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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讶道:〃你连自个儿的名字都随便吗?〃
消情抱着我给她的图样,眼神迷离:〃穷人家的孩子有个叫得出口的名字已经不错了。〃她回过头来,望着我腼腆地低下头,〃何况奴婢本来就是小姐的丫头,小姐爱叫什么,都行!〃
〃消情,〃我正了面容,〃我之所以让你在我面前自称奴婢是因为在这世界里,每个人只有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上才能好好地活下去,并不是就此看不起你。你若以后还在我面前说这些我不爱听的话,你也就不用跟着我了!〃我顿了顿,〃还有,在宫里,最好叫我郡主!〃
〃是,郡主!〃消情的脸又亮了起来。
看来要消灭掉她的自卑感也是个艰巨而浩大的工程啊!
〃那就叫未央吧!你那凄凄凉凉的〃消情〃就留给别人吧!〃我笑盈盈地撑住了下巴。
〃未央谢郡主!〃她拜了拜,退了出去,刚打起帘子又回过头来:〃郡主,其实你笑起来真好看。郡主自从进宫后开朗了好多,奴婢看着也高兴!〃
是吗?我浅浅地勾起嘴角。或许我的确是在改变。
当我睁开眼,再也不是熟悉的那个虽然冰冷却满涨我的情爱的世界的时候;当我想到,我最依赖的两个人却互相伤害的时候;当我迷茫于对那个酷似心中的神却又明确地知道不是他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的时候;当我把对他说不清的依恋紧紧抓在手中,当做救命稻草的时候……
就算是身体的残缺,爱或者恨都可以支撑人活下去,只要红尘中阳光依旧。可是,习惯于在无边的黑暗中穿行,习惯于握着手心里最后的温暖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我可以穿越这样的世界〃,那么,当那束光亮消散,便只剩下无边的冷漠和揪心的恐惧了吧?喜悦、悲伤,幸福、痛苦,成功或者失败,一切又还有什么意义?就连生与死,也不过是刀片划过手腕那一道浅浅的阻隔。
眺透过窗棂,明明是红日悬空,身上却微微颤抖。那些久远的记忆仿佛蚀骨的蛆,即使身体腐烂,依旧攀爬于仅存的残骸之上。
〃把包子拿给我!〃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流着口水看着我手上的包子。漆黑的脸,只有那对闪着让我心惊的光芒的眼睛清晰无比。
〃不要!〃我将包子压在身下,往漆黑的胡同里缩进一点。不要!死也不给!已经四天没有吃东西了,好不容易从垃圾筒里找到半个包子,还是肉馅的!怎么都不可以让出去。给他,我会饿死;不给,大不了被他打死。反正都是死!我倔犟地瞪着眼前这个流着鼻涕,明显比自己大出几岁的男孩。
〃拿过来!臭鬼!〃他一下子扑上来,揪住我的手。
双手被禁锢,我挣扎,我愤怒,我诅咒。一口咬去,将半个包子咬在口中。背上是麻木的疼痛,我忽然恨,恨这不公平的世界。为什么人家可以随意地丢弃,而我,连拥有都不配!
手一挣,红光过处,旁边立起的锈管道轰然倒下,准确地砸在身后那个男孩的头上。
瘦弱的身子连晃动都来不及,已经顺着管道倒在脚前。只有那临死前的眼神,在我面前一晃而过,却成了永远。那里,有恨,有惊,也有不甘,还有解脱吗?早就想离开这个无情的世界,却始终苟延残喘。
血,如一幅诡异的地图,流满地面,混在震落的暗红色铁锈里,妖异无比。
我想叫,却叫不出来。只看到含在嘴中的包子跳了两跳安静地躺在血泊中。没有眼泪,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一身的破布一直颤抖着,不知道颤抖了几个日夜。
直到他走过来,将我拖出黑暗。
我看到他低下身,一双水蓝的眼睛如湖泊倒映天空般祥和。他的声音如那圆顶房子里的声音一般让人平静。他说:〃你要跟我回家吗?〃
很久很久以后,当我再次踏上那块土地,我才知道,那圆顶的房子叫做〃教堂〃,传说可以让灵魂得到拯救的地方……
手,透着阳光,变得绯红。脸上忽然疼痛。我伸手拍掉莫琰那小鬼拧着我脸的手。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一下子黏过来环住我的腰,脑袋在我身上蹭呀蹭,闪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我:〃人家想姐姐了,姐姐想我吗?〃
情绪迅速转换,我伸手去推他,嘴里骂道:〃去去去,别跟我扯,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吗?〃
他扬起巴掌大的脸看着我,我一愣。一推,没动!我讶异地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却有一股温暖绵柔的力量自他身上缓缓地流进我的身体,奇异地吸附着我的手,也奇异地安抚了我躁动的心。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内功?恐怖的九岁小孩子!
不经意地挑了挑眉,莫琰这才笑嘻嘻地放开我,漫不经心似的问道:〃姐姐想要留在皇上身边吧?〃
我一愣。
想要留在他身边吗?我不知道,可是,却想要那只曾经拉我逃离黑暗的手,那双让我平静下来的眼睛,还有那个仿佛能够抵御一切的怀抱。就算像当初一样,没有那种我渴望的感情,依旧想要得到灵魂的拯救。
他抢了我的茶,就着我的手喝了一口,低下头去,声音有缓缓的波动:〃皇上下旨,让姐姐和我明儿起就跟各位殿下一起学文习武。〃
我看着他,手指紧扣到泛白。如果这是你给我的机会,如果这是你代替我做的选择,那么,你可愿意承受那烙印一般的感情?
他抬起头来,脸上有落不到眼里的笑容,那如鸦羽一般的睫毛颤动着:〃我朝出过几位女帝,是以国中女子地位虽不如男子,却并不受歧视。朝中也有女子为官。〃
我骤然明了他的意思。
如果,我想站在一个帝王的身边,不管以何种身份,我都必须要对他有用。宠爱不会长久,只有利益才能支持住帝王的眷恋。
这,是否是对于〃凤仪〃的测试?是凤,还是雀?
〃好!明日你来叫我。〃
他蜷起手仰在身后,故做姿态地叹道:〃不知道某人能起得来不……〃
啪!我的鞋子打在他翻身而起的瓷凳上。
他扬扬得意地从后面露出头来:〃白叫了你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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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六、学习(1)
六、学习
我的弟弟果然是天下无双!第二日我不出所料地被他一阵地动山摇从床上给〃震〃了起来!我睨了他一眼,迅速换好衣服。
上午是学习车马骑射的。
莫琰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跟我介绍着某人的儿子们。
因是习武,几个我的〃亲戚〃都穿了干练的束腰流苏骑装。
着宝石蓝提花团纹百花饰的是当今二殿下君子言,现今二十岁,是西宫董贵妃的儿子,功劳颇勋的两朝丞相的外孙。我仔细瞧着;他也是眉目之间最像皇帝陛下的,心头不禁平添了几分好感。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吧。
我不自觉地多扫了他几眼,腰后便挨了莫琰一拧。
我对他瘪瘪嘴,莫琰不理我,依旧介绍了下去。
着藏青色百蝠连云纹坎肩褂的是皇后的嫡子,四殿下君子轩,十六岁。气质温柔内敛,倒像那个高贵美丽的女子。我又想起小五来,果然龙生九子各不相同啊!
正一边听着一边带上我的职业笑容走向那靶场,突然头上一痛,我不由得顿住脚步。
回头一看,一只小手正揪着我的头发。顺着那手往上看去,却是一个十来岁的粉雕玉琢的孩子。
我瞄到他坠在腰间的翔龙玉佩,那四爪的玉龙提醒我:这又是一位主子了。
正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一旁的莫琰转过身来,指尖在那小孩的手肘上一弹,那小孩触电一般地收回手,可爱至极地嘟着嘴,眼睛转啊转地看看莫琰又看看我,闹道:〃莫琰,你好大的胆子,你敢打我!〃叉了腰,瞪了我又不服气地多瞪了莫琰两眼,〃不就是个小小的郡主侯爷嘛,前些天听说还欺负了五姐姐呢,哼!〃小小的头偏向一边。
真是好单纯的孩子啊!也许是多年训练的缘故,我对那些就算仅仅是感觉上心有所图的人也总是习惯性地戴上一副面具。或笑,但绝不笑到眼底;或哭,即使泪流满面也未必真实。但是,对这样心思单纯一眼见底的人,却总是很自然就放下了防备。我抿嘴一笑。这样的人,这样的地方,真的很难见到呢。我斜眼瞟了一下莫琰,这个,虽然不懂他的故事,但是他那样却绝不是一日两日能够做到的。几日的相处,发自内心的关心,才让我渐渐放下对他的防备。
〃十一殿下说笑了,微臣怎么敢!〃莫琰不卑不亢地拱起手。
当然不敢。刚才那一下不但力度不大,而且他弹的时候还恰到好处地借了我和他的身体做挡。别说看他出手,就是手臂上有什么动作也是看不到的。
我装着害怕的样子拉了拉十一的衣角,声音有微微的颤抖:〃十一哥哥不喜欢离儿吗?〃眼中泪光莹莹。
十一听着我一口一个哥哥,喜得高高地挺起了他小小的胸膛:〃算了,不和你这种没见识的孩子计较!〃看了我的样子,又抓头道:〃小孩子真麻烦。〃
站在远处的君子轩唤了声:〃十一弟,不可欺负莫离妹妹……〃嗓音柔软低沉,仿佛可以看到那几个音符在他喉尖婉转回荡。
我一愣:一个男子的声音竟然如此美妙?清幽而不沾尘埃。
看他那一身藏青色百蝠连云纹的束腰劲装穿在身上,本觉得和他的儒雅内敛的气质十分的不和谐,可又自里透出一股淡薄,说不清道不明,偏偏叫人觉得亲近。
这样的人怕是谁都喜欢的,就算是粗布上了他的身也能叫他穿出个翩翩浊世佳公子的味道出来。
旁边还有几个主子模样的,大的不过十五六岁,小的也有和我一般的,但站在一身高贵绝然的君子言、温婉天成的君子轩和生机勃勃像棵小树似的的小十一君子玉身边,都被活活地比了下去。
莫琰无心介绍地在我耳边提了一句:〃其他的都没什么权势,倒没什么认识的必要了。〃我毫不在乎地点点头。
看着这些大大小小的主子们,我同情地看了一眼一旁负责传授各位殿下武艺的御林军统领向辽。
只怕这个师傅不好当啊!
莫琰警告地在我是腰上一戳,收回了我的心神。
向辽恐怕也是等了我们好一会儿了,虽然未摆脸色,可自小打量人家心思的我还是看出他的不郁,或者还有一点轻视?
〃没有人应该去服从你,只有打到人家服从你!〃这是盗者的信念之一。我不敢奢求眼前这个统帅千军的男人会服从我,可是,他给我的那种感觉让我十分的不舒服。就像当初那些打架的日子,那些踩在我脸上的人从嘴角哼出那声:〃就凭你?〃
我静静地站在场中,有一瞬间的迷茫和孤独。直到那个一直在我身侧的孩子轻轻地握了握我的手,又迅速放开。
场上有奴才一手牵了马给我们请安。莫琰的小红马站在一群高头大马之间居然还不满地哼哼,真是什么主子养什么马!
君子言视我们如无物,径自牵了马翻身上背。就那么坐在马上,头也不回亦不说话。身上的衣服灌了风,仿若展翅的雄鹰。
我看着他桀骜的背影,那天生不服输的气势,心头噔的一下闪出几个字:帝王之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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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六、学习(2)
莫琰一过去,小红马就啾啾地叫着,从那奴才手里挣了出来,刨着蹄子跑到莫琰的身边,一颗头在他身上擦啊擦。我亲眼看着一滴鼻水从小红马的鼻子里喷在了莫琰的头发上。
子玉凑过来,看得一双眼睛铮铮发亮,摸着小红马的身子,贼兮兮地看着莫琰。小红马不满地拿尾巴去扫他,乐得他的眼睛愈是亮,啧啧地赞。
子轩走过来拍掉他的手,拿根手指戳他的头,扬起秀气的眉道:〃十一弟,君子不夺人所好!〃
子言在马上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转向向辽:〃向统领,人已到齐,可以开始了!〃
我悄悄地问莫琰:〃怎么不见大殿下?〃
莫琰遥望北方一眼,才在我耳边缓缓道:〃大殿下领兵平定贺则,已经三年未归了!〃
原来如此!看样子倒是那大殿下颇受器重啊!
正想着,一个小厮牵了匹四蹄乌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