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赵东心里骤然一惊!
他现在对川省的袍哥已经很了解,如今重庆府的袍哥以仁、义、礼、智、信堂口势力最大,这五堂也叫威、德、福、智、宣堂口,内部囊括重庆各行各业、三教九流的各色人等,总人数多达几万,渗透到社会的每一个角落;在民初的重庆乃至川省,得罪警察未必就有大危险,可惹到了哥老会可不是好玩的事情。
但是袍哥毕竟是江湖组织,在后世的人看来,这种组织肯定有其固有的缺陷,否者就是袍哥打江山坐天下,没常队长啥事了!具体说来,袍哥的组织很奇怪,只有纵的统属,却没有横的联络;比如说,一个仁字堂口的小弟,肯定受本堂口的大爷管束,但是他完全可以不鸟其它堂口的大爷,只要事情做得不过分,其它堂口的人其实拿他没办法。这种奇怪的组织体系来源于清朝早期,也许出于保密,也许是考虑分散风险,总之虽然讲不清楚把组织搞成这样有什么好处,但是川省的哥老会确实一直沿用这种组织方式,一直到后世他来的那个年代。
第二天,他把罗传和李二顺都派了出去,这也是目前他在城内主要的得力人手了;罗传是重庆本地人,李二顺虽是合川县人,但是在此地讨生活好几年,对城内熟悉的很;这两人前后脚离开洋行,一直到下午才回来。
这一次,他们带回了确切的信息:程四爷姓‘程’,名叫程清山,有个兄弟程清河程三爷,两人均是信字号堂口有数的狠角色。
“原来是‘程三爷’的亲兄弟啊!呵呵,”这还真是巧了,赵东闻之不禁笑了起来,“程三爷可真是有个好弟弟啊,就是不知道这位‘程四爷’成色如何?呵呵。”
据罗传所述,程四爷经常光顾的那间川丰茶馆则是信字堂口袍哥的产业,程家兄弟在里面肯定是有股份的。重庆五大堂口中,仁字堂口规模最大,实力最强,仅在重庆就有十八道公口,各霸一方;信字堂口差之甚远,不过再怎么差,那也是几百上千号人的帮会组织,丝毫马虎不得!
民初川省的袍哥大致有三种,职业袍哥,半职业袍哥,以及普通袍哥。职业袍哥一般不从事生产劳动,专门搞帮会活动,并以此为生;普通袍哥加入帮会只是图个照应,并不指望干帮会能填饱肚子;半职业袍哥介于这两者之间。
根据罗传的观察结果,程家两兄弟很明显是典型的职业袍哥,这种人的日常生活就在茶馆里,与手下小弟碰头听消息,商量事务,指挥活动,即川人所言的‘一个老鸦守一个滩’;川丰茶馆很可能是程家兄弟的产业,或者起码在里面占很大股份。
赵东是学经济出身,知道无论什么帮会,或者任何社会组织,其经济来源都是头等重要的事情;现在看来程家兄弟的小团伙和川省一些商号勾连甚密,两者之间的关系类似某种灰色合作方式,帮会中人替商号摆平一些麻烦,商号则提供一定的报酬,而这种报酬想必是帮会组织重要的经济来源之一。程家兄弟是替秦家做事的,看起来关系还不浅,那么秦家的真实面目可就变得复杂起来!
而那位程四爷虽说不是该堂口的‘舵把子’,但是看起来在信字号堂口内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据罗传观察,手底下应该有几分功夫,至于有没有枪就不得而知了。
“程四爷!”赵东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脸上浮现出一丝浅笑,“你那死鬼老哥都奈何不了劳资,难道还怕你耍什么花样?”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上面罗列了一系列问题;有些问题已经有了答案,但是很多问题还是一个迷;其中一个问题尤其关键:这位‘信’字堂口的程四爷找上李经理做什么?要报仇直接找他就行了,搞这一出干什么?
由这个问题衍伸出的另一个问题更有意思:李竹清平日洁身自好,还是受过教育的新女性,与帮会中人素无来往,这位程四爷凭什么能让李经理为他做事?
“罗兄弟辛苦,”赵东吩咐道,“你还要跑一趟,去查明李经理的女儿在不在家?”说到此处,他停了片刻,声音低沉下来,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假如不在家的话,那么就要弄清楚,人到底在哪里?明白了吗?”
“嗯!”罗传重重点头,脸上的肌肉都有些扭曲。李竹清是颇为传统的女性,为人处世大方得体,富有同情心,罗传自来洋行做事后,平日里没少得到李经理的关照,如今遇到这等事情,他当然义愤填膺。
傍晚时分,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强壮汉子走进西二街蜀成商号的大门。此人筋强骨健,肌肉结实,面色冷厉,乱蓬蓬的坚硬胡渣子布满下巴,平添一股江湖草莽味;他进门后也不停留,对看门的伙计淡淡一点头,直入后院。
“秦二公子,俺程四有礼了。”在后院小客厅,他冲着起身来迎的青年一抱拳。
“四爷辛苦!”秦二公子秦尚文也拱拱手,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请安坐。秦安,上茶!”
秦尚文并不着急,他慢悠悠的陪着喝茶聊天,好一会儿才不经意的说道:“四爷在信字堂口可是一言九鼎的人物,我托付的事情,想必难不倒四爷吧?”
“二公子啊,”程四爷一听这话,立马拉开了大嗓门叫道,“不是俺程四不尽心,那个龟儿子赵先生,就好比兔子不挪窝,一天到晚待在洋行里,劳资日他仙人板板!”末了把碗里的茶一口喝干,抹抹嘴反过来劝起了秦尚文,“二公子也不要要急,那个姓李的小娘们有把柄在俺兄弟们手里,量她不敢不听话!”
“夜长梦多啊,我的四爷!”秦二公子意味深长的说道,“小心漏风啊!”
“屁!”程四爷张嘴吐出茶叶沫子,“小娘们的女娃儿在俺们手里,早晚得办成这事,她要是敢漏风——哼!”说着,他重重的把茶碗放在桌子上,满脸的狠厉之色。
“四爷好胆,秦某就佩服四爷的胆量!”秦尚文一挑大拇指,露出钦佩之色;他淡淡的目光扫过程四爷,斟酌片刻缓缓说道:“令兄一去不归,秦某今日方才得到消息——”他的声音低沉、缓慢,打量了一眼脸色越来越凝重的程四爷,最终加重了语气,“——怕是已经遭了这位赵东赵协理的毒手……唉,秦某惭愧啊!”
“嗯?”程四爷脸色一沉,目光咄咄的逼视秦家二公子,“怎么,俺兄长此去仁沱码头,至今未归,也是为了这姓赵的龟儿子?”
“唉,如何不是啊!?”秦尚文满脸沉痛,他声音低沉的说道,“秦某和令兄相交多年,肝胆相照,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秦某思之不胜痛惜啊!”连声叹息一番之后,他接着说道,“四爷也不可太过于心焦,此事秦某斗胆,在这里给四爷打个包票:倘若真是那位赵协理的手笔,秦某必给四爷一个交代!”
“啪!”程四爷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俺信字号堂口打清朝的时候就传下来祖规——谁搞俺的兄弟,俺就搞他龟儿子全家!”说罢,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江湖戾气瞬间竟压住了精明高傲的秦家二公子!
“好!”秦家二公子一翘大拇指,“四爷威风!此事咱们决计不能和他善罢甘休!”
第四十八章 筹划
深夜,整个重庆城笼罩在一片黑暗中,只有星星点点的寥寥几盏路灯点缀着山城,白象街三十七号的安德森洋行小洋楼也是一片宁静。
李竹清清晰的听到了更夫第四次打更的声音,在内心挣扎良久,终于还是穿衣起身;轻轻的站起来打开卧室门,开门时她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在发抖。赵协理最近几日一直在洋行,使得她毫无机会下手,唯一一次趁他外出喝酒时办事,还把事情办砸了——谁能想到赵协理去那种销金场所却不沾腥,偏偏提前返回?今日赵协理离开时说的明白,他今晚会待在南岸租界区和安德森大班商讨事务,明日上午返回,那么——今晚就是她的最后良机了!?
想到自己的小囡囡,只有干了程四爷交代下的事,她的小囡囡才能回到她的怀抱!想到这一点,她平添了一股勇气。她首先检查一楼的大门是否锁好,然后又去看了看王狗子的小妹子睡熟没有;往日狗子也是住在这里,不过昨天他匆匆离开,连她也不知道去向。
她犹犹豫豫的走上二楼,用钥匙打开赵协理的办公室,然后点亮了一根蜡烛,在文件堆里慢慢翻看着;那个满脸凶相的程四爷要她找几份文件,文件名字写在一张纸条上,她看完后记下,然后纸条就被烧掉了——程四爷的背后还有人!一想到这点她就感到彻骨的冰寒,可是再一想想她的小囡囡,她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啥也不想,只管按他的吩咐做,否则——在赵东的办公室里,她突然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几分钟后,在赵协理的抽屉里发现一本报表,那是他每月专门呈交给安德森大班的月度总结,除了洋行最高级的两人,所有的其他职员从未看到过这份文件。
文件是赵协理亲手写的,李竹清一看封面就认出来,她认得这个笔迹,赵协理的钢笔字挺有型,但是许多字缺笔严重;她用颤抖的手拿起这份沉甸甸的文件,翻开封面打算查看一番,却赫然发现一张写有字迹的小纸条夹在那里……
扫过一眼之后,她就木然放下文件,浑身如同被抽干了气力似的慢慢软倒在地上;背靠着办公桌,她无声的呜咽起来,眼泪不可遏止的流了出来!身边那张窄窄的纸条上,在飘曳不定的烛光映照下,赫然写着赵东的字迹:
李经理望安!
今日方得知令爱为歹人所执,且欲胁迫从事……我已查明此事乃何人所为,所为何事,正与友人谋之……此事赵某一力担之,必妥善着手,务使令爱平安归家,李经理勿忧!云云!
在这个静怡的夜间,空旷的办公室里只回荡着李竹清压抑低沉的抽泣声!
第二天,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二日,赵东在上午赶回安德森洋行;一到办公室就麻利的收拾东西,片刻之间已经办妥,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李竹清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
赵东抬眼打量着憔悴的李经理,她全身上下收拾的整整齐齐,透着职场女人的大方与干练,只不过微微红肿的眼睛出卖了她,她看着赵东的目光五味杂陈,有惶急,有愧疚,也有淡淡的期冀;赵东也不说话,对她淡淡一笑,提起皮包就欲出门。
就在跨出门前一刹那,他停下脚步,注视着李竹清的双眼,用手轻轻拍了一下她圆润的香肩,沉稳的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李经理一下子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两滴眼泪划过她娇嫩的面颊,还未滚落已变得冰凉!
赵东出门后脚步变得急促,行走路线多变,三拐两绕,沿着下半城高低不平的坡路直往前行,很快就到达位于打铜街的‘惠川’银行小楼前,这是麦之白的产业;他此番前来,正是专程拜访对方。
现在他手头掌握的信息已经足够多,多到能够推断出整件事情的轮廓;昨晚他专门前往南岸租界区拟定计划,安排诸项事务及细节,整备人手和器材,以备事态恶化时所需;但是在放手大干之前,他还要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听听麦公子的意见。
他毕竟是心理年龄超过三十的男人,知道‘朋友’和‘朋友’也是有区别的;像杨大队长和陈连长这样的酒肉朋友,他是半点口风也不透漏,没准他前面说过,后面就被人卖了;但是麦之白有城府,有担当,也有操守,是一位可以托付重要事情的良友。
“赵老弟!”麦公子一见他颇为惊喜,“久未见面,近日生意可好!”他挥挥手,示意下属给他端茶待客。
赵东坐下后,三言两语客气一下,然后开门见山的把他的事情详细叙述出来;刚听得几句,麦之白微微变色,不过他涵养甚好,其间也不插话,耐心的听赵东讲完。听完之后,他霍然站了起来,面沉似水,“秦家如此鲁莽行事,哪里还像个守法商人!”他停顿片刻,咬着牙说道:“此事须容不得他们放肆。我重庆总商会中,商号不下数千,假如人人如此勾连帮会,不法从事,那还了得?”
当下两人细细研讨对策。首先确定找官府是不可行的,如今重庆城内是有警察系统的,只是川省军阀混战,各个派系军阀如同走马灯似的在重庆这个川东首席要地来来往往,警察系统早已是一滩浑水,更何况政府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