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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忽道:“错了。”
将军一向敬重燕赵,他说的话将军大都赞同,而今却直斥燕赵说错了,倒是前所未有的事。
将军道:“既是神兵,就应该用来发挥它的神威;既是利器,更应施展它的锋芒。就算这只是刹那间的光芒,但别忘了许多刹那含在一起,便是永恒了。”
燕赵沉思,然后道:“你说的是。”
将军长吸二口气,道:。“也许,我们到了应该知道答案的时候了。”
他转首过去向蔡可饥:“到底谁赢谁输?”
有决战便有胜负。
有比斗便分存亡。
问题是:谁胜?谁负?谁生?谁死?
沈虎禅突振衣而起,如怒虎一头,变成一头怒虎。
李商一冲天而起,如白鹤一只,变成一只白鹤。
两人在空中交手∶
刀和剑,风和烟,千万人哀的一触。
鹫喜一场,各自分散,永不相忘。
少年只有一次……花只开一次最盛。
感情只有那么一阵。
许或只走那末一次深夜的长街。
未央。雾浓。独自行。
所有的期待不过是一盏灯。
梆声响起时楼头有人吹箫。
使你惊觉人生如梦……
(刀光剑影之后是什么?)
(掠起的是身姿,落下的叉是什么?)
(谁杀了人?谁伤了心?谁才是那个在天之涯、海之角十寂寞的汉子?)
(是刀佩着人?还是人佩着刀?)
(是剑负着人?还是人负着剑?)
(谁是那抚剑的燃灯者?)
(谁长那写诗的佩刀人?)
刀剑交加之时,突然发生了一件事。
李商一的剑变了。
它的剑已不是剑。
而是花。
它的剑,竟然开了花!
——一把杀人的剑,怎会变成了一朵令人惊艳的花?!
燕赵失声呼道:“红剑之剑!”
红剑里,确还有剑。
那把红剑忽然一瓣瓣绽开,落下了红衣,就像花瓣一样。
然后,它就吐出了它的蕊。
它的蕊是另一把剑。
更美更艳更玲珑的一把剑。
一把小小小小小小的红剑。
红剑飞叮沈虎禅的咽喉。
沈虎禅却做一件事。
他出刀。
出刀并不奇。
遇上李商一,他已不能不出刀。
奇的是它的出刀。
他竟一刀砍落。
砍向自己的影子!
(在这千钧一发的紧急关头,他竟砍这样的一刀!)
(——一刀砍向自己的影子!)
(难道他一直不是在跟敌入拼?而是跟自己的影子决战?难道他是一直是以刀光洗脸、与影子搏斗?!)
将军喝了一声:“‘禅刀’!”
——什么是禅刀∶
蔡可饥不知道。
他只记得当时的情景。
那教他终生难忘的情境∶
沈虎禅的刀和李商一的剑正要定胜败之际,姚八分、谭千蠢两人倏然同时出手,攻向沈虎禅。
遇到李商一这样的强敌,谁都不能分心。
——就算沈虎禅也不能。
刀过处,剑止息。
两人都落了下来。
沈虎禅一阵抽搐。他的抽搐,是从脸肌,直至手背,然后延至脚踝,五脏六腑,似给一只铁箝一把夹住,紧紧地揉捏成一团。
——他已中剑。
他的刀已还鞘。
他的刀鞘支看身子。
李商一落同竹节内。
他静静的端坐看,没有表情。
姚八分和谭千蠢脸上都有狂喜之色。
他们都知道自己已得了手,他们的攻袭已命中了。
——也就是说,沈虎禅败了。
在那种情形之下,败了几乎就等于是死。
——而且还不止沈虎禅一个人死。
“沈大哥败了,”蔡可饥痛苦地说,“因为姚八分、谭千蠢不顾江湖道义,罔视武林规矩,竟施暗算,所以沈大哥败了,而且,还受了伤……”
他几经艰辛才吐出了两个字:“重伤。”
将军、燕赵、楚杏儿脸上都有惋惜、遗恨之色。
“不对!沈大哥没有败!”被折磨得已不成人形的徐无害忽然大喊道:“我看得清楚∶败的是李商一!”
徐无害虽历经折磨,但并没有疯。
他不是疯子。
所以谁都不明白他何以会这样说∶
——因为沈虎禅明明是输了,曾还受了重伤!
第十二章 锦 瑟
当时,徐无害是扒倒在地上的。
狄丽君的点穴手法特异,徐无害穴道虽已为李商一所解,但混身仍浑不看力。
所以他的角度诡异。
他当然看见沈虎禅以刀支地的样子。
——要这样一个猛虎般的人物几乎运站都站不住,除非是他身上的伤早已足以令一般高手命丧当堂。
徐无害一见这种情形,第一件事情就想到:要是沈虎禅死了,这些人还会不会放过他?
人一旦有了求生的希望,就不愿再死。
徐无害赶忙去看李商一。
因为李商一是答允放过他们的人。
李商一端坐在粗大的竹节里。
风动。
风过处,竹叶磨,自成天籁。
远处还有落花香。
就在这种情境里,徐无害蓦然发现了一件事。
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竹节后端的裂缝渗出了鲜血。
竹子当然不会淌血。
竹子就会落泪,也不致会流血。
那么,血一定是从李商一身上流出来的。
——李商一受了伤!
——而且还伤得颇为不轻。
他的胸膛流着血,那是因为他曾自刺一剑——可是,胸上流的血并不算多,彷佛都给那把红剑吸去了。
此际李商一淌的血,肯定不是胸前的伤口。
既不是胸膛上的伤口,那就必定是为沈虎禅所伤。
沈虎禅是在何时伤着他?!
莫非是沈虎禅向他自己影子攻出的那一刀?!
难道在那生死交替的刹那,李商一竟变成是沈虎禅的影子?!
徐无害看不懂。
他也不明白。
但他只知道:沈虎禅受伤了!
沈虎禅受伤了!
姚八分、谭千蠢照了一个面,两人一齐迅疾的向沈虎禅包抄过去。
两人的神色分明,他们决不会议沈虎禅活回去。
就连徐无害与蔡可饥也休想能活着离开。
徐无害的心又往下沉。
沉到底。
——一个人如果一直没有怀着希望,那么他也就不会失望主要是沈虎禅不出现,徐无害决不认为自己有机会活下去,所以也就不会像现在一般:眼看有活命的机会,但又旋即面临死亡。
沈虎禅却伤得似连动都不能动。
他额上布满了苍苍的汗。
他闭着目,既似在运气调息,又似在强撑一口气不倒下去。
——这样的情形,沈虎禅如何能与这两大恶魔交手?!
徐无害只觉一阵热血,涌上心头。
——沈虎禅这次赶过来,不管是为了抢夺“高唐镜”还是为了救他,总之沈虎禅要是死了,自己也别想活了。
一股冲动,令他站了起来,要过去护住沈虎禅。
但蔡可饥已先一步冲了过去。
蔡可饥拦在沈虎禅身前,拔剑,震起一道惊雷似的道:“谁敢动他?”
姚八分的八字眉一分,“现在,”怪笑道:“有谁不敢动他?”
谭千蠢怪有趣的望着蔡可饥:“我岂止动他?我杀了他你又能如何?”
蔡可饥凛然无惧:“要杀他,先杀我!”
谭千蠢哈哈笑道:“杀你又有何难?”
说着便要动手,李商一忽道:“住,手。”
姚八分向谭千蠢示意地睐了睐眼,遂向李商一恭谨的道:“一哥要亲自动手,那自是最好不过了。”说着又同谭千蠢挤了半个古怪的笑容。
李商一脸无情,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口道:“你,的,脸在干什么?”
姚八分楞了一楞,才道:“刚才,有蚊子——”
李商一不听地说下去,截道:“放,了。”
姚八分又是。一怔,不敢置信地说:“什么?!”
谭千蠢忙道:“一哥,沈虎禅此人已为楚衣辞收买,决饶不得——”
李商一冷哼一声。
谭千蠢顿时不敢说下去,可是脸上尽是不服的神色。
姚八分沉吟了一阵,似鼓足绝大的勇气,道:“一哥,别的事我们可以都听你的,不过,沈虎禅是万大人志在必得的人物,可万万放不得——”
李商一道:“我,说,放,了。”
姚八分脸上出现一种恨色。
一种强烈的恨意。
杜威在旁问:“他是我们的敌人,杀了我们不少人,为何要放?”
李商一默然。
好一会,他才说:“他,胜,了,我。”
姚八分与谭千蠢骇然相顾。
谭千蠢抗声道:“明明是你胜了,还重创了这——”
李商一握剑的手突然紧了紧。
白哲的手更白哲。
手背上的青筋突现。
谭千蠢把下面想说的话全吞了回去。
姚八分却接了下去:“就算他是赢了又怎样?咱们合力把他干了,天下谁知此事?!依我看,一哥,不如——”
李商一吐字如剑:“放!”
姚八分也疾喝道:“好!”
他向谭千蠢猛一颔首,在这一瞬间,他和千蠢和尚,一连向沈虎禅骤下二十三道杀手!
每一道杀手,都是要沈虎禅的命。
要他立即死亡!
“我真的没有想到……”
徐无害喃喃地道,“他们一出手,李商一也出了手!”
王龙溪这时忍不住呸了一句:“卑鄙!”
燕赵反问:“什么卑鄙?”
王龙溪道:“争杀一个伤者,算得了什么英雄!”
燕赵道:“我看李商一不是向沈虎禅出手的。”
舒映虹在旁道:“李商一不是向沈虎禅出手,莫非竟向自己人出手不成?!”
徐无害有点懵懵然的道:“正是,李商一竟向谭千蠢和姚八分出手……”
那么无奈、凄落的剑光,交织成一张如烟似梦的剑网。
美丽得似场灾祸。
将军这时忽然正色的道:“无害。”
徐无害肃然道:“在。”彷佛将军一声叫唤,即使他连身上的痛楚都尽忘。
将军问:“你是亲眼看见李商一出手的了?”
徐无害答:“是。”在将军面前,他不敢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将军道:“他是向姚八分和谭千蠢出手?”
徐无害道:“是的。他一剑攻向两人。”
将军道:“他是怎么一剑攻向两人的!”
徐无害道:。“他的剑像一层层的塔,在出手的时候像突然间成了花,他只剌出一剑,却似有五十朵剑瓣,分别向千蠢和尚利八分道人……”说着不由神往。
将军仔细的听说:“说一说你对李商一剑法的感觉。”
这次徐无害没有立时听懂。
将军补充道:“我是指:他这次出剑同时攻向谭、姚二人,你在外边着了,有什么感触?”
“那一剑,”徐无害神驰的道,“那一剑……真是惊丽,而且令人感觉到……”
“感觉到什么?”
“无端。”
无端的剑。
无端的剑法。
无从捉摸的人和剑。
“你呢?”将军咀嚼了一下“无端”两个字,同头向蔡可饥,“你人在剑网里面,站得最靠近,你又感觉到什么?”
蔡可饥想。
一想,彷佛就见到那一剑。
那一剑,比谎言美丽。
那一剑比理想更美。
那一剑,就似憧憬里的梦景。
——美丽得令人原谅一切。
——可是,却又怎么会使人在想起的时候,生起一种微微的伤感、淡淡的感伤?
“惘然;”蔡可饥答,“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惘然。”
惘然,惘然得茫然的惘然。
恍似,恍如一梦的惘然。
惘然的人在梦中不知梦,身在客中不是客。
“无端。惘然。”将军沉吟着:“好一个李商一,不愧为万人敌的情敌,多年来,他虽没赢得那女子,毕竟,却使他创出了‘锦瑟剑法’的菁粹。”
舒映虹却不明白,他觉得在这时快,应可向将军直接求教,“可是,李商一却为何要救沈虎禅?”
“他不是在救沈虎禅,”将军微笑道,“他是在还情。”
“还情?”舒映虹觉得不可思议。
“你说沈虎禅一刀砍向他自己的影子。”将军忽然返首过去向徐无害,“他的影子投影在那里。”
徐无害没料将军忽然有此一问。
“……投在地上呀,”忽想起什么似的接道:“有一半投影在那匹马上。”
“马?”
“紫骝马。”
——那匹马一直都在那儿。
沈虎禅与李商一在空中刀剑交手,有一半的影子投映在马背上。
“沈虎禅发出了那一刀,”将军眼睛亮了,有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