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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他妈惬意的一个除夕啊!
这中间,有许多人给我发来问候,其中包括聂子,老王和肖静。而且只有他们三个的短信不是群发的,这一度让我很感动。
“过年了,你又长了一岁。再这么长下去,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该叫你叔叔了。你赶紧找个女朋友吧,给小朋友们一个叫阿姨的机会。我给你包了红包,你什么时候给我磕头,我就什么时候给你。别忘了啊!”这是聂子发来的问候。这让我觉得,他就坐在桌子对面,正贱贱地笑着跟我玩闹。
“今年的春晚真蠢,我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你什么时候当上春晚的总导演,一定要策划点牛逼的节目,不能再让我们老百姓看一年骂一年了。过年要开心啊,收起你平时那张臭脸吧。多冲别人笑笑,没准就能收到意外的红包呢。此致敬礼!”我怀疑老王有点喝醉了,因为这几句话太不符合他牛逼文学青年的身份了。
“如果你是在孤单过节的话,给我打个电话吧。”肖静的问候很简单,却被我看了许多遍。一直到我拿着手机的右手开始发抖,我才轻轻地放下。
最终我还是没有打这个电话,因为我觉得有点对不起聂子。我愈发的觉得,当初的那次见面很可能是我与肖静的一个误会。可是这个误会已经发生,而且由于聂子的加入更变得无法挽回。
肖静,到底命运为你跟我铺了一条什么样的路呢。
我最后还是喝醉了,喝的不省人事。这是我之前就预料到的,因为不喝醉的话,我有太多的理由睡不着了。
过完年之后,毛一文和李朝宝先后回到了公司。他们仍延续着春节时喜气洋洋的工作气氛,这让我们平时的生活变得不那么沉闷了。这好像是今年春节带给我的唯一的快乐。
结婚典礼
“今天有业务吗?”李朝宝做完了手头的片子,正在朝毛一文发问。
“有啊,有个郊县的婚庆,咱们得去拍一下。”毛一文翻了翻桌上的笔记本,答道。
“难道没有晚会或者电视节目什么的?企业宣传片也行啊。”李朝宝埋怨着。去郊县做婚庆是很痛苦的一件事,因为在累的同时,我们还可能吃不饱睡不好。旅途的劳累和环境的未知也一度成为我们拒绝婚庆的两大理由。据说“费力不讨好”这个俗语就是一个搞婚庆的小子发明的。
“你当赚钱那么容易啊?我养你们这帮好吃懒做的小王八蛋难道不用钱吗!”毛一文又开始对李朝宝发火了。
其实熊猫影视公司的常驻人口,只有我,李朝宝,还有毛一文。剩下的人要么就是来兼几天职,要么就是他俩找朋友帮几天忙。所以毛一文话里的小王八蛋就是在说我和李朝宝。
“我们不在这两天,你可看好家。”李朝宝知道我从来不肯去拍婚庆,于是在默默承受了毛一文的怒火之后,对我嘱咐道。
“我也一起去。锻炼锻炼吧。最近手头也紧了。”我冲他俩笑笑,做了个出乎他们意料的决定。
现在公司难做,尤其是小公司。我们从来都是干一天活发一天钱,以前做婚庆的时候,我都拿不到一分钱,这是我最近手头紧的一大要素。
“行啊,成熟不少。”毛一文对我的时候,总不像对李朝宝那么不客气。这可能是因为我来的时间尚短,还没有熟到不分彼此的地步。
“唉,生活所迫啊!”李朝宝替我做了回答。
“你们好,是石门来的吧?”我们到达目的地之后,接站的是个中年男人。他盯着我们的器材箱,和气地问。
“是的,我们是来做结婚典礼录制的。您是刘先生吗?”毛一文很官方地伸出了右手。于是刘先生也很识时务地握了上去。“哎呀,一看你们的样子就专业的不得了。本地的婚庆店太不专业了,我亲戚家的婚礼拍出来的效果像盗版盘一样!”
我不知道他是从哪儿看出来我们专业的,估计他们这里的婚庆店是业余到一定地步了,这才会把我们给衬托起来。而且从他的话里,我分析他对结婚典礼录制的概念还停留在播放流不流畅这个低级的层面上。
此刻毛一文的心里一定跟我一样,也在想一句话:这就好糊弄了。
“明天上午举行结婚典礼吗?”毛一文专心询问业务,以免损坏了已经在刘先生心里建立起来的高大地位。这让他把到嘴边的那句每次下车后首先要问的“什么时候吃饭?”给生生压了下去。
“哎呀,都说了明天难道还能改嘛,咱们先去吃饭,你们大老远过来肯定饿了吧!”刘先生可真配合毛一文。
“那就麻烦了。”毛一文假装斯文的模样把我和李朝宝都逗乐了。
刘先生看到我们这么开心,还以为是真的饿坏了,于是立刻把我们引上车,火速冲向了饭店。
“哟!毛总经理都亲自出马啦!”刘先生在饭桌上看着毛一文递过来的名片,由衷地赞叹着。当然这赞叹在毛一文听来,估计更像是讽刺。
“唉,我这个人就是闲不下来,最大的毛病就是事必躬亲。”毛一文无耻地自夸也就罢了,居然还用着谦虚的口气。我和李朝宝狠狠地对付着手里的鸡腿,就好像这是毛一文似的。
“哦,呵呵。”我们估计刘先生没弄明白事必躬亲是什么意思,不好顺着毛一文的话说下去,只好打了个哈哈。
“你这两个员工看起来都不大啊,有没有经验啊?”刘先生终于把注意力放在了一直只管吃不管说的我和李朝宝身上。
“他们俩可是科班出身,是专门学这个的大学生,经验很丰富的。”毛一文挑了些简单易懂的词汇来完成他的谎言。至于我和李朝宝的脸马上就红到耳朵根了。
李朝宝是跨学科,我是没毕业,毛一文这句话简直就像是在骂我俩。
“哎呀,那可真是不得了,还有学拍婚庆的大学生呢。啧啧,这次请你们来可真不冤枉。”刘先生被毛一文无厘头的答案弄得飘飘欲仙,只觉得自己选人的决策比改革开放还正确。
也许是毛一文胡吹乱侃的精神满足了刘先生的虚荣心,他很大方地为我们在宾馆开了房。这让我的第一次婚庆之旅没有深切地体会到当初毛一文他们睡窝棚的痛苦。
第二天一大早,拍完了接新娘的部分,我们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工作的饭店。
这家饭店的大厅已经被男方家里包了下来,布置的情况有点惨不忍睹。各式各样的彩带被挂在大厅的顶棚,颜色杂乱不堪,我和毛一文估计这些彩带是为了凑数而从不同的地方买的。红地毯的两边用了许多瘦高的花篮,里面的假花已经被时光无情地改变了颜色,看来是已经经历过无数结婚典礼的摧残了。这些状况被我们看在眼里,心里情不自禁地一阵放松。我们猜测,就算拍出被同行唾弃的效果来,估计他们也会欣然接受赞不绝口。
“靠,新郎怎么这么丑!”李朝宝扛着机器,对身后的我小声说。
“恩。怪不得刚才接新娘的时候,全家老小哭得跟被灭了满门似的。”我小声地应和。
这个时候新郎和新娘已经站在了司仪的身边,入场时恢弘的音乐还没有停下来,这让我们无法听清楚司仪到底是在说什么。我看见毛一文在三角架旁边眉头紧蹙,估计也在为新娘鸣不平。
等音乐停下之后,已经到了新郎新娘诉说感情史的重要环节。李朝宝连续用了许多个特写镜头,这让我对新郎命好的感觉愈发强烈。
“我遇见她的时候,天在下着雨,她穿着碎花的裙子,就像只翩翩飞舞的蝴蝶……”新郎背出来的这几句话很像琼瑶奶奶的惯用桥段。可是他浓重的方言让我们觉得实在提不起一点浪漫的情绪来。
这个做作而丑陋的新郎让我和李朝宝自作主张的停下了手中的机器。这种罪让主机位的毛一文去受吧,我们拒绝拍摄让自己感到恶心的镜头。
轮到新娘的时候,我们重新开启了机器。那女人有点微微发胖,但是很白皙。她至少不像新郎那样面目可憎。
“刚刚认识的时候,我们关系不太好。后来他真正让我动心的是在我生病的时候,没日没夜地陪在我的病床边上,让我开始觉得他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新娘说到这里的时候,看着新郎笑了笑。她的眼眶微红,像是要哭出来。
李朝宝正在给新娘推特写,毛一文也很专注地盯着三角架上的LCD显示屏。只有我最真切地感受到了现场的气氛,因为在新娘看向新郎的同时,新郎也温柔地看着新娘。这种温柔我只在想象里见过一次,那个想象的镜头里,男方温柔地看着女方说:“蓉儿。”
我突然不再觉得新郎面目可憎了,也不再觉得这个大厅布置得惨不忍睹了。爱情真的可以使很多东西变美好,连我这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都不能幸免。
后面的拍摄任务就没什么了,我们可以安静地坐下来吃饭喝酒,像新郎新娘的亲人们一样。
这期间李朝宝和毛一文疯狂地胡吃海塞,我却没怎么动筷子。我也很饿,但是有点吃不下。
回程的时候李朝宝和毛一文问过我原因,我告诉他们,我突然有点想结婚了。
贵人相助
那次拍婚庆回来之后,我时常想念一个女人。可能那女人就是肖静,但是被我的廉耻心抹煞了。所以我只能说,我时常在想念一个女人。
那天下班以后,我去小区的摊儿上买饭吃。在经过煎饼摊儿的时候,我发现那里多了一个算命的瞎子。目前这坎坷的命运一下子给了我一个冲动,让我坐在了瞎子的对面。
“小伙子,要卜一卦吗。”瞎子说的很平静,一点都不像是在询问我,倒更像是在给我宣判。
我拿手在他眼睛前面晃了晃,“你怎么知道我是小伙子?”莫非今天真遇到神仙了。
“因为刚才你买煎饼的时候,那个大婶说,小伙子要辣椒吗。”瞎子又平静地说了句。
我发现最近总跟李朝宝在一起,我有点变白痴了。
“算一卦多少钱?”这才是我最关心的问题。
“先算后给,不准不要钱。至于数目,你自己看着办。”瞎子笑了笑。
“这挺好,那你给我算算事业吧。”我随即露出了捡到便宜的嘴脸。
瞎子将手里的古旧铜钱慢慢摇了摇,然后铺在了桌面上。他一个一个地摸来摸去,显得很庄重,这让我觉得也许他还有点神通。
“你近日有贵人相助,事业会更上一层楼。”瞎子信心十足地对我说。
这时候我意识到一个问题。瞎子先前说不准不要钱,那我要是不给钱,就证明他说的有贵人相助是扯淡。反过来说,如果我想让贵人相助成真的话,就得说他准。
我不甘心地掏出十块钱,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你再给我算算姻缘。”反正亏也吃了,不如多问点。
瞎子没碰那十块钱,而是把两只手握在一起,像在揉什么东西。
“你的姻缘里有两个人。不失不得。”
“这是什么意思?”瞎子把我弄得一头雾水。
“卦象上就是这样,你得自己体悟。”瞎子说完就把十块钱放进了兜儿里。这证明他的卦算完了。
我从瞎子那里走了出来之后,心里才开始笑自己被李朝宝传染了白痴,怎么会去相信算卦的瞎子。
正当我摇头苦笑的时候,侧面的一个巨大的刹车声伴随着一股猛烈的力量同时被我感觉到。然后我就坐在了马路上。
车只撞到我一点,并不严重。我坐在这儿多半儿是让刹车声给吓的。这时候车上下来一个胖子,戴着眼镜的样子看起来还算斯文。
“走路没长眼睛啊!差点撞死你,赶紧起来,别想讹我钱啊!”
胖子这几句话很精明,首先是把“走路没长眼睛”这个责任推到我身上,然后拿“撞死你”吓唬吓唬我,让我明白他有能力在刚才直接送我去极乐世界,最后又喊出来“别想讹我钱”来杜绝我碰瓷。
佩服佩服。
我没立刻回答他的话,因为我还没想到怎么给自己争取点利益。我不能在被白白撞倒之后嘴上还输他。可是等我站起来,仔细看他脸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这张脸如此地熟悉。
“大志?”我有点犹豫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宁安!”胖子也认出了我。
“操,你现在混得不错啊,撞完人都敢这么横了。”我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这胖子叫温大志,是我高中时的一个死党。我们当年是一起逃课一起罚站一起看小姑娘的革命同志。只不过高中毕业之后他没上大学,而是跟着长辈去南方做生意了,这才断了联系。没想到今天在这种地方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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