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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越活越年轻了,四十一岁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是刚三十出头,开着几十万的小轿车,房子也买在这个县城最豪华的小区里。而这所有的一切,傅旬都无福享受。她坐在副驾上,看着防眩镜旁挂着的吊坠上贴着他和他现在的妻子的相片,还有一个形状奇怪的平安符,面无表情。
“傅旬啊,不要太埋怨爸爸,要是你妈还在的话,我们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很多事情你现在还无法理解,以后你会明白的。”
每次听到爸爸说这样的话,傅旬都会在心底产生一种想要和他大吵一架之后决裂的冲动。但总是豁不出去。她记得她刚上初中的时候,每次见到爸爸,她都会哭,然后爸爸就不耐烦地说:“你到底为什么老是哭?你就不能坚强懂事一点么?我为了你放弃了很多东西的。”从那以后,傅旬就再也不在爸爸面前哭了,从那时起,她就看透自己的爸爸了。“即使你放弃的再多,你又给过我什么?”这是一句她一直想质问爸爸的话。
到了县医院,在咨询处了解到原来舅舅已经在昨天出院回家了。于是,他们只好离开医院,爸爸把傅旬送到她租住的房子下面。
傅旬推开房门的时候,看见范小茶正站在窗边往窗外的街道看去。原来范小茶并没有去上课,她在凉亭那里吃完盒饭之后就直接回来了。范小茶猜,傅旬肯定是去找爸爸了,才会有钱给她买盒饭吃。因为担心她见爸爸之后又像往常一样心情不好,所以自己也没什么心思上课。
“你不去上课啊?”傅旬问。
“去了,又回来了。是你爸爸的车么?”范小茶仍然看着窗外
“哦,听说我舅舅住院了,他带我去医院探病,结果去到医院才知道,我舅舅已经出院了。”
“你舅舅怎么了?”
“酒精中毒,好像没什么大碍的。”
“哦,”
傅旬坐在床边,范小茶继续站在窗边,她捏着手指偷偷看向傅旬,恰好撞上傅旬同样小心翼翼看向自己的目光。
“看我干嘛?”傅旬说。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范小茶说。
“神经……”
“呵……”
“笑个屁呀,”傅旬朝范小茶翻了个玩笑式的白眼,“让古卫良带给你的饭吃了吧?”
“废话,”范小茶把眼光给白回去,“你爸爸给了多少钱啊?”
“五百,多了两百,”傅旬得意地笑笑,“今晚我们去吃大餐吧,反正现在有钱了。”
“好啊,去‘茂才’餐厅吃套餐哦。”
“嗯,好啊,呵呵……”
“呵呵,傻。”
两人正笑着呢,忽然听到门外传来房东阿姨的声音,似乎是在指挥工人往楼上搬东西。范小茶走到门边,一拉开门就应迎上了房东阿姨热忱的笑脸,她身后跟着两个扛着水管和油漆桶的工人。
“阿姨,这是干嘛呢?”范小茶问。
“给你们开个卫生间呀,墙角那个卫生间翻修一下是可以用的,以后你们就不用下一楼了。”
“真的么?哎呀阿姨你真好。”
“呵呵呵……早就该给你们开了的,一直抽不出时间。今天修修,大概明天就可以用了的。也挺宽的,够你们两个房间的一起用。”
……
傅旬转了几个专卖女孩饰品的精品店,那些店的名字都差不多,不是“啊呀呀”就是“咿呀呀”,反正买的东西也都大同小异,她什么也没买到。从步行街出来的时候,抬手看了看表,已经是两点十分了,她慌忙走到马路旁拦住了一辆三轮车想赶往学校去上课。上了三轮车才想起,从今天下午开始就已经放“十。一”的假了。于是她又从车里下来,很抱歉地对开车师傅说不坐了。她茫然地看了看周围的店面,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逛的,于是直接向百家汇超市走去了。买了两包话梅,一大袋过桥米线,几盒苏打饼。出来之后就走着回去了。路过街道旁的美发沙龙,看见他们贴出来的国庆期间美发大酬宾的告示,傅旬摸了摸自己一头凌乱又枯燥的毛发,然后黯然伤神地走开。
穿过那条巷子,走上楼梯,听到新开的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傅旬在走上两个梯阶,扭头往左看,就看到范小茶蹲在水龙头前像是在洗水果。傅旬开心地走过去,
“小茶,你回来拉。洗什么呢?”
“呃……?”
转过头来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孔。稍浓的妆容,疑惑而漂亮的表情,一个大大的银圈耳环从盖耳的长发里闪出一圈光芒。
“哦,那个,我认错人了,还以为是我朋友。”
傅旬尴尬地点头微笑,然后转身要回屋,不小心又撞到了拿着果盘从屋里走出来的夏非,身体往走廊的栏杆用力一靠,右手被撞得生疼,拿着的刚从超市买回来的零食从手中掉落。
“没事吧?”
夏非刚想帮她拣起那袋零食,却被她抢先了,然后只能用那种对陌生人温和不了的语气稍表关怀一下。
“没事。”
她生硬的回答一声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了。范小茶刚好在这个时候回来,傅旬腾出手来掏钥匙的时候,范小茶在身后稍有惊讶地问到:
“傅旬你手臂怎么拉?”
“啊?你回来拉,我还以为蹲在龙头那里洗东西的是你呢,”傅旬回头看见是小茶回来了,心里顿时产生一种很着落的感觉,刚才总觉得自己是在别人的地盘,“没事的啦,刚才不小心被檫了一下。”
“还没事啊?都参血了,你怎么都不小心一点?”范小茶看完傅旬的手又转头向卫生间看去,“那女的是谁啊?”
“不知道,应该是女朋友吧。”
她在走进房间之前,好奇的再往那边看一眼,他们两都蹲在龙头前把盆里的李子往果盘里捞,女生明媚的笑眼,男生若浮若沉的温柔。
“等下就走么?”
“恩,你真的要一个人在这吗?”
范小茶一边检查早已收好的行李,一边和傅旬讲话。
“恩,想好好睡上三天。”
“猪啊你?睡太多会折寿的,人也会变笨。心情不好就跟我去我那里嘛,我们那里山水都很漂亮。”
“呵呵,以后有的是机会去你家啦,有钱了再说,”傅旬掏出刚刚从超市里买回来的东西,“呐,给你两包酸话梅,以防你晕车。”
“你不送我上车呀?”
“车站那么近,还用我送啊?”傅旬仰身一躺,压在床头的棉被上,“我懒得去了,行李又不多,你自己去啦,又不是小孩子。”
“丫的,最好我死了你也别来。”
“呵呵,这可说不定噢,我要比你早死,我怎么来啊?”
“你会比我早死吗?恩,看得出。”
“回你的家啦!都四点了,等下赶不上末班车,又要拖到明天。”
“敢情你就是不想我留在这是不是?说,你是不是有什么预谋?!”
“哎呀,哪有什么预谋啊,我是想让你多在家呆一晚,多陪陪你妈。你爱回不回吧。”
“是么?”
范小茶怀疑地看着傅旬
“还看,快点走拉,没时间了。”
傅旬用翘起来的脚踢了踢她的行李袋
“好啦,那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哦,不要整天睡,也要看点书,特别是数学,下次可不希望你再考不及格。还有,不要吃那么多泡面,对皮肤不好,最近你冒豆了啦。衣服要记得当天洗哦,不要和隔壁的男生吵架,还有……”
范小茶看着傅旬一副准备叫她“妈”的样子,及时收住了还要说下去的话,“我走了。”
“拜拜!”
范小茶在走出房门后又伸个头进门说了句,“回来给你带吃的”。
傅旬听着范小茶噔噔噔的下楼声,她自言自语:“范小茶,哪一天,你要是谈恋爱了,还会像现在这样,把那么多的心思都放在我身上么?范小茶……”
其实,傅旬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留下来的目的是什么。“十。一”的三天假期,也应该回舅舅家去看望刚出院不久的舅舅的呀。 有些期待并不是那么容易就实现的,但还是不甘就那么放弃了。
万一他真的就回来了呢,虽然远在北京,虽然才去不久。他就不觉得他欠我一个道别么?就算不是爱情,也算不上友谊么?怎么可以就那样走了……
洗好澡,傅旬穿上自己最喜欢的那件上衣站在镜子前犹豫。看着自己似乎又变粗了的手臂,她面露难色,最后还是换上了在商场大折时和范小茶一起去抢购的那件宝蓝色T恤。
准备下楼之前,站在门口听到隔壁的房间传来一阵嘻笑声,女声可爱调皮的声音格外的突出:“哎呀给我啦,讨厌。啊,不要这样啦,让我一下嘛……”傅旬的心脏有那么一秒多跳了两拍。调整过来之后,关紧房门往楼下走去。
华灯初上,虽然这里不是什么大城市,但闪烁的霓虹还是盖过了星星那苍白无力的光芒。傅旬漫无目的地荡在大街上,看着行人各异的神色各异的姿态,她想起了在小说上看到的那句话,“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完全理解另一个人的痛苦”。就像我上课的时候突然难过得想扑在桌子上哭,你们却以为我是打瞌睡了。虽然有时候会这样想,但傅旬还是相信这个世界上除了范小茶还有人真心对自己好,至少曾经真心对自己好过。
“傅旬。”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傅旬回头一看,稀囊的人群里并没有自己熟悉的面孔,她晃了晃神,以为是自己的幻听。再往前走几步,又听见那个声音在叫自己。她心头一惊:是彭达么?他回来了么?
慌张地调过头去,古卫良那张略有生涩的笑脸赫然张扬在自己眼前。
“呃?呵呵,我还以为是谁在叫我呢?”
傅旬用生硬的笑容掩盖起失落。
“你一个人啊?小茶咧?”
还是喜欢用手挠头发,傅旬第一次看到他走在范小茶身后的时候,就觉得那是多么纯净的一男生啊!
“她回家去了,没跟你说么?”
“没说,我还有很多数学题不会呢,还想叫她教我的。”
“呵呵,等她回来呗。”
“要不,你教我啊,你现在有空么?”
“啊?我……我的数学很烂的耶?”
“怎么会,你语文那么好,我们班的人都知道你的。”
“就是因为语文好,数学才烂呀。”
“啊……”
两人同时尴尬地笑了起来。
“那,你现在是要?”古卫良一副询问的语气。
“哦,我,在找人。”傅旬也不知道为什么,和不熟的人走在一起总觉得很不自在。
“那不打扰你了,先走咯!”
“拜拜!”
“拜拜”
看着古卫良挥手远离的背影,莫名就产生一种羡慕的感觉。怎样的女孩会拥有他的单纯?那样的男生自己都不忍心与他过多的相处,像是生怕会打折天使洁白的翅膀一样。
街边有几个卖盗版光盘的摊子,傅旬记得彭达告诉过她,他有一个表哥,家里很穷,他做很多的苦工都挣不够钱替生病的父亲治病,于是就跟着别人卖盗版光碟,据说那挺挣钱的。可是每次挣的钱都不够交罚款,还因此被拘留过。
傅旬想着想着就觉得那个卖光碟的男人是彭达的表哥,她走到摊子前面,拿起几张歌碟看了看,然后问到:
“表哥,这些多少钱一张?”
那个男人看了看四周,似乎没发现有谁是她的表哥,于是疑惑地看着她。
“哦,那个,我是说,那个,多少钱一张啊?”
傅旬感到脸上微微发热,很想放下光碟就跑走,但还是吞吞吐吐地解释下去了。
“八块。”
傅旬刚想掏钱,那人又说:“七块也行,要一盘吗?”
傅旬发现钱不在后袋,于是把光碟放下,两只手一起拍了拍身上所有的衣袋。
“六块了六块了,哎呀,便宜卖了”
傅旬睁大眼睛看着他,刚想说什么,那人又说:
“五块!别家肯定没这个价,不能再少了,要不要?”
那人刚说完,傅旬就把一张十块钱给掏出来了,递到他面前说:
“要啊,要两盘。”
傅旬也知道,这个时候在街上遇到彭达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由于太想见到了,还是傻傻地出来寻找。每次都是这样,越想得到的东西就离自己越远,原本近在咫尺的也会因为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