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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非说:“谁没银两?我还没拿出来呢。”
他凑近妤伢儿耳边,说:“帮帮她吧,不然一个女孩就毁了。把你手上的镯子借给我,我一定会还你的。”
妤伢儿一听,双眼马上红了,眼泪哐当哐当的打转。誓非马上呆掉了,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正想如何打圆场。妤伢儿咬了咬牙关,将金镯子忍痛摘下交给誓非。誓非感激的望着妤伢儿,郑重的轻轻占籽下头。又转身上前,将镯子交予恶汉。
恶汉咬了咬镯子,对誓非说:“哼,这玩意值一百两?最多只值三四十两,臭小子,滚吧!”
誓非不慌不忙,凑到恶汉耳边说:“得些好意须回手,这女子我家少爷看中了,不过不便出面方才派我出来,你知我家少爷是谁?中书令候贵良候大人公子便是。你想以后在长安绝迹吗?”
恶汉吓得面sè铁青:“小,小的不敢,但,但不能让我亏啊。”
“这镯子是宫里的赏赐,懂吗?凭这个只值区区几十两吗?就这东西已经可以传家了。你收下自己不亏,而且对谁都好,懂不懂?”誓非越说声音起低沉,仿佛在说不传之秘,最后还故意飞了个吊诡的眼sè。恶汉刹时心领jīng神会般,连连哈腰说:“小的明白,谢小兄弟提点。”
“快松绑呀。”
“小的知道。”
恶汉解去女子身上绳索,咒骂着离开了。誓非见女子衣衫不整,马上脱下自己衣袍帮她披上,大伙儿见没好戏看也纷纷散去。誓非不知道,在散去的人群中有人始终关注着自己。长着一双鼠目的管家对身边的贵公子说:“主子,刚才就是这小子坏您的车,小人不会看错的。现在还坏您名声,实在该死。”主子冷笑一下:“他会付出代价的,去,查查他的底子。”
誓非把女子和妤伢儿带到僻静处,四下无人方才问道:“姑娘,在下名叫誓非,这是妤伢儿,我们并非什么候大人家的人,只是看不过光天化rì之下恶徒行凶,所以出手相助。你家住何处?为何遭受这样的磨难?”
女子一听即时跪下号啕大哭。女子名以柔,本乃流浪于沙洲瓜洲一带的歌舞伎艺人,尤善弹琵琶,拜师在沙洲知韵楼笛辰姐姐门下,因受长安权贵之邀,一班十人到长安演出半月。临别之rì,姐妹们出外游玩,她一个人看东西不觉掉队,后来寻到僻幽处,被人用布一蒙便昏倒了,醒来已被恶汉所绑,要将她卖给商旅胡人。她假装顺从,见屋内有砒霜毒药,便下毒想毒死恶人,怎料事情败露,恶汉将她一顿毒打还不解情,将她揪出来示众侮辱。以柔边哭边要向誓非与妤伢儿叩头,誓非一下接着她,义正严辞的说:“四海之内皆兄弟姐妹,姑娘何须多礼。”又问,怎么将你送回班子上去?
“姐妹们必寻我寻急了,知韵楼养有一种会闻香的飞鸽,我只要见到这种鸽子,跟它们走就行了。”说完,从袖里摸出一方丝帕,在空中一扬。
“这样就能引鸽子来?给我闻一闻。”未及婉之制止,妤伢儿已把丝帕抢过来嗅。一阵难以名状的味道钻进她的鼻腔。谁不清是胡椒的辛辣,还是夜来香甜苦不分的怪异,还是湿腥的膏药味道,把妤伢儿呛得喷嚏不停泪水直流。
以柔笑了,露出两个迷人的小酒窝。
“这是大漠中特有的一种叫‘美人泪’的植物。花就象滴在蓬草上一串白sè的珠珠,将它们捋下来,加入药材浸制。这种植物只长在鸣沙山一带,金贵稀有,飞鸽吃这种膏药长大,自自然然就对它的味道敏感了。”
说话间,一只白sè的小鸽子真是从天而降。鸽子体小轻盈,但在眼珠后方,在一粒小小的白珠子。起初妤伢儿以后粘上什么,后来才发现原来是生出来的。以柔说,就是因为长期吃“美人泪”才长的瘤子,你小心闻了它的味道,眼上也长珠子喔。吓得妤伢儿一个劲的擤鼻子。
以柔和誓非笑得前仰后合,妤伢儿才知上当,气得咬牙切齿。她又怎可以和两个行走江湖的鬼灵jīng比伎俩呢。但她见到以柔的笑,好美。是那种美人临水,连水波亦为之潋滟的妩媚。妤伢儿不禁自觉低了一截,自己反而先不好意思起来,脸颊倏地红了。
以柔拉着妤伢儿的手说:“好妹妹,姐姐来生来世都要报答你。”妤伢儿一时不知说什么,心一急,脸更象火烧似的。誓非说:“女孩子真烦,干脆都叫我哥吧。”妤伢儿忍着笑指指那鸽子,以柔心领,一下子笑了出来:“是只鸟。”两人一下爆笑出来。誓非突然明白,“非哥”不就是“飞鸽”吗。他指着妤伢儿说:“你还学得挺快呀。”
拐角处,走来几个人。前面一个年约三十的女子,媚态万千,简直sāo到骨子里,旁边在几个年纪与以柔相仿的少女,后面跟着几个镖师似的人物。
以柔一见即时上前行礼,她拉着称为“姐姐”的女子到誓非面前,将相救一事全盘说出。姐姐细细的打量了一下誓非和妤伢儿,笑眯眯的说:“先代以柔谢过二位,二位气质出众,想来定非凡夫俗子,难道是天穹道修士?这位小哥哥气宇不凡,我看并非一般人家的子弟。长安真是藏龙卧虎。感谢你们救出以柔,我们知韵楼虽如蓬草飘摇,但知恩必报,今天一别,他rì定有相逢之时。”然后微微躬身谢过,便高傲的转头离开。
以柔紧紧握着妤伢儿的手,流着泪说:“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
妤伢儿从未试过与人如此相近,只羞得低头不语,脸上火辣辣,好象做错事一般。誓非看着她好笑,连别人致谢也不好意思,时间不早,便拉开二人,叫以柔不必老忘着什么报不报恩的话,如果有缘份,以后还会见到。以柔很认真的点点头,说:“若你们以后有机会到沙洲,打听知韵阁路人皆知,只要现出此玉,就能找到我。”说完将一玉塞到誓非手中,便匆匆追随那女子而去。
誓非翻看着玉环,是一块紫玉环佩,上雕仙鹤,雕工jīng细栩栩如生,誓非不由说道:“知韵阁的人连戴的玉佩都堪比贡品,可见都不是一般人。”
“你也知道知韵阁?”
“我在沙洲是什么人物?我能不知道知韵阁?”
“对喔,我忘记你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流氓。”
“很快我就会成为名留青史的大流氓,这个送你。”说着便把玉佩递给妤伢儿。
妤伢儿呶着嘴把手一背:“我才不要。人家送你的你没用才送我,我不要。”
“真是小心眼,好吧,等我做大流氓时我再送给你。”誓非一边藏好环佩一边想,说不定这东西哪一天能派上用场。
二人结伴走在归途上。只听得誓非问:“你的金镯子是父亲送的?”
“不是,师公爷爷说是娘给我留下的惟一信物。”
“……”
故巷无声,庭园静默,再听不到两个小人儿吱吱喳喳顶嘴,只有西斜的夕阳将他们背影拉得好长好长。
………【06 螳螂捕蝉】………
中书令候大人府中灯火通明,大公子候缨在花园中呼朋唤友,今天有场不同寻常的宴会。太子李承乾送来全羊一只,突厥服、铠甲数套,命四宫人抬来,以可汗之名赏给前锋有功将领。候缨当然深明太子心意,自己穿上叶护铠甲,其余服饰分发纨绔好友一一穿上,在花园中生起篝火,又令歌姬穿珠冠长袍,于篝火旁载歌载舞。候缨心里明白,自太子患腿疾后,异常向往突厥人西风啸马,逐水而居的浪荡生活,特别是突厥可汗那种豪迈不羁,披发食肉的无拘无束,哪象皇宫中处处繁文缛节?有次同见皇上,太子无意中回头,竟见到吴王李恪对着他后背掩嘴而笑,气得太子即时上前质问,李恪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着说:“皇兄,何以妄自菲薄?臣弟只是游猎骑shè久了,打了个哈欠而已。”末了还故意捶捶腿,说:“走多了还真是累。”太子恨不得将李恪一口吞下,正要开骂,被几个皇子好歹劝开。回太子府后气得一通乱砸。候缨看在心里,一边拦一边劝,说吴王早仗着几分得势早就看不惯太子受宠,不rì太子登极,先将他发配边关,好让他战死沙场死无全尸。又劝太子,大唐是马背上打来的天下,哪有太子不善骑术武艺?突厥虽不擅用兵,但骑术搏击却在汉人之上,不妨将突厥游戏移来宫中,一来消遣,二来观摩模仿,到时吴王再挑衅,就给他致命一击,让他还敢小看太子威仪?这一说正中太子下怀,自此,太子侈纵rì甚,不能自拨。
太子赏赐,候缨明白,此刻太**中,该是怎样的一番热闹。他马上支起篷帐,邀请党众一起分享太子厚赏。候府园中,四个营帐于四方张起,帐前悬挂狼头,中间篝火上悬炉燃起祭天狼烟,候缨赤膊将羊肉撕下,分赏狐党。众人边食肉饮酒,边嬉笑看壮士搏斗,风流放荡间,候贵良怒冲冲赶来。候缨一脸欢喜迎上去,不料盖头就是一巴掌,候缨登时愣了,口中分辩说:这是太子的赏赐。
候贵良越听越气,冲到火前一脚踢番烟炉,骂指候缨一顿痛骂:“你这败家子我非打死你不可,不然你祸害我们全家!现在什么时候?你居然和太子玩这些丧心志的屁东西?玩也罢了,有什么不能玩的,居然模仿起突厥来?前方有多少士兵战死沙场?你们居然崇拜这些狼族!与其让人发现参我一本,不如我今天打死你!”说着抽出身边护卫佩刀,追着候缨要杀。
那些纨绔狗党一见这架势老早散去,候缨避来避去,想老子得我一独子还敢要我命不成?他扑通一声跪下,抱住老子大腿哭道:“爹,孩儿知错,你就杀了我吧。只要爹解心头之气,孩儿无怨无悔。”
万贵良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一时气结,手举在半空,打不是不打也不是,干脆将佩刀一掷,命人将候缨梆下,打五十大板。
这时候,轮到候夫人不干了。候夫人见候老爷气冲冲赶到花园就知道大事不妙,她躲在一旁,静观其变,候老爷要打儿子还得了?她一步冲上前护住候缨,说:“老爷,当年我父亲大人只得一女,不嫌你清贫无功名,也许配给你;今天我只得一子?老爷你就不乃念一下以往的恩情?”
候贵良立时气短。他是岳父一手提携,惧内是出名的,候夫子一声反问,他已不敢下手,但又无法下台,便苦口婆心说:“夫人,我今天不教训他,他rì会出大祸端。”
候夫人冷冷一笑:“你的中书令之职是吃草的?现在圣宠有加,缨儿又是太子侍读,出什么祸端?我看是你想有什么事将我娘儿踢走。”
男人成功要奋斗,女人成功要撒野。候贵良不禁长叹一气,慈母多败儿。他还想起另一句子,家丑不外扬。遂屏退左右,勒令儿子跟他进书房。
“今天之事若传了出去,你知道会有抄家之虞吗?”
“但那是太子赏赐。”
“正是因为那是太子赏赐才出祸端。”
中书令、太子谋士,这些都是他候贵良的资本,连儿子都被荐为太子侍读,候家可说门楣生辉,风光无量,只要有太子一天,候家就能福及后代。这是候贵良的算盘。但他心里也明白,太子在皇上心中地位已有下降之势,只不过太子是一国之本,且太子是公孙皇后所出才不被废黜。然而太子行为rì渐荒唐,皇上耳有所闻,若追究下来,定要杀鸡吓猴。他为官多年,深谙此道。况且魏丞相虽力保太子,但一直视他为敌,只要稍有行差步错,必定会狠狠的参他一本,故不容有失。太子喜好突厥风俗,他不赞成也不反对,万一太子当真地位不保,突厥是他必要借用的一股外围势力。杨广是如何得到皇位的?李世民又是如何得到皇位的?大不了,太极殿上再演一次逼宫好戏。只要兵权在握,什么都不怕。况且,还有“龙符”。
候贵良怎会不知道“得龙符者得天下”?
当年楼兰使者送来求救信,愿献上“龙符”之秘换取救兵,他当时任命于李建成麾下,李建成何尝不担心李世民出兵杀绝突厥而先得“龙符”,那他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故李建成命他与侄儿斩杀楼兰来使,封锁消息,更承诺一旦登基,一人之下的丞相之位便是他候贵良囊中物。无奈天意难违,李建成始终坐不到太极殿上的九龙金椅。也是候贵良命不该绝,李世民没有歼灭李建成旧党,还从中提拨人才。当然,这不过是政治手腕。天威难测,要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就必须“挟天子以令诸侯”。候贵良费尽心机与太子绑在一起。
“今时,太子在皇上心中宠爱不及以前了,虽然皇上不会废太子,但一天未稳坐金鸾殿,一天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