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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VERS END(リバーズエンド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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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要叫二宫来的是小春。
“那孩子挺好玩的,又可爱,而且人多也好玩嘛。”
十龟也想过,有外人在,也许父亲大喊着“买酒来”的行为能稍微收敛一点。不过说不定父亲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看看表,就快下午三点了。小春和俊介十二点过就出门了,走到医院只要三十分钟,坐车的话也就十分钟吧。早就该回来了,可他们三个也太晚了。
有种不祥的预感。两人已经去接了,但说不定父亲又因为某些原因没法出院,比如精神恍惚大吵大闹,或是病情突然恶化之类的……
十龟站了起来,同时玄关传来敲门的声音,一瞬间吹散了所有不安。
“啊……是小春姐他们回来了吧。”
二宫小声说道。来到走廊里,十龟突然想起,如果那是小春,不是应该门都不敲就直接进来吗。伴随着咚咚的敲门声,门上的毛玻璃不停摇晃,可以看到外面有个高高的身影。
“有人在家吗?”
陌生的男人声音。拉开门一看,外面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警察。
“你是十龟先生的家属?”
十龟点头。警察眯起眼睛打量十龟的脸。
“你……是大学生?还是高中生?”
“高中。”
听到这个回答,警察便朝房间内张望。
“还有大人在吗?像是你妈妈之类的。”
“没有。”
“不在家吗?”
“母亲已经死了。父亲住院,今天会临时出院,姐姐和弟弟去接他了。应该就快回来了……”
一瞬间,警察有些犹豫地低下头,然后开口说道:
“那个……关于你的家人,你父亲、姐姐和弟弟乘坐的出租车出了车祸。”
背上一阵发冷。
“所以希望家属跟我走一趟,不过……你还是高中生对吧。”
点头。
“我想最好是和亲戚一起来,能联系他们吗?”
“没有亲戚。”
“怎么会,总会有一两个吧。叔叔婶婶什么的……”
“从来没见过他们。也没听老爸提过。”
“这可麻烦了。”警察挠挠脸颊,“那……你能去一趟吗?开车送你去。”
回到客厅,二宫问:“不是小春姐吗?”
“你回家吧。”
“咦……为什么?”
“别管了快回去!”
大吼之下,二宫哆嗦了一下,小声抱怨:“回就回,别发那么大火嘛。”把游戏机收进书包,二宫来到走廊,看见站在玄关的警察,一脸惊愕。
“你、你干了什么好事?”
十龟没有回答,把二宫赶出家门。然后坐上警车,前往家人所在的医院。车里还有另一个警察,年轻的那个开车,中年警察则向十龟说明情况。
“你的家人乘坐的出租车被疲劳驾驶的卡车追尾,卡车司机没有大碍,但出租车被夹在了卡车和前车之间。”
警车开得不紧不慢。看着中年警察谨慎地选择措辞,十龟突然明白了。
“……谁死了?”
一阵沉默之后,警车的雨刷动了起来。下雨了。
“在得到家属确认之前,我们不能作任何断言。”
“我爸?还是小春……俊介?”
“我们也不太清楚。等确认之后再说吧。”
十龟低下头,双手合十。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家里有人死了。如果非死不可的话,请让老爸去。反正没几个月可活了。就为了那个没出息的男人,全家都在吃苦。所以……如果非死不可,请不要选择小春,不要选择俊介,选择老爸吧。十龟在心里祈祷。
到了医院,十龟被直接带往太平间,而不是病房。长方形的房间里并排横放着四张小床,一个中年女人趴在其中一张上大哭。房间并不大,呜咽却在室内不断回响。
“最那头是出租车司机。想让你确认的是面前的三位。”
……这样一来就一清二楚了。所以警察才什么都不说,所以才不用着急赶路,所以直接来这里。
“你现在……要叫个认识的人来吗?” 
警察关切地问,十龟只是答了句“不用了”,走进太平间。从紧挨着出租车司机那一个开始,依次掀起盖在他们脸上的白布。
肿起的脸。巨大的伤口。烧伤的手足。绷带白得刺眼。虽然已经面目全非,但确实还隐约带着早就看惯的模样。
无论多么痛苦地在负债累累的生活中挣扎,母亲都没有放开父亲的手。而父亲,即使有人提起要俊介过继做养子,也完全不放在心上。孩子……即使没有能力好好抚养,父亲都从未放开过他们的手。头脑不灵光的软弱的大人,连死都要带着两个孩子一起上路。
“三人都是我的……家人。”
十龟回到门口,对等在那里的中年警察这样说道。


一身运动服加运动鞋的秃头阿寅来到医院。门诊时间已过也已经熄灯的无人候诊室里,十龟慢慢地抬起头。
坐在长椅上的十龟面前,秃头阿寅喘个不停。打完电话还不到二十分钟。半张的嘴怎么也合不上,曾经的班主任含糊地说:“这……该怎么说好呢……”
“你已经不教我们了,还叫你来,对不起。现在的班主任……我没怎么跟他说过话。”
“无所谓啦,别在意。”
“能不能告诉我,火化需要多少钱?”
秃头阿寅有些困惑地皱起眉头。
“那个嘛……”
“他们叫我带回去,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举行葬礼的话,接下来直接送去烧掉就好了,你觉得呢?”
秃头阿寅在长椅旁坐下。
“十龟,你有其他亲属吗?”
“从来没听老爸提起过半句亲戚的事。我心想好歹还是有的吧,回家找了好久,明信片啊信啊之类的都没有。老爸从五年前开始就酒精中毒,熟人都是些流浪汉,也不知道他们现在都在哪里。小春倒是在工厂干了六年,那个厂长很好心,连房子都借给我们住。我以为他能帮上忙,就打了电话,可那边说小春已经不在工厂干了,真是莫名其妙。我想家里某个地方应该放着钱吧,却连个钢镚都找不到。据说出车祸的时候车起火了,小春带在身上的钱包也一起烧了吧,肯定。”
“十龟,那个……小春是谁?”
“我死掉的姐姐。”
“是吗……”秃头阿寅应和道。
“而且……”十龟继续说,“为了火化他们三个,我想管你借钱。我给打工的地方打过电话,但是他们说不能预支工资。我还没成年,也不能办个人消费贷款,借不到钱。我可以去打工,可以做任何事情,但等我攒够了钱,他们大概已经腐烂了……”
“喂!”秃头阿寅抓住十龟的肩膀,“你难道不难过吗?三个亲人都去世了啊。”
十龟惊讶地看看秃头阿寅。
“当然难过了。你说什么呢?”
这下轮到秃头阿寅摸不着头脑了。
“我很难过啊。哪怕是那种一屁股债的臭老头,他死了我也会伤心啊。小春不在了,俊介也不在了,我当然会觉得寂寞啊。可是就算我在这里哭,尸体也不会自己走回家,只会腐烂啊。亲人只剩我一个了,我必须做些什么才行。所以我才在想办法啊。”
仿佛被滔滔不绝的十龟所压倒,秃头阿寅沉默了。
“交通事故什么的,根本不稀奇对吧。每天都有人死去。只是这次不巧轮到我的家人而已吧。是那个疲劳驾驶撞烂出租车的卡车司机的错,他会进监狱的吧。不就是这么回事么。所以我……也没什么可……失去他们很寂寞,但是……也只是这样而已。”
明明不冷,指尖却在颤抖。
“只是轮到他们了而已,一定是的。人总有一天会死的。”
秃头阿寅沉默不语,候诊室里一片静寂。
“我想了很多很多。可是啊,没有钱,该做什么,该怎么做,真的是完全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办,也什么都做不到……”
十龟用双手捂住嘴。
“对不起,跟你说这些没用的。我……实在找不到其他能商量事情的大人……”
秃头阿寅的手搭在十龟肩膀上,低声说:“你能给我打电话,真是太好了。”

各种手续都交给了秃头阿寅处理。遗体在紧邻火葬场的安放处托管一晚上,第二天周日中午便火化了。当天似乎不是良辰吉日,火葬场里很空。下午,十龟把已化作灰烬的三人带回家。秃头阿寅不但开车送十龟,还负担了直到骨灰收纳完毕的一切费用。
十龟在客厅的窗下放了张矮桌,把装在盒子里的三个骨灰盒并排放在上面,总觉得把它们放在高一点的地方比较好。收在白净的绒布盒中的骨灰看起来十分高雅,和这个破破烂烂的房间格格不入。
十龟环视周围。明明小得只有厨房和两个房间,这里却感觉格外宽敞。肚子饿了,十龟便去了厨房。冰箱里放着一个大大的正方形的盒子,拿出来打开一看,是个大蛋糕。想起小春曾经说过:“我会买蛋糕的。”
低头盯着蛋糕一会儿,十龟拿出四个人的盘子,把蛋糕切成四等分,端到客厅里。在每个骨灰盒前各放一块,添上叉子。面对着三个骨灰盒,十龟吃起自己的那份蛋糕。只有自己咀嚼食物的声音,没有人说话。
“打扰了!”
玄关外传来呼唤声。出门一看,外面站着一个年近五十,身穿藏青色西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在银行工作的刻板男人。
“请问十龟小春小姐在吗?”
秃头阿寅说,昨天电视上播出了车祸的新闻。也许这个人就是看了新闻来吊唁的。十龟请他进门,男人刚踏入客厅,看到并排摆放的三个骨灰盒,屏住了呼吸。
“……请问小春小姐……?”
“中间那个。”
男人犹疑地四下看看,便端坐在矮桌前,双手合十。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十龟小春小姐是何时去世的呢?”
“昨天。”
发现对方坐着而自己却站着,十龟也坐了下来,把吃到一半的蛋糕盘子挪到一边。
“请问你和十龟小姐的关系是?”
“小春是我姐。”
“是这样啊……”男人说着,从兜里掏出手帕,擦擦额头,“去世的是你的姐姐,还有谁吗?”
“我爸,还有弟弟。”
“那么,请问……令堂……”
“很早就死了。”
这个男人什么都不知道。真奇怪。
“你不是小春厂子里的人吗?”
男人并没有回答,而是小声念着:“这下麻烦了……”
“我是你姐姐工作的厂子的人,负责处理各类事务手续。因为部门不同,我从没和你姐姐说过话。其实我今天才出差回来,那个……并不知道情况会变成这样。实际上这间房子的期限就快到了,你姐姐却总是不给答复,所以我才在周末过来……”
“房子的期限,那是什么?”
男人再次掏出手帕。
“你姐姐上个月被我们厂辞退了。原本这块地就是厂长的,离开工厂理应意味着搬出去,但你姐姐拜托我们无论如何都让你们住下去,就给了她一个月时间。到期日就在上周。但是既然事情变成这样,你也还是学生吧,是大学……不对,高中生吧?这么一来,突然叫你走也很难办的,我回去跟厂长谈谈吧。”
男人长叹一口气,嘀咕着“真是不讨好的差事”,站起身来。
“那么,就此告辞。”
“我说……”
十龟出声道,男人不解地歪着头。
“为什么小春被工厂辞退了?”
男人不置可否地歪了一下嘴角。
“因为……”
“裁员?”
“不是的。你……姐姐什么都没告诉你吗?”
“今天才知道她不干了。”
男人用拇指抵住唇,思考片刻,自言自语般低声说:“反正早晚都会知道……”
“你姐姐盗用工厂的钱,从去年起到今年,一点一点地盗用。虽然数额不大,但厂长很生气,说连房子都便宜借给她了,居然恩将仇报。虽然没有报警,但还是辞退了你姐姐。”
那个雪天的场景,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般在脑中重放。骂自己偷钱的小春,俊介为了买游戏机而偷走的三万块,父亲越积越多的住院费。无力偿还债务的小春,偷了工厂的钱。
十龟咬紧了牙关。什么高中,早知道就不上了。反正上课时就知道睡觉。这样还不如去工作。要是钱再多些,小春就不会偷工厂的钱了。十龟没有理由指责小春的所作所为,如果小春是罪人,那么自己也是同罪。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即使被邻居暗地里说成鬼屋,这里好歹是有屋顶有榻榻米的家。知道自己不得不离开这所房子,十龟才第一次明白,小春拼尽全力守护的一切里,也包括自己。
拉门传来卡啦卡啦的声音。一瞬间,十龟陷入大家都回来了的错觉。匆忙的脚步踩过走廊,一个大大的人影出现在眼前。
啪的一声,灯开了。催债的河濑似乎没想到屋里有人,吓了一跳。
河濑和平常一样黑西装红领带,低头看看十龟,然后瞄了窗边的骨灰盒一眼,抱怨道:“真是穷得叮当响。”
“你没办葬礼?”
“没钱。”
“哦,说的也是。”
河濑深深地点了点头,在十龟身边蹲下,从前胸口袋里拿出烟,用银色的打火机点火,然后把烟灰弹在还带着奶油的盘子里。
“接下来可不好过了。你爸的欠款,以后就要你来负担了。”
肩头被他轻轻一拍,全身汗毛直竖。
“你老爸现在的欠款有四百万,虽然你姐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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