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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志北嘴里都是咸咸的血,烧着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何小卿,她打也打过,骂也骂过,还想如何?他粗暴地把她推倒,再次亲吻她。何小卿却猛地踢中他要害,挣脱他,一脸愤怒地说,你个禽兽要发泄,是不是找错对象啦?我何小卿再贱,也不至于沦为别人的泄欲工具。
她怒冲冲走开,对祁志北深深地绝望。
可最终因为祁志北那一个吻,搅乱了心情。
何小卿夜里睡不着,说一句话,却没人应声。夭夭点灯熬油地发愤图强,捧了书本一脸木然。何小卿觉得没趣,在床上撕了言情小说折飞机,飞得一屋子乱纸。陶夭夭说,小卿,你能不能老实待一下?何小卿摆摆手说,好,我保持沉默,不吵你们。何小卿跳下床,从铁三角上拿了蚊香追着蚊子熏。陶夭夭顿时气馁,扶着脑袋叹气。何小卿见她不胜其烦的样子,倒也知情识趣,一个人独自到操场上闲逛去了。
天上悬着一弯细如银钩的白月亮,淡淡的白,仿佛随时都要化成一缕轻烟。
BOOK。▲红桥▲书吧▲
第48节:豆蔻十年(48)
夜里的秋虫一夜之间噤了声,听不到它们鸣叫,这夜忽然变得有些空荡荡的,一片苍茫的黑暗,一片不着边际的浩瀚。
何小卿在树丛边发现几只带着微绿亮光的萤火虫,缓慢地飞舞着,在树丛间忽起忽落。她轻轻地走过去扑萤火虫,这些虫子却精灵得很,不待她走近,便带着绿灯笼悠然飞走。何小卿左蹦右跳追逐它们,半天才抓到一只萤火虫。她把它放在掌心里,虫子细细的足在手指上爬行,微微地痒。
萤火虫爬到了她指尖上,无处可去,尾巴闪起了绿光,似乎在和她告别。何小卿看着萤火虫张开翅膀飞走,在半空里划开一道绿光弧线,慢慢地消逝,用眼睛也无法捕捉。
这黑暗的夜可以让人毫无遮掩的情绪化。何小卿有些怅然,爬到高低杠上坐着,一个人,守着阑珊的夜,默默地发呆。
叶广川在操场另外一端坐着抽烟,看到何小卿在操场上漫无目的地走,看到她追着飞舞的萤火虫,看到她失落地坐在一边,心事重重的样子。他没有出声,可是何小卿很快注意到黑暗里忽明忽灭的烟头。她走到他旁边坐下来,轻笑着说,叶老师,一个人抽闷烟啊,给我一支,我陪你。
这样一句玩笑话却像拨云见日一样,令叶广川烦闷的心情豁然开朗。
他笑说,你会抽烟吗?
不太会。七八岁的时候偷过我父亲的烟,对着镜子抽,烟雾忽地一下从嘴里喷出来,很深沉的样子。何小卿笑说,小女孩抽烟就是闹着玩,长大了,玩心淡了,也不会偷烟抽了。
女孩子抽烟总是不大好。感觉太风尘气。
你觉得女孩子抽烟就风尘气?何小卿不服气,抢过他的烟抽了两口,烟雾喷到叶广川脸上,说,你真是老八股,风尘不风尘是骨子里的,跟烟没什么关系,烟只是人情绪的消费品。何小卿吸了几口,又把烟蒂塞到叶广川嘴角。忽然问了句,叶老师,你多大?
叶广川怔了怔,说,干吗问我年龄?何小卿说没什么,就随便一问。叶广川说,我三十四岁。
何小卿笑起来,说叶老师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特显年轻,书生相,不像世俗男人,经不起岁月。
你是伶牙俐齿,就会说好听的。叶广川情不自禁朗声笑起来。他发现他和何小卿在一起,会特别开心。
何小卿和那个胖女生打过那一架之后便势同水火,见了面,仇人似的,恨不得手里有把刀冲向对方疯狂互砍。都是怒火中烧,可谁都不想再捅娄子,临毕业时壮志未酬泪满襟。
风平浪静了几天,何小卿就觉得哪里不对,眼皮哆嗦个不停,贴了块红纸镇住,眼皮不跳了,脚开始抽筋。
邪性了。
直到有一天,何小卿被一群男生堵在学校外面,她才终于明白她那几天是怎么回事,原来是那个胖女生不给她捣鬼,她的危机潜意识不让她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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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豆蔻十年(49)
那些男生都是校外的,何小卿一个也不认识,但看得出来全都是地痞混混一流,站没站相,立没立形,梗着脖子,歪着嘴角,眼睛里透着淫邪的光,整个人便和表情神态一样猥琐。在何小卿看来,这些人肚子里全是草包,也就只剩下脸皮上那点点坏相了。
何小卿说,好狗不挡路,让开。
其中一个男生调笑说,谁是狗?光听到一只小母狗汪汪吠叫了。
要知道谁是狗还不简单,人有脑子,狗没脑子。我出个谜语给你们猜,你们猜对了,我是狗,我二话不说跟你们走。你们猜不对,你们是狗,你们得让我走。你们都不想当没脑子的狗吧,猜一日夫妻生下两条虫是哪个字?限时三十秒,猜吧。
何小卿淡淡说完就看着表计时,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那些男生在埋头苦想,想猜出是什么字。何小卿慢慢地数着数,催眠似的,等所有男生不注意,她猛地撞出一个缺口冲出去,撒腿便往学校里狂奔。她想她进了学校,这些男生也就无的放矢了。
一帮蠢货还在猜字,冷不丁让何小卿给跑了出去,急忙一轰儿去追,却发现那女生像中箭的兔子一样,跑得忒快,撵都撵不上。
偏偏这关口,何小卿跑着跑着,脚抽起筋来,疼得她一下摔在地上。
很快,男生追到近前。何小卿想,这下完了,缩起脖子准备挨揍吧。
正在锁自行车的叶广川一抬头,就看见蹲在校门外不远处的何小卿身边围过一群男生,看样子就是找茬的。他没有多想,推着自行车奔过去,前臂猛地用力,自行车就摔到那些男生身上。
叶广川拉起何小卿,把她护在身后,说,别怕,有我在。
何小卿闻言失神。她在叶广川身后,看着他雪白的衬衫在微风里浮动,眼睛倏地热辣辣地刺痛,竟忍不住红了眼圈。这是她从小到大,除了父亲以外,第一个把她护在身后的男人。
这个男人背影伟岸,给她十足的安全感。他告诉她别怕,有他在,她心里忽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安全感。
男生一哄而上,叶广川把何小卿推到一旁,和一帮男生打起来。
一般打架高手也挨不过群殴,何况叶广川那种斯文男人,根本双拳难敌四手,被人左勾拳右勾拳打了一阵,白衬衫上淋漓着鲜血,惨不忍睹。
有何小卿喜欢的老师来上课时,她还是会摘下墨镜。当然,那也没有多少差别,何小卿被那个胖女生打得眼圈青黑,跟戴了墨镜如出一辙。
NO。9
何小卿脑子还不笨,从一开战就知道叶广川不是对手,奔回学校去找保安部的两个执勤壮汉出来救驾。等他们把叶广川从那帮混混脚底下捡出来时,何小卿抽了下鼻子,飞快地跑过去扶住他,可他身上那些血又让她的眼皮哆嗦起来,下巴也开始抖,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落到地上,溅起一个又一个指甲大的水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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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豆蔻十年(50)
别害怕,叶广川安慰她说,我什么事儿也没有,就是鼻子和嘴里出点血。
他一笑,何小卿才看到,他嘴里掉了一颗牙。
那一排牙齿上,有一个黑洞洞的缺口,不断地冒出血来,像一个忽然被挖开的泉眼。
何小卿哀声说,你要不管闲事,就不会流这么多血了。
叶广川按住何小卿的手微微用力,说,我的学生被欺负,我怎么能不管呢?何小卿不再说话,和叶广川一起到医务室上药。
医务室没有人,房间里一片白色,有淡淡的药水味。
秋天明朗的阳光投射在水一样的玻璃上,窗外的白果树纷纷扬扬撒下一片金黄的扇叶,窗户上好像飘着黄色的雨。
何小卿找来棉纱和淡盐水给叶广川清理伤口。她小心翼翼,看他眉紧了紧,便停下手问,疼吗?叶广川缓缓摇头,说,这点小伤不要紧,一点儿也不疼。何小卿心里就揪起来,吐气如兰吹着他脸上擦伤的地方,却见他鼻子里的棉纱一会儿就被血浸透。她蓦地心痛难忍,轻轻地吻上他的面颊。
那一刻,她只觉得心里藏着太多太多寂寞,无所依托,流离失所。而叶广川那样无畏地出现在她面前,保护她,照顾她,他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一点依靠和慰藉。
何小卿从叶广川的面颊吻到了嘴角。
两个人都能听见对方颤动的心跳,叶广川捧着何小卿满是泪珠残痕的脸,看着她乌黑晶亮的眼睛,闷声说,我没有资格,别犯傻。何小卿却像是下定了决心,双手猛地勾住叶广川的脖子,用力亲吻他。
在那一个缠绵的吻里,她宣泄着自己满心的哀伤寂寞。她的生活里,这是唯一一个爱护她怜惜她的男人。她跟定他了。
叶广川是无力拒绝何小卿的。
在内心深处,他承认他喜欢何小卿。这样一个精灵女子,他没法子控制自己不动情。可是,他知道他和她之间的差距,年龄性情、成长背景、社会阅历、师生关系,甚至还有他的家庭,这无形中的一切,已将他心里的何小卿划在银河那一端。他只能默默遥望她,没有更多奢想。
然而,何小卿忽然以这样突兀的方式搅乱了他好不容易按捺下来的情感,他委实经不起撩拨,他自己也知道,他筑起的那道堤坝是多么不堪一击。何小卿用一个生涩的吻,就令他不能自持,意志溃散。
秋阳照在他们身上,房间里泛着温暖的光晕。何小卿觉得这一切恍惚如梦,可这确实就是她一直想要的。
她终于得到了。
浮沉在情感波涛中的两个人没看见,医务室的窗外有人影一闪而过。
何小卿曾经看过一个印象派画家的名画,是一个惊恐的小人身处一片黑暗当中,身边到处是各种各样的眼睛、耳朵和嘴巴。那些眼睛大多是阴郁的、冷酷的,耳朵是尖的,像兽类的灵敏的耳朵,而嘴巴是张开的,一张张没有面目的嘴,独自冷笑,独自聒噪。
◇欢◇迎◇访◇问◇虹◇桥◇书◇吧◇
第51节:豆蔻十年(51)
任何人置身于这样一堆眼睛、耳朵和嘴巴里,都会惊恐。
及至后来,何小卿明白,人像画里一样,本身是渺小的,而视觉、听觉和语言能力却是强大的。
流言传播的速度比瘟疫更快,短短几天,流言飞语便像漫天袭来的龙卷风,何小卿和叶广川的事情已经弄得全校皆知。龙卷风也许会消散,人的唾沫星子却能随时喷溅,没完没了。
学校是个枯燥的地方,流言在这里被一群无聊的学生老师反复咀嚼。似乎难得有这种激动人心的事情,个个眉飞色舞,说的人绘声绘色,听的人欷?#91;嗟叹。有时这平板的故事听了太多遍,听的人已经觉得不新鲜,脸上提不起劲头,讲的人就要时时添油加醋,爆点猛料,听的人立即张大嘴巴,瞪着眼睛问真的吗?讲的人一口肯定,当然是真的,骗你干什么?
新的流言跟着芝麻开花。
何小卿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人在她背后嘁嘁喳喳。她也不在意,她何小卿风口浪尖上待惯了,眼皮底下飞几只嗡嗡叫的苍蝇也没什么。可有一天,她买了包话梅,刚走过人群,背后就一片喳喳声。她耳朵顺了风,忽然听到一个尖细的声音说,瞧,她还买话梅,肯定是怀孕了……
何小卿嘴里的一颗话梅咕咚一声,囫囵掉进了她喉咙里。
她回过身,走到人群里,恨声说,你们说谁怀孕了?我他妈就是怀孕了怎么着?我怀了你们这帮王八蛋,你们要不要翻开肚皮来看看?
一个男生指着她鼻头骂,你个三八,说话注意点儿!
何小卿正不知道拿什么出气,狠狠一掌扇了男生一个耳光。男生待要还手,何小卿说,你把我打流产,我看你怎么跟叶老师交代。
男生真不敢跟何小卿动手。她打架已经在全校通报了好几次,也记小过处分了几次,而他还是一尘不染的好学生,跟何小卿这种绝不吃亏的女生动了手,她肯定会把他拖进斗殴的坑里。后果就是,他要陪着她一起受处分。
这种事情不上算。
所以,好男不跟女斗。男生愤愤而去。
何小卿死死瞪着剩下的人,看看还有谁敢跟她狗咬狗。
自然,谁也不愿意跟何小卿正面冲突,在他们看来,何小卿已经是条疯狗,逮谁咬谁,破罐子破摔,他们犯不着自取其辱,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