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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回到家,墨荷用《天堂向左,深圳往右》为我拍去后背的雪花,帮我脱下外罩挂在衣架上,说:
“深圳这般颓唐,你老表也不会好到那去,不知你叔叔还活着没有?”
“乌鸦嘴。唱起歌来那么甜,说起话来这么毒。”我言道,“深圳的颓唐是人心的颓唐,不是我老表好不到那去,是大梁也好不到那去,我们不还是活得好好的?你看缅怀扎都扎不死。该不会是又想前夫了吧,乖?”
“不理你了,呆子,一张破嘴净知道欺负人家。”
我说和你开玩笑呢妞妞,别人不知道你老公还不知道你?上天注定你的花朵专为我而开。
墨荷说老公你可是为人师表的教授,这般越来越不正经,我怀疑你怎么给学生上的课。
我说当教授都得同时当太监啊?你要是成了女皇,中国的教授还不得跑完?你就说什么时候能圆房吧乖?
墨荷说你这么阴险,知道了人家不能莋爱还不告诉我,害得我都以为你另有新欢了,折磨人家脆弱的心灵,我也要折磨你,咯咯。
我说那我就弓虽。暴你乖,说着就抱住墨荷往卧室走。
墨荷看我要动真格儿的,急忙说:“好老公,快放下我,前天复检医生说就是愈合好,也要等肌肉恢复活力,正常发育了才能莋爱的。”
我说你想折磨到我什么时候吧?
墨荷咯咯地笑,说结婚那天。
第六卷 第三十八章 巨款怪失
1.
歌里唱得好,又是一年三月三,风筝飞满天。这风筝也算是一种浮萍,因为它的根同样扎不到泥土里,一旦有足够的浮力能将它托起,它就会漂泊起来。仔细想想,风筝还真的不如浮萍,浮萍飘在水里,怎么说水还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物质,而空气无色无味,看不见也抓不住,就象人的思想。
我说过在春天什么都会发芽,包括思想和风筝,尽管它们都是没有根的东西。那盆幸存的墨荷也该发芽了,并且到了分株的季节。
2005年3月3日,我和墨荷飘回四方坑,她父母飘走的7号楼4层南屋。来到这里才发现,我们似乎也是没有根的,或者说我们的根本身就是飘渺的。墨荷象墨清正一样,开始计算墨荷的数量,她说今年是两盆,明年是三盆,用不了几年父亲就回来了。我的天,你看我这呆子总是为分不清植物和人类而烦恼,而墨荷和她的父亲,却总在乐此不疲地在把植物和人类融会贯通,并且能很轻易地表达一些无法测量的事物的质量。你看,墨荷拿着刚从花盆里取出来的小盒子,问我:
“老公,你猜猜里面会有多少赃款?”
“拜托你啦妞妞,给我岳父大人留点面子好不好?你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吧?不看佛面就算看在上帝的面子上,也请宽恕一个赎罪的人吧!阿门!再说了,你这个天使不是还隶属上帝领导吗?”我一面说着,一面在头上胸口画着十字。
“呆子,别跟我胡绕,你猜不猜吧?”
“猜。不过——有什么好处没有?”
“你想要什么好处?”
“莋爱。”
“去死。没情趣。”墨荷噘着性感的小嘴道,“哎,你要是猜不对怎么办?”
“嗯——猜不到,猜不到就让你做永远的处女,哈。”
“雷—教—授——你太过分了你,你是不是跟你的学生也这么不正经啊?”墨荷佯怒地大声说,“你到底猜不猜吧?”
“猜猜猜。嗯,据我估计这最后一笔钱,最低限度不少于1000万。”
墨荷把盒子递给我,我轻车熟路,用水果刀把封口的蜡剔去,小心地撬开,打开里三层外三层的密封塑料,里面竟然一分钱的存单也没有,而是一张牡丹卡和一封短信:
妞妞:
这笔钱无法用你的名字存了,给你办的身份证还没有领回来,只好用了他人的名字,密码还是你的生日,万不得已切勿动用。卡给你留下,存折我带走了。
墨清正
1997年4月7日
墨荷看完沉思了一会,转过脸来,努力露出一丝笑容说:“咯,没说多少,老公。”
“这还不好办?找个取款机一查不就清楚了?”
“对。我们去查一下,把钱取出来。”
2。
我们驱车到了汴京大学附近工商银行的取款机前。信用卡、密码均有效,但是查询结果却着实令人失望,只有现金580万元。
墨荷有点不相信,我更是不相信,我们又到里面柜台上查询,结果还是一样。墨荷说要把钱取出来,分理处的胖主任又是让座,又是端水,满脸堆笑地点头:
“这位先生女士也不知道怎么称呼——”
“我姓雷,雷锋的雷,她姓墨,黑土墨。”
“雷先生墨女士,是这样的——”
“哎哎,怎么说话呢主任大人,我什么时候摸女士了?”
正在存钱取钱的储户和营业人员哈哈大笑起来,墨荷拽了我一把,小声说:“呆子,你分分场合好不好?”然后对那尴尬的胖主任说:“不好意思啊,主任,我老公成天没个正经的。”
“没事没事,人还是象雷先生这样幽默点好,笑一笑十年少嘛。是这样夫人,一般在我们分理处取现超过5万元,都要提前2天告知,我们的业务权限太小,象你们这么大的交易我们确实无法办理,我建议你们去市支行。”
我说,帐上的数目好象不大对头,按道理应该在1000万以上,怎么可能只有500多万?
胖主任说:“先生您的帐上有多少钱连自己都不知道啊?这才叫富人的烦恼!呵。如果您真认为帐目有出入,那您还得到支行。”
墨荷说,如果不取现,可不可以把这钱直接转到希望工程的帐上?
胖主任听罢吓得一哆嗦,小眼睛闪出希望工程般的光芒,说:“感情二位是活菩萨下凡尘了,这可是件大大的好事,如果是这样的话问题就更严重了,这种事情就是我们能给您办理,也得先向支行领导汇报,还不如您直接到支行,领导们会为您提供一切帮助和需要的。”
取钱取不出来,捐款又捐不出去,墨荷郁闷地拉着我的胳膊往外走,晴朗的脸庞上飘起一朵风筝般的愁绪。我言道:
“妞妞,这有什么可烦恼的?今天不行,咱们明天去支行啊,钱在帐上,一夜之间还能飞了不成?我算是看准了,这钱花不出去你心里不会好受。”
司机说:“墨董事长雷教授,你们怎么不给李总说一声?银行界他可是熟悉得很。”
“哎,对了,你不说我还倒忘了提醒你,今天这事儿可千万别给别人说,明天到支行的事情更不能和人提起。”
“明白雷教授。说句不该说的玩笑话,过去一直认为有了钱就会有一切,快乐、幸福、亲情、友爱什么的,现在看看你们这些有钱人的烦恼啊,简直有点不想钱了,哈。”
3。
接待我们的副行长,是位稀顶花眼的老先生。老花镜仅仅卡住一点点鼻子尖,却掉不下来,我觉得必定需要一定的技巧,这就象他老眼昏花的还能保住副行长的职位,并且能主管希望工程这种闲差一样,同样需要一定的技巧。
我们进门的时候,他正在看《大梁早报》,听到我象当初小心翼翼地喊小妹一样喊李行长之后,他慢吞吞地从老花镜上边,抬起松弛的上眼皮打量了一番,然后摘下眼镜。当他听我们说明了来意,好象拿破伦发现了新大陆,黄花开满了沟壑纵横交织的脸,说:
“个人一次性向希望工程捐助580万元的事情,大梁市还史无前例,应该向市委市政府汇报一下,召开个记者招待会,造一下声势,大张旗鼓地宣传这种功德无量的慈善行为,对树立社会正气有着非常积极的作用。”
墨荷并没有被李行长的慷慨陈词所牵引,静静地听他讲完,说:“李行长,还是低调处理吧。”
李行长更加努力地抬起上眼皮,张大了嘴问道:“这是何故啊?”
没等墨荷开口,我连忙接过话来:“是这样李行长,我们既不是不想树正气的罪人,也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无名英雄,这是一位老人临终前委托我们的,他说他们这些做长辈的,一辈子也没有悟透人生的最大意义,只顾忙着挣钱了,到头来一想,为子孙后代谋幸福才是人生的真谛,这悟是悟出来了,但为时已晚,只好尽这点微薄之力了,临了他一再交代不可张扬。我们受人之托也没办法啊李行长。”
“值得尊敬的人!是华侨还是外商?就是不愿公开,这登记簿上也得落个款吧,这老人尊姓名谁啊?”
“说出来您没准儿还认识,他叫——”
“他叫我们千万不要说出他的姓名,这是他的最后一个心愿。”墨荷抢先说道。我看了一眼墨荷,他依然是那般安静的表情。
“那就更可敬了!还真是象你们说的做好事不留名,国民如果都象这位老人一样,还会有什么贪污腐败、大盗小贼?国泰民安指日可待。”
我说就是就是,前些天报纸上一大堆什么律师啊,专家啊,在和一些无聊的百姓,讨论做好事要不要报酬的问题,李行长你说这有什么好讨论的?几千年的古国文明将毁于我等之手啊,就说前一阵子咱们大梁市的中国银行,包括行长在内的上上下下十几个人,个个涉嫌贪污、挪用、非法放贷喝人进了班房,你说这当行长的——
墨荷拉了拉我,对越听越尴尬的李行长说:“您别介意,这当教师的就会发牢骚,见谁逮谁就想说教,好象国家是他们的,与别人无关,一幅忧国忧民的样子。不过也蛮可爱的哈。“
李行长说都是最可爱的人。墨荷说行长您日理万机的,我们也不好多打搅还是把手续办了吧。李行长拿起电话向营业大厅交代了好一阵子。
4。
“先生,您的帐上只有480万元,不是580万,您是不是记错了?”
“什么?480万?一夜少了100万?怎么可能?”
这可是件令人发指的稀罕事。一夜之间100万巨款不翼而飞,我非要回家拿昨天查帐的单据不可,墨荷一直平静的脸上,这时候闪现出极不平静的疑惑和不解,进行交易操作的女孩,和指令划卡的营业部主任也很是吃惊,拨通李行长的电话汇报。
李行长说:“把客户请到贵宾室休息等候,你们立即请求原办卡行支援,查询帐户支出清单。”
清单很快出来了。原帐户于1997年4月7日一次性划入现金1600万,一共有三笔支出,第一笔20万元,转入一个叫李云雷的帐户,交易地点是昆明;第二笔1000万,转入美国花旗银行,交易地点也是昆明,并且这两笔钱都是在同一天即1997年8月5日交易成功,也就是说在墨荷父母双亡后的一个月,这两笔钱就神秘地消失了。
第三笔钱的取款日期是昨天,地点是大梁市。这也是在说,有人在另一家颇具规模的分理处,拿着墨清正带走的那个存折,已经在两天前打了招呼,在我们查过帐户之后取走了100万元。
营业部主任说,这就好办了,大梁市有能力一笔支出现金的分理处可以数得清,并且都装置了监视系统,如果你们需要的话,调出昨天的录象,很快就能知道取款人是谁。
我看看墨荷,她好象并无此意向和冲动。她的表情从早上异常的安静,到刚才的大为惊诧,再到现在的麻木不仁,仿佛即将大雨倾盆的阴郁;脸色由白变红,由红变紫,正在向墨荷菊的花朵靠拢。我非常担心,对营业部主任说:“谢谢。不用了。有多少办多少吧。”
我确信这个世界上不会有鬼魂的存在,但是这100万巨款会被谁取走了呢?难道说墨荷的爸爸妈妈还活着?我想这也是墨荷心情沉重,而不想查看录象内心惧怕的原因。如果他们还活着,那么撞车烧焦的两个人又会是谁?这里面不知道又隐藏着多少生死悲欢。我突然想起高爷爷说的,到四方坑7号楼4层翻东西的贼。一定是他。但是按照贾仁义所说,没有人知道墨荷的爸爸有钱,如此说来取钱的就不是那个贼。不是那个贼又会是谁呢?
回家后墨荷一句话也不说,我上前哄她开心,她却置之不理,两眼发直,目视着我刚认识她的从前,过了很久她才呵呵发出两声傻笑,我知道她又开始犯病了。
我把她的药研碎,放在小勺子里冲上水喂她吃了,她就端起茶杯,开始敲击玻璃钢桌子,吟唱红杏尚书的春天:
“……哐,当,哐当……”
“……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