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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眠于光年(经典完结)-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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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在担心的是,虽然她初衷不是针对我,但系里这么查来查去万一查出我和杨Sir怎么办?”稍稍冷静,薛涛重又忧心起来。 
    傍晚时下过一阵雨,天台上积了水,秋和将双手插在外衣口袋里,水滨将一小片灯光反射在她不太动容的脸上,流动也变得静止。
    “不怕的,真正经手查这件事的是学工老师。我把实情告诉她,她恨教务恨得牙痒痒,不会再查什么,反而会去对付教务。剩下的就是老师们之间的战争,我们千万别介入了。”
    薛涛认真地点点头,明显松了口气的神情。
    “我叫你来还有另一件事。”秋和把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我要你帮我个忙。我整天和乌咪在一起办事不方便。你找个我俩都不在寝室的机会帮我翻一次乌咪的电脑。”
    “乌咪?”薛涛满脸茫然。“翻她电脑找什么?”
    “依你的经验翻吧,你能找到异常的。”
    听到“经验”二字的瞬间薛涛想起秋和知道自己动过她电脑,脸微红了一阵,抑制不住好奇心,又追问:“你怀疑乌咪卷入什么事了?”
    “我现在不好说。”秋和神色凝重。

【七】
    虽然薛涛果断应下此事,但实际操作起来却没那么顺利,两次翻找乌咪的电脑的行动都因郭舒洁突然回寝室而中断。转眼过了期中考试,这一届的艺术系学生迎来了传统项目………集体毕业作品的拍摄,简而言之,即所有学生合作拍摄一部电影。众人待在寝室商讨的时间都多了,薛涛更加无法下手。
    郭舒洁对自己分配到的群众演员任务很满意,这样她就无需耗费许多时间精力,顺便,她也在名单上找了找同寝室室友的名字。薛涛是制片主任,秋和是总导演,乌咪在道具组,还不是主要负责人,看来她比自己还轻松。
    “这次的分配挺合理啊。”
    同样在系所主页上看名单的秋和似乎有异议:“要真像这么安排,那就什么片子也拍不出来了。”“我也是这么认为。”薛涛附和道。
    郭舒洁不明白她俩不满在甚嚒地方,是嫌自己任务太重还是太轻。只是第二天,主页上的名单作了修改,变成制片主任秋和,总导演薛涛。
    秋和接手了原定薛涛去完成的工作,迅速忙碌起来,与各方面交涉,跟编剧导演商定剧本,落实拍摄场景和剧组人员,本系只有编导一个专业两个班,灯光,美术,录音,摄影,化妆以及主要演员等都需要外请。而秋和是个完美主义者,为了保证质量,请的全是专业人士,势必价格更高,行事更大牌,院系给的拍摄预算有限,她不得不软磨硬泡使出浑身解数去洽谈。
    这段时间,寝室座机干脆被加长线改装到秋和桌上,从早到晚处于通话中,秋和自己的手机也时常续不上电池。乌咪说自己的手机平时只有三种功能………跟父母通电话,跟秋和通电话,接收天气预报短信,所以主动贡献出来借秋和用。
    制片组的其他几个人大多数时间也聚在秋和寝室,于是郭舒洁贡献了自己的床铺当座椅。
    郭舒洁没见过这种疯狂的工作方式,覚得很新奇,不时站在秋和身旁观摩,偶也也帮着接几个电话记几条备忘。每天寝室垃圾袋中IP电话卡和手机充值卡的数量令人叹为观止。由于熄灯后就停止电话联系改用笔记本电脑上网联系。郭舒洁见识到了每三四天敲破一张键盘膜的趣事,当然,她也见识到了秋和花四小时低声下气地去说服一个狂妄的演员,大多数时间她感觉秋和是在被鄙视和挨骂的,但骂归骂,最后对方还是拿她的柔声细语没辙,与她达成共识。
    难怪都说最初的分配不合理,这种事薛涛可做不了。薛涛有脾性,且不说拉不下面子去求人,就是联系上了也可能三句话不投机就吵起架来。从前,郭舒洁只是覚得秋和脾气比较好,没见过她动怒,现在才知道她根本没有脾气,忍气吞声的能力已经超出了人类范畴。像块橡皮糖,按哪里哪里就顺势凹陷,一松手立刻又恢复原状。
    但薛涛也有薛涛的长项,郭舒洁注意到,讨论剧本时该怎样拍,该在哪里拍最后确实薛涛拿主意。
    薛涛艺术造诣深,想法也标新立异,提出很多要求听上去缺乏可行性,一般人早就崩溃了,但秋和永远都是那句“行,我去想办法”,只有一次例外。
    那天晚上,秋和找薛涛商量:“地铁站的戏能不能修改?比如,换在公交车站?我们毕竟是成本有限的非营利性学生作品,和大制作的商业片没法比。要在白天借一列地铁来拍实在不太现实。我托王一鸣让他爸去谈过,也请系主任代表学校出面联系过,都不行。”
    薛涛轻轻嘘了一声:“让系主任多给点钱不就行了。”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每届都是这个数,如果我们比往届拿得多,那拍得更好也不是本事。”
    “这有什么,现在本来就物价飞涨,五年前的这个数可是比现在经用。”薛涛耸耸肩,“你非要改就改吧,但我告诉你,用公交车拍这场戏有点不伦不类,就跟看木乃伊跳街舞似的,你明白吧?枪战戏,要速度,要氛围,要现代感,你弄个公交车,前后就那么点距离,别说拍摄时机器和轨道没处安置,单说演员怎么演吧?两枪就打死,没戏了,两枪都打不死,那枪法也太烂了。我可把话说在前头,到时候拍出来像幼儿园小朋友玩水枪一样别怪我。”
    秋和撑着头叹了口气,望着手中的剧本紧咬嘴唇,沉默良久。“两小时能保证拍完吗?”
    “用地铁?”
    “嗯。”
    “拍不完。如果是用地铁的话,得和另外两场和地铁有关的戏一起拍完。”
    郭舒洁暗忖,如果自己是秋和,还不得抽薛涛耳光。可片刻后,她却听见秋和语气平淡地对着手机开口了:“爸,我是秋和。有件事……”一边说一边往寝室外走去。要不是薛涛也在场,郭舒洁一定会贴到门上去偷听。她惊讶地望向薛涛:“秋和有爸爸?”
    “废话。”虽然嘴上这么说,薛涛还是难掩惊讶之色。
    秋和搬来一整年,每晚打电话给她妈妈,从没有和爸爸通过话。大家都以为她出身于单亲家庭。
    但令人震惊的还不止于此。
    十几分钟后,秋和在门口冒了个头,问薛涛:“一天够吗?”薛涛打了个OK的手势。
    接着秋和又出去一小会儿,回来时点着头对薛涛说:“谈好了,你后天跟我跑一趟,挑一列成色好一点的车,上镜漂亮。”挑……车? 郭舒洁半天没缓过神。

【八】
    如果说前期筹备工作时;秋和的谈判能力和她那位不知是何方神圣的老爸让郭舒洁跌破眼镜。那么拍摄现场薛涛的气场大爆发可以说让她又跌掉了下巴。演员们个个特立独行,摄影又对机器抱怨不已,场工们一看是帮学生做事便懒散怠工……这样的现场,实在只有薛涛才能镇得住。
    总导演大人趿双板鞋,袖子挽到手肘,叉着腰,眉毛一立,烟头一碾:“你他妈有完没完?你丫是演员吗?表演系大一啊?话都不会说了?还有你!你丫长这么大没人教过你什么叫景别啊?你把个轨道往那儿铺你让摄影怎么拍!……”手指哪儿,哪儿就不敢造次,她就是现场唯一的权威。
    “彪悍啊……”郭舒洁还想使用“粗鲁啊”“凶暴啊”之类的感慨。
    假如总导演是为人处事软绵绵的秋和,那一场戏还真是得拍几天几夜,没准拍戏中人就散光了。
    秋和着黑色连衣裙,白色马丁靴,面料轻柔的白底圆点风衣被风牵起朝一侧扬,正静静站在距监视器不远处。她眼中薛涛锋芒毕露精力充沛的模样好似穿透云雾直射而下的阳光,就连发丝都像沾染了本人的灵气,熠熠闪着光。薛涛身后的天空蔚蓝高远,被几只拍摄用的大摇臂分割程规则的几何形状,美得充满理性。
    不知为什么,秋和忽然感到悲哀。
    人群中你如此与众不同,不是因为天赋多么出类拔萃,而是因为内心有隐伤。
    受过多深的伤,就反弹获取多大的力量。
    这些伤让你无法退守,无处可逃。
    而这种力量促你献祭般供出全副精力与全副智慧去与世界相搏。
    正想得入神,忽然见薛涛朝自己指过来:“现场这么乱还让闲杂人等来探班,你带的什么好头!”
    秋和一愣,回过头。叶玄不知何时起已笑眯眯地站在自己侧后一步的地方。
    男生笑着冲薛涛喊话:“我怎么就成了闲杂人等?我怎么看也像个名角儿吧?刚才那谁……那边打灯的,还以为我是男主角。”叶玄说着说着更露出自恋的笑容,指手画脚比划着,“你们那男主角该不会是大街上逮来的吧?像当年逮王一鸣那样。”秋和瞪他一眼:“瞎说什么呢!小声点!”
    叶玄压低声音:“比大街上逮来的长得都寒碜。”一箭双雕地损人是他一贯擅长的。
    “演戏又不是光看长相,你个外行人就别乱发表评论了。”
    “你们拍电视还不是拍给外行人看的么?站在观众的角度看,我们就喜欢眉清目秀的美少年。”
    秋和掩嘴笑:“你和女观众的角度一样。”“你又讽刺我娘了是吧?行,你就讽刺吧。反正我毕业就跟你去上海。在北京谁他妈一见我这张脸就说我娘。去年暑假下一趟江南。我操,所有人都公认我最爷们……”

    “不不不,你等一下……跟我?去上海?”这句话没有哪个部分不令人震惊。
    “对啊。”
    “跟我?”秋和又重复一遍。
    “是啊。你不是保研回上海么?”
    “嗯。”可是和你有什么关系?
    “那就是咯,你是我媳妇儿,我不跟着你跟着谁?你读书,我肯定得找份工作在那儿待着陪你吧?”又是他一贯擅长的………根据荒谬的前提推得理所当然的结论。

    叶玄的逻辑……
    要立刻打消他这个疯狂的念头,绝对不能再在“是不是媳妇儿”的根源上纠缠下去。
    秋和刚想张口说话,突然窜出个同班同学直拍她的肩:“我刚从系办过来,听见系主任对副书记说你们寝室那锡箔纸怪人出事被送去医院了,我们寝室的人胡猜说肯定是人体自燃,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乌咪出事?”连秋和也一脸茫然。

【九】
    正如秋和推断,发生在学校里的一系列谋杀案全是同一个凶手所为。她一直收到恐吓信和白山茶花,一直能感觉到自己和这几起杀人案之间难以言喻的联系,但却不曾想过,和自己几乎形影不离的乌咪也会成为受害者,而且是唯一的幸存者。
案情早已借助传言的力量在校园中被演绎得人尽皆知。
    当天,艺术系有集体拍片活动,全员去了郊区。患有日光性皮炎的乌咪因不宜参加户外活动留在寝室,但人去楼空没有同学帮她带饭,于是她只好中午自己下楼去吃饭。谁知竟在途中遭到袭击,被乙醚麻醉,又被注射不明液体。
    这次凶手出了错,注射的不是氯化钾饱和溶液。虽然留有针眼,但反复检测血液和尿液都一切正常。
    事件过去几天;警方录口供取证都结束了,乌咪的父母接到通知赴京照顾她,系领导也隔日就来殷勤探望,室友没有什么帮忙的必要。秋和在酒店点了两道有营养的菜,点了一份瓦罐汤,打了包带去医院看乌咪。女生口鼻处稍有灼伤痕迹,除此之外看起来已无大碍,情绪也没有受太大影响,依然能吃能笑。
    秋和静静地坐在床沿,看乌咪天真地边吃边说网上看来的明星八卦,一向不动声色的她脸上竟然不禁露出愠怒的表情。
    乌咪趁父母出门扔一次性饭盒的机会拽着秋和的衣服把她拉近,凑到耳畔:“我没有告诉过警察,因为我也不确定………我覚得我看见了凶手,好像是瞿翛然。”
    秋和还没从这惊人的打击中缓过神就又被从身后传来的一声喊叫吓得魂飞魄散:“秋和你在这里啊!我有事找你,快来!”
    秋和拍着胸口回身看,薛涛在门口冒了个头。
    于是压低声音嘱咐乌咪:“这件事先不要对任何人说,走漏了风声,说不定要被灭口。”
    乌咪用力点头答应。她父母刚巧回到病房,秋和起身告辞,跟着薛涛来到走廊。
    “乌咪爸妈把她笔记本电脑带到病房给她玩了。她电脑几乎不设防,连开机密码都没有。已经帮你翻过,因为你没跟我说目标,我也找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所以在带走之前我干脆用移动硬盘帮你一股脑儿全拷贝了,你自己去找。”
    “硬盘呢?”
    “回去给你。”

十一
最初感受到威胁时,我们都懂得要缩进厚重的盔甲。

但危险迟迟不来,总是不可避免地放松警惕,打开一条缝隙露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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