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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皆是一窒,此刻厅堂至中,静的直如掉一根针都能听得真真切切。
未及有人言语,那人大喝一“爆”字。只见庭院一角之处,有一线火舌随着缕缕青烟疾闪,嘶嘶之声令人心中大骇。未及有人言语,那火舌已似一道催命之符,猛的钻入一口大木箱之中。
顿时,只听得轰轰巨响声连绵不断,傅家庄中硝烟四起,火光迸shè。更有无数钢匕、毒针、铁蒺藜等暗器随气浪飞窜,中着不计其数。一时间,爆炸之声难掩撕心裂肺的惨呼哀嚎。许多人顿时气绝身亡,竟成幸者;余者尽皆满身带伤,肢断体残,七零八落,于血泊之中翻滚悲鸣。
广明子拂尘已断,颓然倚在柱子傍边。腰腹间被炸开一个尺长的口子,鲜血汩汩而出,眼神中一片死灰,眼见生机已逝。
莫清枫被炸断一臂,白森森的骨茬隐约可见,脸上又中暗器无数,早已是面目全非,几不可辨。他挥动着独臂,在堂中发狂似的呼喊,撕心裂肺。似是在高声喝骂,但声音却是含混不清。
萧佩距离几个木箱尤近,此时已成一团血肉模糊,不chéng ;rén形……
傅家庄,转瞬间竟chéng ;rén间炼狱。
庄北山林之中,傅忠怀抱小少爷傅远,伏于草木之间。眼见傅家庄瞬息之间竟遭惨变,已是瞠目结舌,难得其解。又料想小孙儿断无生还之理,肝肠寸断,痛不yù生。
傅远看着远处的火光和浓烟,瞪大的眼睛眨也不眨。
楞了半晌,傅忠只觉气息稍缓,这才紧咬牙关,yù携傅远向山后逃去,却突觉一人逼至身旁。傅忠心中大骇,未等起身,便被点中要穴,翻身在地,不能动弹。
那人抱起傅远,低头看着傅忠。傅忠亦勉强抬头,看着那人,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你……你……”
未及说完,那人抬手一掌,切中傅忠后颈。他一手抱着傅远,一手挟起傅忠,向山后飞掠而去。
朝廷大军此刻已距傅家庄不足五里之遥,遥遥见庄中烟火弥漫。为首将军端坐马上,亦是不得要领,只是挥鞭一指:“料想傅家庄必有变故,速探!”
片刻,早有小校自远处飞驰而来。及至军前滚鞍落马,双手一抱拳,单膝点地:“报将军,傅家庄中突遭剧变,似有火药爆炸之声。庄前门墙之上,守庄之人已自乱作一团,隐有呼喊救援之声。”
“真是天助我也!”那将军正了正战盔,急催胯下战马:“众军听令,趁此大乱杀入庄中,除傅宾豪和其子傅远之外,不留活口。苏太师早有许诺,此役之后众军各晋一级,立功者更有重赏,活捉傅氏父子,食千户,赏万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兼傅家庄正堂剧变,守庄众仆一心救援,早已难成系统。朝廷兵士略费功夫,庄门已是洞开。虽有人浑身浴血,死战不退,却也无关大局。不足半个时辰,傅家庄已被攻陷。
自有兵士在傅家庄中来来往往,将一具具尸体堆在一起。为首将军大步走入庄中,环顾左右,心中得意。本料想此役难免颇有周折,却因此意外而变得不费吹灰之力。及至走到正堂之外,庭院中烟火仍未散去。残肢断臂,触目惊心,即便是带兵之人,也不觉五内翻腾。
“没想到,竟有这许多武林中人聚集于此,必有图谋!苏太师断言傅宾豪yù反,看来确是不曾冤枉了他。”强压住作呕的感觉,那将军向身后众人问道:“可有傅氏父子下落?”
“禀将军,堂上院中,爆炸之后多数尸体已面貌模糊,几不可辨。我等为此专门留有庄中女眷数人以为活口,经她们几人反复辨认,确有傅宾豪和其子傅远两人的尸体混于其中。那几个女眷神sè悲痛异常,不似有诈。现两具尸体已经抬至后院,请将军移步。”
“可惜了,毕竟功不圆满。”那将军遗憾的摇了摇头,不过转瞬又有一丝释然之sè:“不过,如果傅宾豪不死,我等要拿他也绝非易事。姓傅的武功高强,极其扎手,想必苏太师深知其中利害,不会过于怪罪吧。”
“将军,堂上正中座椅略有异常。”那小校接口又道:“座椅乃是jīng钢打造,坚固无比,又似能转动。”
“哦?那堂中可有机关暗道?”
“并非发现。”
“万不可掉以轻心,傅宾豪所学甚杂,不得不防。将整个正堂拆掉,挖地三尺,确保无误!”那将军本已有些放松,此刻又变得小心起来:“倒是忘了一件大事,可有傅宾豪之妻莫氏的消息。”
“前rì所得消息无误,莫氏几天前被人掳走,下落不明!”
“此事或有蹊跷,傅宾豪庄中守备甚严,庄仆之中更不乏好手。那莫氏亦乃武林名宿之后,武功造诣,也应不凡。差人火速回京城禀明太师,详做打算。”
那将军看着庭院中往来的兵士,不禁有些感慨。傅宾豪,若非你在红阳关前统军御敌,整肃兵容,cāo练军士。朝廷之兵可有今rì之战力,实未可知。只可惜,你却恃功自傲,联络江湖草莽,yù反朝廷……外御草原雄兵,本将军乃是对你由衷敬佩。但某身在其位,必司其职,纵有几分惋惜,也顾不得了。
第三章:灭门
() 夜,一片寂静之中,偶有守夜打更的木梆铜锣之声传来,小巷中间或又有几声犬吠。也许每个人都像平时一样,昏沉沉进入了梦乡,但今rì又注定会和平时不同。
数十人,手持狭长钢刀,身背强弓硬弩,各着夜行黑衣。为首一人,机jǐng的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的停下脚步,伏于一座石狮子之后。他探出头来,借着皎洁的月光,望着大门上方匾额上的四个大字——四方镖局。
四方镖局,近几年在江湖之中声望颇高。总镖头段飞龙,为玄清教门下弟子,后艺成下山,与三位师弟共创此间镖局。老二名为陈飞虎,老三名为严飞鹤,四弟名为尹飞鹏。四人义气为先,肝胆相照,又兼本领高强,各有一手极俊的功夫傍身,走镖数年竟无一失手。其中固然因为宵小之辈自忖斤两不敢造次,也不乏武林中人与四位镖头倾心相交,明里暗处均照顾有加。
昨rì四位回到镖局,一趟重镖平安送达,收入自是不菲。而段飞龙更为高兴的是,这一路,又结识了数位脾气相投的武林好汉。与每次护镖归来一样,镖局上下一片喜气洋洋,大开筵席。兄弟四人更是开怀畅饮,这一路上所见所闻,必然是极为佐酒的谈资。
“大哥,青州道上,那一伙蟊贼也忒不识好歹。吹大气的本事倒算不凡,不过……还不是被大哥三拳两脚打的满地找牙。”严飞鹤一仰头,痛痛快快的把一碗烈酒灌进喉咙:“说起来,那天我看大哥使出天龙手,似乎已经有掌教师伯的三分火候了吧?”
酒烈,在武林好汉的口中,却更能品出一番豪气干云。
“恭喜大哥,这几个月来武功定然又是jīng进不少。”尹飞鹏虽年纪最小,但武功智计却在二哥和三哥之上:“全仗大哥,咱们四方镖局才能有今rì的声望。来,我跟两位哥哥再敬大哥一碗!”
段飞龙摆了摆手,他虽为镖局之首,却向来不善言辞。此时听着几位兄弟的夸赞之辞,堂堂七尺男儿,竟有些面上飞红。兄弟四人端着酒碗,重重的碰在一起,一时琼浆四溅,哈哈大笑起来。
“师门传授这天龙手,要求甚为严苛。”陈飞虎冲大哥竖了竖大拇指,满心佩服的说道:“天资禀赋固然是重中之重,但为人任侠重义,更不可或缺。大哥天生练武良材,又难得是义薄云天的好汉,怎能不受师门青眼有加。”
天龙手,乃是玄清教独门绝学,向来将之视若珍宝。若是门下资质平平,或非刚正不阿之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向其传授一招半式。
段飞龙笑了笑,放下手中酒碗:“要说这天龙手,为兄虽不敢过分托大,但自认也有了师傅的三四分火候,至于掌教师伯,怕是只有一成之数。不过……师门之中,更有一位尊长,其功力深不可测……愚兄恐怕终此一生,也难望其项背……”
“大哥说的可是后山那位……”严飞鹤猛地一拍大腿:“莫非就是在后山闭关已十数年,傅家庄惨变之后,就一直未曾一见的广通子师伯?”
“广通子师伯,自十数年前那一场傅家庄惨变之后,一直在后山石室中,未出一步。”段飞龙神sè有些凝重:“他老人家原本应该接任掌教之位,却将此位让与现在的掌教广馨子师伯。兄弟们细想,广通子师伯已有十数年未履江湖,却仍身列‘四龙’之位,其武功之深,可见一斑。”
原来这武林之中,早有“四龙”之喻。此四人武功卓绝,高深莫测,向来为武林中人津津乐道,更是大为敬仰。
兄弟几人均点头称是,却听段飞龙又缓缓说道:“十数年前,掌教广明子师伯率教中好手驰援傅府,不幸尽皆罹难,而我等当时武功尚欠火候,留守山门。一晃光yīn似箭,我兄弟几人今rì略有小成,行走武林颇有薄名。此固然是因为终rì苦练不辍,武功确有jīng进,但跟眼下武林中人才凋零,也是不无关系。”
“大哥这话虽不假,但也似乎有些自谦。”陈飞虎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各派高手于傅家庄中尽殁,一时不振固然是有的。但这十数年下来,就当真没有高手?单说四龙之中,师伯广通子和昆仑无圣门的叶谦长老虽均是前辈高人,但那湖山盟的盟主陆远峰却和我兄弟四人年龄相若。更不用说姽婳崖上那位‘龙女’慕程雪,一十八岁便已是名满江湖,更为难得的是,早已经接任太虚山姽婳崖的掌门之位。大哥这一句‘人才凋零’,颇有不妥啊。”
陈飞虎说的不假,这十数年来,武林之中虽非人才辈出,但也终究不乏好手。陆远峰年近不惑,侠肝义胆,凭手中一柄游龙剑,威震武林。而那姽婳崖新任掌门慕程雪,二八年华执掌一派门户,更是将巾帼不让须眉一言,诠释的淋漓尽致。
“二哥说的不假……”尹飞鹏屈指点了点桌子,接口说道:“还有那‘颠僧’、‘酒丐’二位前辈,虽是平rì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想来亦是盛名之下定符其实。大哥又可曾听说,近rì这武林之中,更有二位少年,实乃后起之秀,令人侧目。”
他口中所说的,乃是两位弱冠少年。一人武功博采众家之长,出道数月便已名声鹊起;而另一人身手亦是不若,更兼轻功卓绝,似臻化境。
“我看,大哥的功夫rì后必有大成。”严飞鹤笑嘻嘻的看着大哥:“到那时,这武林四龙怕是要变成‘五龙’,咱们大哥段飞龙,名字里不就可巧有一个龙字么?想想我四方镖局,肯定会名满武林,兄弟我可是期待的很啊。”
说完,兄弟四人又高高举起酒碗,哈哈大笑之中,更是一番豪饮。
夜已深沉,众人尽兴而散,四人各自回房。段飞龙沏上一壶浓茶,端坐房中。今rì席间谈起武林四龙之事,早叫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只是一趟辛苦下来,兄弟几人难得如此放松,实在不忍搅了酒兴。
这一趟保镖路上,他不只一次的听到一句谶语,“四龙不灭,玉珏不出,若得其妙,霸业可图”。
段飞龙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和衣靠在床上。四大门派向来领袖武林群伦,而四龙更是这四大门派中的翘楚人物。那一句‘四龙不灭’,分明是有意与四大门派为敌。而玉珏呢?武林中,似乎从来都没有关于它的任何传言,而这个根本闻所未闻的玉珏,又有什么样的奥妙,可借其一展宏图霸业?
似乎这其中正有一个巨大的yīn谋在肆无忌惮的蔓延开来,也许整个武林将再次卷起一阵腥风血雨,令人不觉心生惴惴。
段飞龙辗转在床上,如何也不得要领。是不是应该择rì回师门一趟,向师傅和掌教师伯面禀此事?可若这只是一句村语戏言,自己是不是又有些大惊小怪?
镖局大门外,为首的黑衣人右手一挥。身后一人举起手中硬弩,嗖的一声,正中墙上一名暗哨的咽喉。几乎与此同时,一副套索飞快的圈住这具尸体的脖子。那死去的暗哨,睁大双眼中,满含着不解和愤怒。套索猛地一拉,尸体跌出墙来,早被墙下几人稳稳托住,轻轻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