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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天使你不懂-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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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觉得杀麦比杀人更可恨。 

  杀人给人一个痛快,一刀下去撒手归西,没有什么痛苦,况且还要偿命。 

  杀麦者,把人家一年下来,风里来雨里去,起早贪黑就要收获的劳动成果,不劳而获地占为己有,就算不计较人家付出与回报的比例,这可是人家一年的口粮,你让人家吃什么,存心就是活活折磨人家,最后再把人家饿死,自己还不用偿命。 

  法律只对直接杀人和雇佣杀人者剥夺生存的权利,对杀麦而间接致人死亡者,并不追究连带责任,难怪最近几年杀麦,杀牲口,杀汽车,杀工钱……的行当日益风行,但是不知道我算不算和他们逆风行驶的罪人? 

第五卷  第二十九章 重见天日 

  1.    

  金灿灿的月亮向我走来,在我不远处停下。 

  就好象一个月亮门,是想让我进去还是想让我出去呢?眩目的亮,如一面古遗的铜镜重新磨洗。古人说以铜为镜可以正身,正好可以照照自己一个多月的牢狱形象,如果还不错,就申请做坝头市看守所的形象大使算了。走近一看,不是眩目而是眩晕,我在镜子里的样子竟然是婀娜褴褛的小妹!月亮姑娘?请不要和一个呆子开这样的玩笑,会闹出人命的。 

  我呆呆地扭头看看身后,除了我自己连个鬼影都没有,又绕到月亮后面,还是没有人。我的心不由曲折到了古老的驿道,遗落起前人折叠的梦,寂寥落寞地小心问道: 

  “你——是我吗?” 

  小妹说:“我不是你。但我是你的影子。” 

  “怎么可能?影子都在身后,而你在我的前面。” 

  小妹又说:“影子在黑夜里消失,在心里重生。你的心房是我的寝宫,我就住在那里,你想看自己的时候,我才出来见你。” 

  我怎么都觉得这些话有些耳熟,极端地类似耶和华的语言习惯。 

  我不得不用手掐醒自己,从月亮门里走到监号的门里。 

  开玩笑,小妹是我的婶婶,我叔叔的妻子,我爸爸的弟媳妇,我爷爷的侄媳妇,我天堂的使节,我的什么都成,就是不能成我的心上人。 

  现实更是结实得壮美,两个值班的家伙正贴在墙上睡觉。站着睡觉是看守所在押人员的必修课,不修课你就不休息,你就逃不过查岗干警的眼睛。 

  陈中新的鼻子,正在迪克牛仔的舞台上激情演奏,翻唱着经典的老歌,与小妹远远飘来的辞赋声乐,形成了一种和协动听的男女两声部重唱,共同演奏着一曲醉人的五月小夜曲。五月,有一位诗人投江了,有一位天使发疯了,有一位硕士坐监了,有一位阴谋家睡着了。 

  “天!休使圆蟾照客眠。人何在?桂影自婵娟……” 

  “呼噜,呼,呼噜……” 

  2.    

  在如水的月光下,在天使的神曲中,在呼噜的赞美里,阴谋家、江湖骗子、铁老将、副审判长、包庇犯、三铺行使二铺权力的杨相兵,静静地睡着了,永远再没有醒来,是日享年36岁,临走没有一丝的痛苦,没有一字遗言,象个周身缀满音符的罪恶孩子,安静地走开了。 

  第二天,驻监检察科和监侦科的同志以及法医,作了详尽的验尸和调查,所有人的调查答案只有三个字:不知道。 

  法医鉴定是突发性心脏病引起的心肌梗塞而致人死亡。 

  杨相兵被火葬场的拉走后,我的心里有如一支青白的秋菊,漂浮于黄河,分不清缺少了什么颜色。 

  这是个青黄不接的时代,街坊们骂我是呆子,回想起来感到无穷的快意。你看恩重如山的父母去世的时候,我只是默默行走在殡葬队伍的前列,不懂得流下一滴眼泪,为此没少挨雷爷的拐杖和邻居们的指头。 

  今天,一个才相识一个多月的包庇犯的离去,不知为何引起我的莫大悲痛。象他这样夜郎自大,不务正业的一大批国民,充斥在社会底层的各个角落,车站,码头,集市门口,中心广场,以五法八门儿的小手段,骗取着芝麻小财赖以生存。如果陈中新也算一伯乐的话,他能进说黑不黑说白不白的陈氏公司,当一狗头军师,也算是幸运。他没有当象棋大师的机遇,不然也许正在为国效力。他说这就是命,是定数。变数就是他死在牢狱之中。陈中新说他对周易八卦相当有研究,不知他是否预测到自己命丧囹圄的命运。 

  其实夜里我本想叫醒他给我解梦的,只是不想扰人清梦,没想到心善有时候也会害死人。假使说我叫醒他,他还会死吗?但是我没叫,也许真的是命中注定。 

  陈中新说:“今天他是要被送走,但去的地方是监狱,而不是地狱。他肯定是不想走,舍不得离开我们,他的灵魂一定在我身上的某个部位隐藏着。” 

  我想陈中新的意思,是不是想表达这样一个含义:杨相兵永远活在罪犯们心中?那杀麦者也不审时度势,掩饰不住心中的快意,没事儿在一旁偷着乐,陈中新几耳光下去,都没有把他的表情掴出变化来。 

  3. 

  同日下午,我被免于起诉无罪释放。 

  原来一直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曾经想象赞美定然无法照耀,只有自由才能抚摩蓝天的茂盛,心情自然欣喜若狂。但是我没有,也许还沉溺于杨相兵的暴死中,或是本来自由就是我的,现在重获自由,等于是把抢走本属于我的东西,又还给我,无须什么狂笑。 

  原本还大有责难迟志强这个铁窗歌手尽唱些狱内悲歌,怎的就不创作一些重获自由的欢歌?也好让我再见完整的蓝天时,找一找高歌一曲还河东,街坊父老莫相迎的感觉,现在是大大理解了迟歌手的心情。 

  我把书,笔记本,和圆珠笔裹在被子里捆好,装作要拿走的样子,敷衍李指导的猎眼审查。 

  我的书和本可是我们监号的国库,你知道书中自有黄金屋的含义,我的书和本就有这个含义,里面夹藏现金1350元,其中800元为搜刮新入监嫌疑人的民脂民膏,550元为“囹圄三兄弟”亲友们的馈赠,可惜二哥关羽先逝,这些本来是给他去麦城的盘缠钱,以便他到了新的服刑地方打点而用,如今只成为一种回忆。 

  陈中新交代说别忘了那个号码,我说你放心哥哥,只有号码忘了我。 

  然后借故说监狱的东西拿回家太晦气,给你留下用吧,便若无经意地把捆好的东西,扔给陈中新,巧妙地把我们监号的基本帐户——《尘埃落定》,转到了陈中新的名下。 

  4. 

  佛说照耀如盛火,光明悉遍至。 

  多日不受紫外线的照射,乍见麦子的阳光,只感盛火一般的炙烤,不觉光明的到来。按佛祖的意思我是愚夫不智者,因为眼睛被强烈的光明闪了,反而漆黑一片,他会不会罚出我三界外,那就太对不住佛祖了。 

  姐姐看我出来,失声痛哭得头发遮面,才30多天不见,40稍多岁的她头发徒然全白,面部全黑,我心中的五味翻了个个儿。自从父母去世以后,姐姐就象母亲般地承担起我学业的最后冲刺。她以一个普通军人家属的思想,盼望着弟弟出人头地,为她带来些许光彩以得欣慰,而我却没有做到。带给她的只有耻辱和经济的困乏,从她接到雷爷电话的那一刻起,她便失去了心灵和日落而栖的家园。 

  她说弟弟还记得那民谣吗?我泣不成声地背给她听: 

  姐姐是株青青的藤 

  我是她的一片叶茎 

  从小就挂在她的书包 

  看她忽闪的辫子 

  领阳光入梦 

  姐姐是株流泪的藤 

  我是她的一片秋叶凌空 

  季节咀嚼着我的生命 

  姐姐的泪水整整飘了一冬 

  把偌大个世界 

  披上了医生洁白的笑容 

  姐姐是株美丽的藤 

  终于找到了一棵能缠绕一生 

  生长在边疆的长青树 

  从此我成了他们枝梢的鸟儿 

  倦了,就来往于他们的肩头歇脚起程 

  姐姐是株长长的藤 

  纤纤双手呵护儿女,苹果树和我的深情 

  当满树回忆的圆脸晒红 

  她总会念叨不停 

  那个馋嘴的小鸟在哪儿怎么还不返程 

  姐姐听完,松开一直抱着我的双手,擦了擦泪水,说车票已经买好,就要返回她只可以住,而产权已不知道是谁的家了。 

  我说姐姐再呆一天吧,姐姐说再呆一天就呆一个月了。 

  我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感受着佛祖光明的黑暗,姿弱的泪水很快在佛祖的盛火中蒸发。 

  5. 

  大门口的树阴下,小妹正玩两个矿泉水瓶制成的沙锤,敲得起劲儿,为她哼哼的古词伴奏。姐姐走过的时候,并未发觉她的存在。 

  此时她看见我走了出来,扔下沙锤飞到我面前,掀起裤腿就看腿伤,见已痊愈又抱着我哭。 

  她把嘴唇贴在我的耳唇之上,说:“我好担心你。” 

  我的心如夏日的飞雪,茫茫复茫茫,短暂的停留,瞬间的凉爽,颤栗着推开她,惊悸地问:“你会说话?” 

  她的双眼太幽深了,如没有时间的山谷,除了黑夜和泉水,我再也看不到一物的跳跃。小妹复又抱紧了我,把嘴唇贴在我的耳唇上,说:“呆子,会唱歌怎能不会说话?” 

  这是个思维干枯的世界,智慧的翅膀轮流死亡,一个傻子在称一个硕士为呆子,邪行到顶了。 

  她说话时嘴唇紧贴着我的耳唇,柔柔如碧波荡漾的小舟,搅得我心漪层层。突然感觉到刘所长说的极有道理,我们还真是上天造化的一对儿,你看小妹蓬头垢面,我垢面蓬头;她衣杉褴褛,我褴褛衣杉。 

  小妹拉住我的手,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手里扬着一张50元的钞票,拦了一辆出租车,依偎在我的怀里,紧紧抱住我的腰,生怕再分离似的。 

  司机从镜子里偷偷地窥视我们,怪怪地问道: 

  “请问先生,目的地是——” 

  “堤南街20号。” 

  我看到了司机一头雾水的眼神,也看到了我们两个乞丐的形象,不由敬佩小妹拦出租车时,手举50元的光辉形象来。 

  小妹说:“不,走黄河大堤吧,到四道坝。” 

  你知道四道坝是毛主席他老人家,视察黄河时驻足的地方,离黄河水最近,四道坝也是夏末秋初,游人看黄河雄风,体验伟人风采的最好去处,更是防讯工作最危险的地带。此时乃夏初麦收,河水正少的季节,很多地方都露出了河底,黄河象被撕缕的金黄缎子,这边一股那边一道的,坎坷着流向大海,只剩了生命的挣扎。大浪淘沙的雄浑,已是昨秋的梦和今秋的理想,有什么好看的? 

  疯子毕竟是疯子,又发神经呢。我想。 

  小妹拉着我,踏着松软的田埂,走过刚翻出来的泥土气息,奔向凌乱飘起,温柔缓细的河道。 

  小妹说:“呆子,我给你洗洗晦气。” 

  这可不是亚当夏娃的伊甸园,这是城乡结合的坝头市,地大物博得连一个疯女人都难以容下的坝头市,这些坝头市的农业市民们,用麦芒的眼睛看着我们的狂奔: 

  天杀的一对儿! 

  看你们能演出什么好戏来? 

第五卷  第三十章 婶侄之欢 

  1.    

  河鹭在为我们歌唱,并引导着我,向河面滑行。 

  面对母亲河博大的胸襟,我的灵魂显得如此无力卑微,在她面前我永远都是个瘦弱渺小的孩子。 

  我赤裸着身体,所有的罪恶和荣耀暴露无疑,在阳光下,在麦子旁,在一个赤裸的疯女人的手掌牵引下奔跑,任阳光给我们赤裸的身体镀金,任河水的花朵开放在我的臀部,臂膀,以及小妹母性跌宕的乳防,我们是河的儿女,我们向更深处裸奔,让所有的世俗,羞耻,道德,在母亲河面前剥尽虚伪的外衣,赤裸地向母亲忏悔,倾诉。让他们的眼睛失火在小妹包容了魔鬼和天使共存的身材,以及疯子纯粹的心灵。 

  我们全身心地没入河水,只剩下黑夜的眼睛和阳光对视,尽情地沐浴阳光的金黄,河水的金黄,尽情地搓洗肌肤的罪恶,发丝的罪恶。 

  我们象一对未分娩的孪生兄妹,在母亲子宫的羊水里嬉戏,我们狂吻着血情,舌和舌纠缠着往日恩怨,我的胸膛融化着小妹的乳防,生殖器紧紧相贴,相互寻找着一条永生的通道,让灵魂再生。 

  神说去生存和繁衍吧,于是我们让本性生存,让爱情繁衍在母亲自由的河域,让根藤缠绕,让枝叶茂盛。 

  小妹的手指牵引着我的灵魂,但我们仍然犹如原始的体外受精生物,在灵魂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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