有人被周公抛弃了不成?
我走近了一看,吓得连忙抱紧了怀中的宝贝们,弯下腰来道,“奴婢给九皇子请安。”
九皇子似乎也诧异于我的出现,抬了抬手,“起来吧。”
我直起腰来,看向他,一身墨绿色长袍,腰间悬着一块玉佩,一头青丝用一条缎带简单的扎起,马尾直直的垂在后背。如此朴素的打扮,还真不像是当今皇子的风格。只是,即使再简朴也盖不了那一身压迫性的皇族气息。
发现自己愣了太久,连忙调整姿态,低低的对他说,“若九皇子没有别的吩咐,奴婢便先退下了。”
九皇子并没吭声,甚至连一个打发我的手势也没有,主子没有表示做奴才的自然不能离开,于是我只能站在原地,陪他吹冷风。这大半夜的玩儿忧郁便罢了,怎么还拖我这个忙活了一整天的人当垫背的。一面嘀咕。一面维持着脸上淡淡的笑意,不由得让我觉得比白天那一通忙活还熬人。
“把东西放下,陪我坐会儿吧。”
我小心翼翼的将这一布袋的暖炉放在了角落边,老老实实的坐在了九皇子身边,大气都不敢出。忐忑不安的打量着他的侧脸,估摸着他内心的想法,既是让我坐下了,许是有心事,既然如此,我应该能说些什么,否则,坐在这里倒还真只是陪他吹冷风了。
“九皇子是有心事吗?”即便在尚国待了有段日子了,现代人的性子却依旧埋藏在骨子里,至少若是换做别的丫鬟定是不敢就这么开口的。
“依你看来,生在帝王家是幸还是不幸。”九皇子偏过头来淡淡的看着我,似是询问又似是呢喃。
我沉默了片刻后回到,“在奴婢看来这件事因人而异,有些人注定是帝王之才,能够统领万里疆土,对于这样的人来说即便生在帝王家有诸多无奈于纷争却也是幸运的。”
“那对于我来说呢。”我刻意没有提起九皇子的状况只是为了避免说错话,没想这点小聪明没能瞒过他,还是被抓住了。
如果我说不幸,即便恰巧对了九皇子的胃口却是冒犯了皇族,而若我说幸,也许便会使得九皇子心中不快。这委实令我犯难,思前想后我还是决定给一个相对保险的回答。
“奴婢斗胆直言,奴婢觉得对于九皇子您来说是幸也是不幸。”
九皇子确实是聪明人,知道我言下之意便是不便说,于是也没再追问,而是走到了亭子边望着冷月下的荷塘沉默不语。
“明日父皇和淑妃娘娘就会过来,你也不必回宫去了,明儿一早去春香那儿把淑华宫的东西领了去便是。”
“是。”
“另外,出了这京城称呼都得改口,皇上便叫老爷,淑妃便叫夫人,别漏了嘴。”幸好九皇子好心提到了这一点,他这一提我这才恍然大悟。
这要是说漏了嘴,可就出了大事儿了。
“奴婢谨遵九皇子吩咐,定不会出错。”
“歇息去吧。”
“奴婢告退。”
离开了压抑的凉亭,一直到走到回廊拐角我才鼓起勇气回望了一眼,九皇子确是有心事,然而却是我们这些奴才没资格询问的。那眉目间的愁绪,浓的快要化不开了。
………【6。】………
尚国普通民女的衣服要比我想象中美得多,不同于宫中的繁复华丽,简单朴素,清新大方。秋蝉不喜欢自己手中那套水蓝色的衣服,我便将自己那套过于艳丽的裙子换给了她。由于只学会了盘奴婢那种样式的髻,我只得靠秋蝉,庆幸的是秋蝉盘发髻的手艺极好,搭配下来更是显得清丽出挑。我一时兴起,在发髻上插了一根翠玉簪,那是我到宫中一个月后小春子从宫外给我买的。
离开京城后的第一站是仅次于京城的第二座城市,望鹤。到了望鹤我才发现,那是一座依山傍水,风景秀丽的城市,像极了江南水乡。九皇子在望鹤安排的的住处是一位商人的府邸,商人前个月才搬走,空下了这座府邸。
皇上微服私访的事儿是机密,即便朝中大臣们私下里都传遍了也不敢泄露出一丝一毫,于是在府邸安顿下后并未引起太大的动静。周边百姓至多只是认为又搬来了一位达官贵人罢了。
到望鹤的第二日便遇上了望鹤一年一度的烟火庙会,皇上很少出宫,对于宫外也是兴致满满,于是一行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待天黑了后赶去了举办庙会的地点。听秋蝉说望鹤的庙会是尚国一大特色,不仅有猜灯谜,烟火等表演。在庙会街两头还有各式各样的杂耍与歌舞表演,街道两边的商贩除了贩卖一些精致的灯笼与小玩意儿,偶尔还能看见一些贩卖小吃的地摊儿。
皇上逛庙会苦的是奴才,既不能像主子们那样买路边小吃过过嘴瘾,也不能随便脱离大部队。看着路边那些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以及迎面飘来的,馄饨的味道对于我来说真是莫大的煎熬。
走到一半皇上被路边一家卖灯笼的小摊贩出的灯谜给难住了,引得七位皇子不约而同的凑上去帮着解灯谜,可在我看来也只有九皇子和四皇子是真心想替皇上解灯谜,其余几位皇子差不多都是冲着皇上难得的赞美去的。
我自认为没那文化底子,于是也没去凑那个热闹,隔着两三个人的距离远远的围观着。有时我也不禁在想,之前看的那些穿越小说里,那些女主角要么是精通历史,要么是才高八斗,去了古代总是会得到皇上的赏识。而反观自己,一来我不懂历史,要是让我穿去现在大热的清朝我不出一个月定死得连渣子都不剩。二来我也没什么文化底子,最多只能依样画葫芦学着这些古代人说话,要让我猜灯谜,出对联简直是要我老命。
前头的秋蝉见我一个人站在外围一动不动,跑过来道,“好妹妹,老爷说谁要是能解出这个灯谜可是重重有赏呢,怎么不去试试看?”
“姐姐,我没读过多少书,哪儿敢在主子们面前班门弄斧,怕是会被笑话呢。”我苦笑道。
秋蝉笑了笑,将我拉远了些,压低声音说,“其实这灯谜说难也不难,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我一听,来了精神,瞪着眼睛望着笑呵呵的秋蝉,“好姐姐,既然老爷说解出灯谜重重有赏,你怎么不把答案说出来?指不定能得到老爷赏识呢,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这你就不懂了,我之所以不说是有原因的。你想,主子们都是好面子的,宽宏大量如老爷也不例外,没有哪位主子会希望一个奴才替他解出灯谜。还有,我并不想要老爷的赏识,我还有一年就出宫了,若是得了赏识便是只能留在这宫中,对我来说,这不是好事儿。所以还是尽可能的安分一些,管好自己就够了。”
秋蝉说的在理,对于奴才来说做任何事都必须谨慎,时刻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秋蝉还有一年出宫,这让我不禁想起了前几日我两睡在一起谈天说地时的景象,她曾说过出宫后最想在家乡开个糕点铺子,伺候着年迈的娘亲,秋蝉说她爹爹过世得早,是娘亲将她拉扯带大。可是家里太穷,即便娘亲如何拮据,都不够养活她,于是很小时便送她进宫当丫鬟,娘俩虽然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可也有十年没见面了,每每提起娘亲秋蝉都会红了眼,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秋蝉身上结合了所有古代女性的特性,贤惠,举止得体,传统甚至古板。她的梦在普通不过,侍奉娘亲安享晚年,嫁人生子,和和睦睦的过一生。然,对于一个身处在漫漫宫阙的女人来说这个梦又是如此的不切实际,即使秋蝉总说她感觉自己离这个梦只有一步之遥了却也常常在午夜梦醒之后告诉我说,这个梦其实她并没有多少把握能做得完美,即便她感觉离这个梦仅有一步之遥。
“姐姐,那个小摊贩好生厉害。”我转移了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目光看向不远处,皇上依旧逗留在那个灯笼面前,围绕在他周围的皇子们也是各自托着下巴一副苦恼的模样。淑妃倒也不着急,站在人群外边儿由程公公伺候着。
“这灯谜之所以难倒了老爷是因为这灯谜的答案其实是一个女子的名字,想必这个灯谜也是这个小摊贩出给自己心上人看的。”
老爷最终打赏了那个小摊贩,小摊贩公布了答案后众人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皇上也并未因这个灯谜而折了兴致。约莫快走到街道尽头时皇上决定吃吃路边的馄饨,品尝品尝这平民美食。
奴才们坐在角落边儿上七嘴八舌的谈论着自己儿时关于馄饨的记忆,一时间气氛有些凝重,想必都是思乡情满溢了。我闲着无事扭过身去面向人来人往的街道,看着穿梭的人群莫名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闭上眼睛自己就能回到现代,仿佛这一切在这朦胧的灯火中不过是梦一场。
看着看着,视线莫名的被对面一个蹲在街边的小女孩儿吸引了去。小女孩儿手中拿着一个纸糊的小灯笼,蹲坐在地上,小脑袋埋在胳膊中脊背一起一伏,想必是在哭。我四下张望着,发现这小女孩儿是独自一人,想着会不会是和爹娘走散了,于是跑到程公公跟前儿知会了一声走到了小女孩儿面前。
“小妹妹。”我唤道。
隔了好半晌小女孩儿都没搭理我,估计以为我是人贩子,哄小孩儿这事儿可急不得。馄饨摊子的老板还摆了个摊子卖糖葫芦,我起身去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了小女孩儿。
“小妹妹,是不是和自家爹娘走丢了?别怕,姐姐请你吃糖葫芦,告诉姐姐你和爹娘是在哪儿走丢的,姐姐带你去找,一个人蹲在这儿可是会引来人贩子的哦。”我一阵甜言蜜语,好说好劝的这才让小女孩儿抬起了头。
这一看不要紧,圆嘟嘟的脸蛋儿愣是挂满眼泪,看了很是惹人怜爱。我拍了拍小女孩儿的脑袋,又道,“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满。”小女孩儿支支吾吾的回答我。
小满倒是个听话的小姑娘,见我没有恶意,大方的收下我的糖葫芦三下五除二的消灭了不说,还伸直一双短短的小手臂要我抱她,看来这小姑娘还是个人来熟。
我抱起小满站在人堆儿里仰着脖子四处打量,小满说她就是在这儿和爹娘走散的,那么在这儿等着应该没错。可没出一会儿小满的肚子便饿得咕咕叫了,也不能干等着,于是我只好抱着小满在对面的馄饨摊子坐下,让秋蝉再要了碗小份儿的馄饨给小满吃。
奴才们见我离开没一会儿居然抱回了个小姑娘,纷纷来了兴致,围在小满周围一个劲儿说笑,逗得小满忘记了吃馄饨不说还笑得咯咯咯的,像是一只小云雀。
小满这一通笑先是引来了程公公的责备,后来干脆把皇上给引了过来,说来主子们就坐在隔壁,哪儿有不被知道的道理。不过庆幸的是皇上并没有责备我,相反倒是坐到了小满边上和小满聊起天儿来,小孩子大抵都是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我站在一旁生怕小满一个不小心得罪了皇上。
“哈哈哈,这小姑娘倒是有趣儿。”皇上被小满逗来笑得合不拢嘴,众位皇子也是新奇的看着她。
小满见皇上周围围着这么多衣着精致的人顿时来了兴趣,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指着笑得最欢快的六皇子对我道,“大姐姐你看,这个哥哥笑得像一只鼓着腮帮子的青蛙呢!”
众人一听,刹那间炸开一阵笑声,四皇子更是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