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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地好到缺心眼儿,真是独一份。」乌羽发牢骚,「看着点。该拔的钉子就拔
了…宁可错杀一百。 」
属下们躬身应是,乌羽挥手让他们下去。 进屋踱上竹梯,站在帐外看着睡得迷迷
糊糊的白翼。
为了她好,应该断绝往来。
站了很久,想了很多,却从来没有这么心乱过。
算了。 反正也嫁不出去…二十六七的老姑娘。 不护着她,谁护? 他只奇怪,怎么
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什么痕迹…跟她同年的女子,这年纪都已经有妇人模样了。
不说乌羽纳闷,白翼自己也摸不着头绪。 这世界的女人,十三四还是正常少女,
却凋谢得非常快,二十几岁就像中年妇女,四十来岁就如老妇。 难道是她们那边
都吃了太多泡面,对容颜起了防腐作用?
搞得她非常尴尬,老有人猜她只有十六七,好像不凋的塑胶花。
乌羽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悄然无声的跃下楼,躺在竹榻上,烦闷了很久。
这次他休整了五天,又临时接到一个不大的任务。 可他起了疲倦的感觉。
「你是不是病了?」白翼很关心,「这几天脸色都不好。」
「没。」乌羽垂下眼帘,「大约一两个月吧,妳乖乖待着。」
「我能去哪?」白翼搔了搔头。
乌羽笑了,「嗯,我知道。妳一直很乖。」他翻窗出去,一下子就不见踪影。
…明明有门,为什么要翻窗户? 武林高手难道都得了不翻窗户会死的病? 真难理
解。
不过三天后,白翼在睡梦中被吓醒。 帐外站着一个衣着华丽的绝代佳人,影影绰
绰。
「是我。」熟悉的,有些嘶哑的声音。
白翼慌忙掀了床帐,瞠目看着站在梯顶的美人儿…「乌羽?」她真不敢相信。
妆点精致绝美的脸孔,沁出一个美丽的笑,纤纤长甲的手从华丽舞衣中伸出,轻
扶着她的脸,「嗯,是我。」
…靠! 古代的红顶艺人! 太专业了太专业…
「不是要一两个月吗?」白翼抓住他的手,老天,是涂了什么,这么细滑,「你
怎么回来了? 」
「…我也不知道。」盛装的乌羽执着她的手,「来不及卸妆换衣…我吵醒妳了?
」
白翼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总不能告诉他,她在梦中都感觉到一股充满杀气的视线
,硬生生把她惊醒?
「没有,」她有些局促的回答,「…乌羽,你好漂亮。」
这才是真正的化腐朽为神奇啊!
他微笑,真是千娇百媚,万花盛开宛如春临。 「这没什么,只是化妆而已…工作
的需要。 」
工作。 白翼的心紧了紧,睡意跑了个精光。 她握紧乌羽的手,「你、你要小心点
。 」
「…嗯。之后真的不能来了…」他惆怅,画舫很快就驶出他能力所及的范围,不
能这般来回赶。 「一个月。等我回来,也让妳漂亮一回,好不?」
「…我比较希望你平安。」白翼突然意识到他的工作有多危险,眼眶立刻红了。
乌羽还想说什么,一声夜枭让他吞了下去。 「我得走了。」
照惯例,他还是翻窗。 但穿着华丽舞衣的乌羽,翻窗而去的身影,却让白翼怔忪
了很久很久。
浣花曲之十三
乌羽带着伤回来了,走路一跛一跛的。
虽然带伤是家常便饭,但他回来以后,就非常沉默,一副神游物外的样子,只有
吃饭的时候才恢复点精神。
白翼问过一次,乌羽却烦躁的要她闭嘴,她就真的没再问,遇到他就绕着走,花
更多时间在菜园和厨房里,连她的「暑假作业」都搬到楼上去做,尽量不要跟他
碰面。
但乌羽更烦躁了。
等他回来六天后,乌羽唤住她,「…我说过要让妳漂亮一回的。」
白翼有些狐疑的看他,还是温顺的坐下,闭上眼睛,让乌羽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他真的很仔细,化妆化得很慢。 白翼怀疑他根本是一根眉毛一根眉毛的慢慢画,
已经超越了慢工出细活的境界。
「好了。」他有些嘶哑的说。
白翼眨了眨眼,睁开眼睛才发现他离得很近…而且越来越近。
她还没意识过来,乌羽已经将唇贴在她唇上。 若有似无、冰凉丝绸的触感。
轰的一声,她的脸渐渐烧了起来,瞪着乌羽,动都不敢动。
他泰然自若的退后两步,「没弄坏妳的胭脂…这样才叫做完整。」牵着白翼到铜
镜前坐下,她瞪着镜中面若桃花的自己,差点认不出来。
「很美吧?虽然是假的。」乌羽将手搭在她肩上,「可惜伤皮肤,不能天天这样
画。 」
「这是画皮。」白翼窘得要死,「这不是我。」
乌羽没有说话,只是从镜中看着白翼。
不能再拖了。 这次的任务差点失败…因为他心浮气躁。 他的心,乱了。
这样不行。 要赶紧把她送走,跟她切断关系。 不然他会死…他若死了,手下自然
分发给其他人…谁护着她? 她也会死。
其实,他很想弄坏她的胭脂。
就是这种心情,才会导致不能留她的后果。 如果他能理智冷静一点,不会到这种
地步。
「…我要到四十岁,才能够奉回族号,不必听从家族命令。」他低沉喑哑的说。
可有族号的精英杀手,活过四十岁的,很少很少。
「你四十岁就可以退休了吗?」白翼精神为之一振,「你今年几岁?」
「…二十九。还有十一年…」这十一年内,随时都可能死。
「十一年而已。」白翼对着镜中的乌羽一笑,开朗明亮,「你退休后想做什么?
」
乌羽语塞,「还没想过。」
白翼小心的从镜里看他,乌羽却别过头。
他是…害羞? 明明有话要跟我讲,为什么吞吞吐吐? 刚才亲她…真的是化妆的必
要性吗…?
她的脸越发红,娇艳欲滴,「乌羽…你真的、真的不娶老婆…我是说不成亲吗?
」
「我不想祸延子孙。」他的声音更哑。
咬着唇,白翼开始绞手指。 万一是误解呢? 那就太丢脸了…淡定、淡定。 只是嘴
唇皮碰一下,没什么嘛哈哈哈…
可乌羽不讲话了,让她更加忐忑。 她也搞不懂自己怎么想的…但她对这样的日子
很满足。 她喜欢乌羽来吃饭,来住几天。 甚至有点喜欢乌羽嘴坏的霸道…其实是
关心,她也了解。
非亲非故,他却那么自然的照顾保护她,非常理所当然。 她不想破坏这样温情稳
定的关系。
「那个…」她期期艾艾的说,「如、如果,你四十岁的时候,还没想娶老婆…我
是说成亲,我就、就…就当你女朋友吧。 」
乌羽的双手猛然用力,抓得白翼肩膀大痛,哀叫出声,「你轻点啊!」
他醒神过来,忙不迭的揉着她的肩膀,「…女朋友?」
白翼羞极了,咳了两声,「就是…就…红粉知己,青衫之交啊…」
「…跟我走吗?」
白翼点头,「若是那时候你还不讨厌我…」
「说定了,生死不改。」乌羽淡淡的说,「对了,我也把舞衣带回来了。妳挑套
喜欢的去。 」
她很快就被华丽非凡的舞衣吸引住了,兴致勃勃的挑选,一套套的换给他看。
乌羽看着,一直淡淡的笑。 心思却飞得很远很远。
她愿跟我走。 她说,十一年而已。
「我若不到四十死了呢?」他问。
正穿着艳青舞衣旋转的白翼停了下来,低头认真想了一会儿。 她就是个死心眼的
呆子,不然也不会为了前男友轻生。
「我替你守坟。」白翼对他咧嘴一笑,「我是认真的唷。」
乌羽的眼神,罕有的柔和。 「妳那胆子,恐怕没有绿豆大,怕鬼怕得要死,还想
替我守什么坟? 」他笑笑,「为了不让妳违反诺言,我就勉为其难的活到四十后
吧。 」
白翼撇了撇嘴,「还真委屈你呢…天啊!怎么就快天黑了!晚饭还没做啊…」她
冲上去更衣,下来的时候乌羽不让走,硬把她的脸洗干净才放行。
原本欲焚的烦躁,竟然就这么无影无踪,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浣花曲之十四
一切都没有什么改变,只是乌羽似乎笃定许多,他依旧不太管白翼,一样还是常
常出差,不过他让十一和十六现身了,成为白翼的明卫。
但白翼的明卫非常命苦…必须负责菜园子。
「…那我要做什么?」白翼喊了起来。
「把妳的手养好。」乌羽连眼皮子都没抬,「可做的事情多了,真没事干,去做
妳的暑假作业。 」
「那是植物图鉴!」
「不管是什么鉴,妳去做就对了。」他盯着白翼,「妳再拿锄头,我剁了妳后面
那两个明卫。 」
只能说,乌羽很懂得拿捏白翼的弱点。 她张了张嘴,恨恨的哼了一声,乖乖的搁
下锄头。
她身后的两个明卫,后背都湿了。
乌羽语气缓了点,「其实妳也不是很爱做那些农事,对吗?妳就是怕而已。放心
,我决不会让妳饿到肚子。 妳是我女朋友嘛。 」
白翼的脸马上红了起来。 心虚的暗暗嘀咕。 你个古代杀手,又不知道啥是女朋友
,讲得那么自然。
不过她也明白,乌羽就是嘴坏,不会哄人。 就是心疼,也不会明明白白说出来。
「…大男人。」她咕哝。
「什么大男人?」乌羽皱眉,「大丈夫吧?」
白翼朝他翻白眼,乌羽却笑了,「衣架子摆在妳屋里了,不去瞧瞧?」
果然一下子就转移她的注意力,眉开眼笑的进去挂舞衣。 这么单纯…真容易讨好
。
虽然白翼很爱那箱子华丽舞衣,可不知道为什么,就算盛妆她穿起来就是没气势
。 再说,舞衣穿着好看,可不好跑跑跳跳。 她猛然想起日本和服悬挂衣服的衣架
子,跟乌羽提了一句,他应承了,如今送来一挂上舞衣,原本朴素的竹楼整个气
场华丽起来。
本来这样极尽繁复富贵的昂贵舞衣,不能挂着在外风吹日晒。 可只要她喜欢,就
是想撕成一片片来玩,他都会挣来给她撕,何况只是挂来看? 既然她不爱首饰头
面,几件衣服,又不是买不起。
「中秋我会回来。」不知不觉的,他原本有些哑的嗓音如此柔和,「等着。」
「八月十五?」白翼露出怀念的神情,「我们过个丰年祭好不?」
丰年祭? 「妳安排吧。」乌羽点了点头。
那天白翼忙得团团转。
她一直不怎么喜欢吃捞干饭,但又不懂用大灶怎么炊饭。 不过她曾经用瓦斯炉成
功煮过干饭,经过这些年的磨练,她也烧得一把好火,很会控制火候。 凭着稀薄
的记忆,打造了两个木桶,煮出来的饭跟电锅差不多。
也是凭着这些经验,她终于炊出只看过没动过手的糯米饭,一颗颗晶莹剔透,香
味传得很远,让她身后的十一和十六受到既痛苦又甜蜜的煎熬。
她幼年时跟祖父母乡居,是客家人和阿美族杂居的村子。 从小就看着隔壁的阿美
婶婶办丰年祭,中秋节对她来说不是吃月饼的日子,而是糯米饭鱼汤野猪肉和小
米酒,大家跳舞唱歌的节庆。
一桶糯米饭是拿来直接吃的「咪咪」,另一桶是拿来作麻糬的。 身后两个劳动力
非同凡响,不但包办了麻糬的捣制,连磨花生粉都统包了,让她省心很多。
等乌羽回来时,已经月上树梢头了,她张罗了一桌子菜和小米酒,待乌羽沐浴后
落座时,颇为惊喜。
白翼笑咪咪的亲自捧盆让他洗手,示范如何用手吃糯米饭。 先握成一个小团,就
着菜吃。 为了这桌风味独特的阿美宴,十一和十六特别去猎了条野猪。
「如果不习惯,你装着碗吃好了。」白翼招呼着,「不过糯米饭不好消化,要细
嚼慢咽喔。 」
「不用,这样吃着香。」乌羽津津有味的一口糯米饭,一口野猪肉,「真好吃。
」
「我做得不道地,我们隔壁的阿美婶婶才是厉害的。」白翼开心的帮乌羽斟酒,
「其实还缺飞鼠肠…可我不敢吃,林子也打不到…尝尝鱼汤,我花好多工夫杀鱼
去腥呢! 我知道你不吃姜丝,可不搁不好喝…我帮你挑掉好了…」
「我来就好了。」他反过来帮白翼盛鱼汤,听她唧唧聒聒的讲着阿美族丰年祭的
零零碎碎。
吃得开心,不免多喝了几杯小米酒。 白翼情绪高昂到有些异常,趁着酒兴,还放
声唱了她也不懂意思的阿美族歌,歌声非常嘹亮,在满月之下悠扬而澄澈。
唱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好容易停下来,她笑着跟乌羽说,「其实我也不
懂歌词的意思,可听阿美婶婶说过,这是朋友一起喝酒跳舞的歌…」
笑着笑着,她的眼泪滴了下来。
瞧她晃了晃,乌羽赶紧扶住她。 「…白翼。」
「乌羽…」她越哭越厉害,最后哇哇大哭,「我想阿公阿妈,我想爸爸妈妈…我
想家,我好想家! 」
再也回不去了。 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中秋节的丰年祭,不知道那天不是阿美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