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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明轩跌跌荡荡赶到凌云寺,苏文榭已经走出寺庙,在大殿前和老僧人作礼告别。
炎明轩愣愣的站在石阶下,看着大殿前一身白衣的苏文榭。
雨水打在脸上,衣裳上,雨水顺着发淌下来,贴在脸上,湿黏黏的,裤脚沾上淤泥,显得狼狈不堪。
苏文榭转过脸,在这绵绵细雨中,两人视线相碰。
苏文榭看着他,眼中淡淡无一丝波澜,如对面人是一个陌人。
眼前的人似看不清,炎明轩眯起眼睛想要看清不远处人的面容,脑袋却似被人撞击般微微眩晕。
眼睛刺痛。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珠打在脸上,炎明轩身子摇晃一下,竟似承受不住这豆大雨滴的击打,眼前一黑,一下栽倒在了地上。
他躺在地上,任雨水击打着脸庞,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梦,梦里的他越来越离不开他,想要他一直陪在他的身边,甚至用皇令威胁。
梦里的他那么喜欢他,那么喜欢他,整个人为他掏心掏肺,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背叛,放下一切真心为他,愿意为他彻掉三宫后院,废掉皇后,一心为他。
而宋知君说了什么呢?他说“皇上,臣只是一介戏子。”
呵呵,戏子无义。
像是一滴水珠滴入耳内,耳朵里嗡嗡作响,炎明轩身子微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触入眼底的是一双白底云靴,炎明轩抬起脸看向靴子的主人,雨点砸进眼睛里,那人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如他幻想出来的影子。
虚幻飘渺。
炎明轩向那人抬起手,脑海里闪过很多很多画面,太过熟悉的动作,好像梦里重复着这样的动作千百遍。
雨色阴霾,亦如几百年前那个下着大雨的夜晚,一身夜行衣的宋知君潜入殿内,手中的剑反手持向他。
告诉他一个天大的秘密,告诉他,他不是宋知君,他是苏文榭,那个几年前被满门抄斩的苏家唯一存活下来的长子,当朝的天子是他的仇人。
当时的天子听罢,笑叹,好一个文弱戏子,好一个抚琴赏梅之人,好一个宋知君。
天子以为他会杀他,他却点了他的穴,转身,持剑,离开了养心殿。
当时年轻的天子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向那人伸出手,想要抓住一些什么,空留指尖的只是暴暴的空气。
潮湿沉闷,令人窒息。
梦里,他离开了他三次,他看着他离开,朝那人背影伸出手,想挽留,却总也挽留不住,那人越走越远。
自那以后,年轻的天子总是梦魇,梦里他离他而去,他朝他伸手,喊着别走,别走,一声挽留,形成了永恒的姿态。
苏文榭居高临下的看着伏在自己身下的炎明轩,淡淡道“你来晚了。”
炎明轩无助的摇了摇头,手无力的垂在地上,明明一句简单的话,心里一处酸楚的疼,他的眼里已朦胧一片,眼泪和着雨水顺着脸庞往下流。
心里忽然涌起如泉涌般的悲伤,压在心脏上透不过气来,他甚至不知这悲伤从何而来,浑身如瘫痪般躺在地上,如一个残者。
自始自终苏文榭都是冷漠的看着,片刻间,又忽然像是对自己如此冷漠的神情而慌乱起来,俯身慌乱将炎明轩从地上扶起来。
炎明轩像是生了一场重病,整个身子靠在苏文榭身上,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看到苏文榭,那双涣散的眸子染上色彩,忽然伸手将苏文榭一把抱住。
苏文榭浑身一颤。
炎明轩整个头埋在苏文榭颈边,呢喃着“宋知君,别走,别走…”一声一声,如一个迷茫孩童,无助而哀伤。
炎明轩将他拥得太紧,似乎要将他镶入体内,胸膛的温度隔着衣裳透过来,苏文榭有些动容,那双冷色的眸子渐渐变得柔和起来。手抚上炎明轩的背,回拥着他。
雨,渐渐小了。
那青石铺就的路面经过雨水的冲刷,变得干干净净,湿漉漉的门檐,湿漉漉的街面,又稀稀落落走过几行行人,一顶顶各色的油纸便伞撑过,伞下耳着琉璃珠,点着绛唇的女子,脸上的笑容如昙花。
雨滴打在巷边小楼的瓦片上,远处,从那镂空雕花轩窗里传出的歌声似袅袅仙音,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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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 第十章 '本章字数:171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3…13 11:36:52。0'
竹里居。
陈旧的牡丹榻上,躺着紧闭双目的炎明轩,梦里的他紧皱眉头,似乎又陷入那个似梦非梦的梦境。
小轩窗处,苏文榭倚着窗而坐,长袍迤地,长发如墨,望着窗外,怔怔出神。
雨,已经停了,庭院里,被雨水刷洗过得曼陀罗鲜红欲滴,红的更耀眼,香气更浓。徐徐风吹来,带着曼陀罗的花香,苏文榭生起一丝倦意,淡紫色眸子慢慢阖上。
闻着淡淡的花香,他似乎做了一个梦,回到了几百年前的流莺楼,庭前落花满地,他坐在庭院里的摇椅上,年轻的天子从背后抱着他,让他的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靠着他,在他耳边呢喃:知君啊,知君,朕竟如此爱你。
他调皮的挣脱天子的怀抱,站在天子面前,粉色的花瓣落下来,落在他的肩上,发间,他伸出手接那些粉色的花瓣。跳起一段惊鸿舞。
舞罢,看着天子深情注视他的眼神,他笑得花枝乱颤,不知羞耻。
身上一暖,一件披风自后披上。
一双手臂自后环上他的腰间。
梦里的他看向摇椅,天子的脸变得模糊,直到不见,只有一把他贴身的梅花扇子放在上面,庭院里没有飞扬的花瓣,几棵枯树的枝丫,满地的落叶,他呆呆看着那紧闭的朱红色大门,心如同荒凉的沙漠,杂草不生。
苏文榭缓缓睁开眼,转过脸,撞入一双墨黑的眸子。
炎明轩直勾勾看着苏文榭,似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印入脑海里,他的手还搭在他的腰间。
苏文榭也望着他,望着那双眸,最终微微蹙起眉头,想要别过脸,他总觉得那种情人之间深情的对望本不是他们该有的,至少对于苏文榭来说。那种对视只会让他莫名的厌恶与不知所措,因那眼眸里不该流露的情感而厌恶,因那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而不知所措。
苏文榭难堪的别过脸,那双眸子太黑,能吸走他的魂魄,令他感觉窒息。
连忙道“你身体不适,我扶你去休息。”
炎明轩没有否认,被苏文榭扶起,墨黑的眸子一直停在苏文榭脸上没有移开,苏文榭感受到他的视线,至始至终都是闪躲着视线,将他扶至塌上躺下。
“你好好休息。”
炎明轩看着他闪躲的视线,心里生起一股恼怒,在苏文榭正要离开之际拉住他的手。
死死的拉住。
他的手太过炽热,热的发烫,苏文榭的手凉如冰铁。
苏文榭僵硬的站着,手被炎明轩拉着,他动了动手臂想要逃离,接下来自己便从背后抱起,一阵天昏地暗之后,自己被那人压在了身下。
双手被那人的手制止,长长的黑发发散落在塌上,乌黑而凌乱。
苏文榭头有些晕沉,他躺在那人身下,却依然微扬额头,淡紫色眸子直视身上的人。
炎明轩的眸子漆黑,黑的见不到底,望着他,一字一句的问“你究竟是何人?”
苏文榭盯着他,不说话,两人这样,一上一下,维持着如此僵硬的动作,僵硬了许久。
制止手腕的手动作越来越重,苏文榭疼痛的轻蹙眉头,嘴角却轻轻扬起,淡淡的笑开“你觉得我…”
话未说完,铺天盖地的吻便落了下来,游走的舌头在他口中肆意掠夺,如嗜血般吮吸,嘶咬,舔弄,他吃痛的侧开脸想要避开那吻,那人又将他的脸扳向他。
黝黑的眸子看着他。
制止自己的手松开,炎明轩捧住他的脸,吻再次落了下来,落在他的发间,他的眉角,他的眼敛,他的唇角,轻轻柔柔的,无限温柔,温柔到苏文榭浑身开始轻微的颤抖,眼角开始湿润。
苏文榭睁开眼,看着那人的唇在他脸上细细的浅吻着,良久,那人的唇离开了他的脸,接下来唇就落在他的手指上,一根一根,细细密密的吻着。
身体可耻的发烫,连指尖也开始炽热起来,他惊慌一样缩回了手。
炎明轩抬起脸,幽黑的眸子里充满欲望的火焰,苏文榭颤抖着身子就要起身,却被炎明轩扶着放在了塌上,解了他的衣袍,退了他的亵裤,滚烫的身子便压了下来。
温热的手掌游离他的身上,探寻着,摸索着。 双腿抬起弯至头两边,折成一个令他难堪的姿势,苏文榭闭着眼不去看如此**不堪的自己,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那巨大火热进入他身体的那一刻,苏文榭紧咬着的嘴唇破裂,双手攀上炎明轩的背,报复般抓出几条长长的血痕。
男人继续律动着,仰着脖颈发出满足的叹息。
抑制不住的呻吟从他紧咬的唇角溢出,苏文榭摇了摇头,泪水滑落眼眶。
那人的唇落在他眼角,温柔的吻去他的泪水,那声温柔似誓言般的“文榭,我爱你。”他似乎听不真切,却因此泪湿了眼眶。
窗外,曼陀罗花开的正娇艳,小焕坐至低矮的围墙,摇晃着双腿,哼着童谣,时不时的望窗内一探,像是看到什么,缩了缩脖子,眼神茫然疑惑,又接着摇晃着双腿,哼着童谣,又像是什么也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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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 第十一章 '本章字数:193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3…12 12:51:55。0'
粉色的花瓣不断飘落,湖上已被覆盖了薄薄一层花被,小舟仿佛行驶再无边花海。
小舟的前头坐着一黄一白两名男子,他们面前是一方矮桌,桌上放着一壶清酒,两个茶盏。
炎明轩伸手为苏文榭斟上一杯酒。
“与你相识也有一段时间,听你讲的离奇故事也甚多,今天,就容我讲讲我的故事吧!”
“哦?”苏文榭眉毛轻挑,眼中到有点兴趣。
炎明轩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脸上没了以往的嬉皮笑脸,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脸。
“幽帝澹台木苍,共有皇子四名,靖王明轩为皇后嫡子,次子绥王明勋,三子湘王明延,小儿睿王明治,凝笑王爷。
靖和年间,幽城战乱,幽国战败,险成亡下之国,而当朝皇帝木苍,这个草莽出身的皇帝,却因一位女子香消玉殒,在金銮殿摘下头上冕冠,踏入空门,在五台山出家,终日伴青灯。”
“幽国一朝无君,幽国子民整日苑哀号鸣,民不聊生。后来又传来幽帝病危的消息,众臣希望太子回宫继位,而当年一向逍遥自在的太子明轩却因在花灯会花桥上见一穿雅致竹叶衣袍的男子,而时常流连于花桥上。只希望哪天与那人碰上一面。”
炎明轩说到这里时,抬眼看了眼对面的苏文榭,见他仍旧垂着眼,不动声色的喝着酒,眼里没有一丝波澜,不禁有些失望,却也继续说。“那人在花桥上等了那人七天七夜,他想见的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出现,而那时候刚好从宫中传来父皇病危的消息,他痛心之余回了宫,寻那人之事也一时放下了。”
“太子明轩和幽帝的关系并不是很好,幽帝并不爱皇后,他爱那个脸上半点粉黛不施,相貌平凡的宸妃,李娇娘,而一向得宠的宸妃却没能为幽帝留下子嗣,唯一的儿子明延胎死腹中,这一直以来是幽帝心中的痛。”
“太子明轩虽然和幽帝没有父子的情深,但毕竟是父子,骨子里淌着相同的血,看着父皇面如死灰的躺在龙床上,太子明轩不禁也红了眼眶。次日,他一人上凌云寺祈福,因为听人说那庙祈福很灵,因为风景好,庙周围常有仙人停驻。他祈求仙人降临,讨个长生不老药,保他父皇不死之身。”
“可最终没能实现,幽帝最终还是在他承帝十五载的一个雪夜,逝世。而太子明轩次日冠冕戴上头,一身龙袍穿在身,坐在龙椅之上,从前耳边丝竹鸟语万物之声,变成了殿下官臣千变不律的“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心中的空虚却日益扩大,无形的压力压在他的身上,渐渐地,他连性格也扭曲了,再也不是那个潇洒风流太子澹台明轩。而那年因一面之缘的等待成了空华之梦,再也没有被他拾起过。那当年刻在他心上的容颜也渐渐从模糊到忘却,最后模糊到那个人的容颜也记不起丝毫,自从遇见那个叫宋知君的戏子…”
墨黑的眸似乎陷入了陈年旧事之中,又突然被生生抽离出来,炎明轩冲苏文榭一笑,说“那个叫宋知君的男子与你长得很相像,也是终日穿白袍。”
苏文榭一怔,愣愣地看着眼前男子,又低下头,垂下眼来喝酒,宽大的衣袖遮住了他的神情。
炎明轩淡淡一笑,这笑却带着淡淡的苦涩。
“那个温文尔雅的戏子啊…”重重一声叹息,连江边的天际也似乎抹上了忧郁的色彩。勾起嘴角似是自嘲,怪只怪当初自己看那戏子时,记忆里的画面全涌上来,竟让他记起了那年花灯会上花桥上害他相思,梦中常常出现那人容颜的男子。隔日,就迫不及待得把他招入皇宫,赐他贵人身份入住流莺楼,只为他一人唱戏。”
炎明轩的手抚上苏文榭的脸,苏文榭一双淡紫眼眸却盯着炎明轩的脸看,他专注地看着他的脸,呆了。
“而宋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