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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藏书楼外面已经排了长队,他们都是提前定制新书的。藏书楼的大厅如今陈列的只是样板,要买书得先定,但只需一日便可来领书,再也不用如往常般等上十天半个月了。店里的伙计忙得脚不沾地,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
忆蝶见掌柜和伙计都在忙,她便自行进了后院。每月都来,熟门熟路,她也不用人领路。
回廊里挂着许多鸟雀,叫声婉转动听,让寂静的小院变得热闹起来。忆蝶的心情也开朗不少。
“小姐,这鸟儿叫什么名字?毛色这般漂亮,叫声还这么好听。水月庵若是也能养几只就好了!”春桃笑着伸出手指逗弄笼子里的小鸟。
“这鸟儿确实不错,等办完正事,小姐我带你去鸟市买两只去!”忆蝶笑着拍了拍春桃的头。
春桃的孤独,她明白。每日她都外出办事,春桃却只能在家呆着,古代娱乐本来就少,她的丫鬟又只有她一个,白日里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窦氏倒是要往她房里添人,却被忆蝶给拒了。她这儿的秘密多着呢,她才不要那些窦氏的耳报神。
“小姐对奴婢真好!”春桃开心极了,突然咦地叫了一声,“这鸟儿刚刚啄了奴婢的手指头,它尽然是一只贪吃鸟!”
春桃捂住指头的样子可爱又滑稽,忆蝶忍不住笑了。
可是,她的笑容在看到同林公子一块儿坐在大厅的凤逸臣时变成了尴尬。
不过一月不见,两人的心境却完全不同了。她看着他,愧疚和不知所措袭上心头,他看着她,不舍和忧伤盈满双眼,但是他却为了不再给她带来困扰而强行挤出笑容。这样的笑容让忆蝶的心更加苦涩,甚至失去了与他对视的勇气。
“本皇子还有别的事要忙,本皇子先告辞了。”终究是凤逸臣舍不得让她为难,他站起来便要往外走。
“三皇子,请留步!”忆蝶知道自己不该留他,这样的情况对他们才是最好的。可是,见到他那样忧伤的样子,她就是忍不住开口。
凤逸臣停下脚步,或许是不想让忆蝶再看到他伤怀的样子,他没有转身。
“月底了,反正作坊也要是要给三皇子送分红。三皇既然在这里,不如把分红领完再走吧!”忆蝶心底想劝慰他,却不知如何表达,最终只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作坊这个月都是郡主在照看,本皇子不过坐等收银子罢了!郡主就看着分吧,分好了,交给本皇子的侍卫即可,他自会交给本皇子。宫里还有事,本皇子就不等了。”凤逸臣依旧没有回头,说完便走了。
忆蝶的心口似压着一块大石头般沉重。她给他造成的创伤要如何愈合?她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少一些忧伤。他那么好的人,天生就应该站在阳光下,却因为她的错误而身陷阴霾。她真是罪该万死!
第89章 还以亲情
“凤三皇子这几日心情不好,说话难免冲了些,楚姑娘不必在意。快坐,林某让认上茶!”一直静坐的林公子紧忙招呼陷入思绪的忆蝶。
因为涉及到合作,春桃和其他下人都需要避开,在外面的小厅等候。要喝茶,只得去那儿叫人沏茶送过来。
林公子的算盘拨得啪啪响,忆蝶面前的银票便一张张往上堆。可是,忆蝶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兴奋,她眼前浮现的都是凤逸臣那忧伤的双眼。虽然看清了自己的心,虽然不爱他,但他毕竟曾经不求回报地帮助她,曾为她遮风挡雨。难道就因为一旨婚约,她就连如朋友般地问候一声都不行了吗?
“楚姑娘,上个月你的分红一共是两万八千两,凤三的那份一共是一万八千两。你数数,若是没错的话,林某便命人把银子交给他的侍卫。”林公子收起了算盘。
“从我的分红里再抽一万给三皇子吧!前阵子我事情多,也没怎么照看作坊,倒是把他累得够呛,多给他点也是应该的。”忆蝶说着抓起了一沓银票。
林公子却按住了那叠银票,摇了摇头道,“楚姑娘与凤三认识也不是一日两日了,难道还不知道他的为人吗?他哪里缺这区区的一万两银子使。楚姑娘若是为难,不方便多说,便只需给他时间。时间是最好的伤药,就如当日他的母妃暴毙,他足足消沉了一年,可如今不也照样活得好好的!”
忆蝶觉得自己很卑鄙。她这是要做甚么?是想用钱去抹清凤逸臣以前对她所做的一切吗?
忆蝶抱着银票,落荒而逃。
春桃有些摸不着头脑,见自家小姐突然跑了出来,赶紧接住小姐丢过来的包袱,跑步跟着。
冲出藏书楼,忆蝶如一只无头苍蝇般到处乱闯,根本不管脚下的路通往何处。她一直跑,一直跑,跑得腿酸了,跑得汗水浸湿了衣衫。
“蝶儿,郡主妹妹!”凤逸臣突然出现在忆蝶面前。
眼前若是能有个地洞,忆蝶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想到自己在藏书楼里龌龊的想法,她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凤逸臣就这么站在距离她十步远的前方,无言地看着她。
或许他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打破僵局,又或者他也在害怕,每说一个字都有可能让两个人觉得更家尴尬。
许久,他微微一叹,道,“郡主妹妹不必为了为兄的伤怀而忧心。世事弄人,人总会有许多的无奈。为兄对妹妹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无需妹妹回报什么!为兄打小便没了母妃,早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伤口愈合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只要妹妹过得平安和顺,为兄便再无遗憾。妹妹既然选择了皇兄,便应该快乐开心地待嫁,与皇兄做一对神伴侣,往后再不可因为兄的事伤怀,免得皇兄见了多想!”
泪水盈满了忆蝶的眼眶。他怎能这样!他为何还要这般处处为她着想!他难道真地认为她能狠心至此吗?
“当日御花园中,妹妹曾言要为兄离开作坊,当时为兄舍不得,曾苦苦祈求妹妹。如今想来,为兄的做法真是大错特错。皇兄的疑心重,脾气又暴躁,若是见妹妹同为兄在一处,肯定会多思多想。今日藏书楼一见,为兄更觉妹妹的话有理。为兄既然选择祝福,就希望妹妹能得皇兄的所有宠爱。为兄既然都不去作坊了,往后妹妹便不用再给为兄分红了……”凤倾城突然停了下来。
忆蝶似乎听到了吞咽之声。当日是她伤了他,他又何必再次扒开自己的伤口呢!
隔了许久,凤逸臣才再次开口,低声道,“为兄是皇子,也不缺那些银子。妹妹好好照看作坊,为自己多存些嫁妆。王府虽然什么也不缺,但也架不住以后侧妃进门,身边多备些银子防身总是好的。为兄的话说完了。或许这是为兄最后一次同妹妹这样面对面单独说话了。以后再见,你我便是叔嫂……”
凤逸臣再次说不下去了。忆蝶见他微微仰起了头。
泪水再也忍不住了,忆蝶无声地哭泣起来。她比任何时候都恨现在的自己。她为何会这般铁石心肠,他这般美好,她为什么不爱他?她若爱他,别说圣旨,就是有人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与他一同入黄泉。
可是,她却不爱他,无论她有多心痛他,她还是清楚地知道,她不爱他,她对他只有感激之情。他的深情这般纯洁,不夹杂一丝杂质,她可以倾她所有来回报,却唯独不能回报他婚姻。那样对他太不公平,也只会带来更多的伤害。
“永别了,蝶儿妹妹!”凤逸臣的声音好似在呢喃。
他转过身,迈步往前走去。
他的背影是那样俊逸非凡,缺因为忧伤和痛苦变得有些佝偻;往日他的脚步是那样沉稳,如今却变得迟疑。
“逸臣哥哥!”忆蝶再也忍不住,扑上前拉住了他的衣袖。
或许她可以不用做得那么绝。他已然明白,她与他不可能,她既然心智坚定,又何必非要掐断他同她所有的联系呢!或许他们仍旧能做朋友,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成了叔嫂,偶尔见着了,打声招呼,聊上两句也应该是情理之中的。何况,他们说不定根本就不会有成为那种关系的一天。她又何必把他折腾得这般伤心难过呢!
“逸臣哥哥,以后无论忆蝶是何身份,你永远都做我的哥哥,好吗?”既然回报不了爱情,那就回报他亲情吧!
凤逸臣的身子抖了抖,转过身,紧紧地抱住了忆蝶,带着鼻音道,“好!妹妹说什么便是什么。只要能再见到妹妹,为兄便已经知足!”
忆蝶心里知道,他这样抱着自己不符合规矩。可是,他是这般地伤心,她怎忍心推开他。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她再也不会这样放纵了,忆蝶如是告诉自己。
“真是感人啊!”从鼻子里哼出的讽刺把忘情的两人吓了一跳。
两人回过头一看。
忆蝶的眼泪没干,脸色却僵住了。凤倾城!他怎么在这里?虽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忆蝶却有种被捉那啥的羞愧。
凤倾城的脸色比暴风雨前的天空还要阴沉。忆蝶的心肝儿不由地抖了抖。
“皇兄不要误会,皇嫂刚刚不过是……”凤逸臣紧忙解释,但又不知如何说,只得道,“都是皇弟的错!皇弟一时忘情,冒犯皇嫂,皇兄尽管惩罚,只求不要怪罪皇嫂!”
第90章 撞上了
凤逸臣,你个大傻瓜!你往自己身上揽啥罪名不好,偏要揽通那啥的罪!别说她是神女无心,就是真地两情相悦,也不能这么傻乎乎地坦白啊!
忆蝶紧忙推开凤逸臣,补救道,“王爷,那啥,您别误会啊!我们刚刚……”
“你们当本王都是瞎的吗?还是你们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却还想骗你们自己!”凤倾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鄙夷地看了忆蝶一眼。
凤倾城那鄙夷的眼神好似手臂被蜜蜂螫了一下般,虽然不是很疼,却让她全身不得劲。原本,她觉得自己有些错处,想同他解释,他却这般不尊重她。她还同他解释什么!
“什么叫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忆蝶跳到凤倾城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道,“我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却被你指责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姓凤的,你今天非得给我把话说清楚了,不然,我跟你没完!”
她怎么了啊!不过是告别昔日友情的最后一个拥抱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一副她做了多对不起他的事的表情,他们有那感情基础吗?他凭什么指责她!
“你当你的丫头是死的吗?还是你当本王是死的!当街与自己的小叔子搂搂抱抱,干出这样伤风败俗地事儿来,你还敢来质问本王。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身为女子的自觉,你们楚家女儿的礼义廉耻都学到哪里去了!还是说,你本来就是个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人,对这种事早已经习以为常,所以才不当回事!”凤倾城几乎已经咬牙切齿了。
当街与男子搂抱也就罢了,对象还是凤逸臣。一想到,当日在幻云宫,她为了凤逸臣而祈求皇贵妃撤婚,想到御花园的湖畔,她为凤逸臣的哭诉,想到刚刚她不顾廉耻地去扯原本已经打算离去的凤逸臣的袖子,凤倾城就恨不得亲手扼断她那细长的脖子。
忆蝶也怒了,毫不留情地略带讽刺道,“王爷爱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好了!别说我现在还没嫁给王爷,就是嫁给王爷了,就王爷这样独断专行的脾气,我早晚也会受不了,也逃不脱和离的结局!既然王爷觉得我不守妇道,王爷何不上疏给皇上,就说我楚忆蝶天生水性杨花,提前休了我,也免得我再碍王爷的眼!”
“你!”凤倾城气得狠狠地掐住了忆蝶的脖子,语气阴森地问道,“你大白天地当街出丑,果真就是为了惹怒本王吗?”
“皇兄快快放手,你这样会伤到蝶儿妹妹的!”凤逸臣扑了上来,拼了命地掰凤倾城的手指。
凤倾城武艺高强,内功高,凤逸臣哪里斗得过他。
只听砰地一声,凤逸臣被凤倾城的内力振出半丈远,身体落地时狠狠地撞在地上,他的嘴角立即滑出一丝血流。
“凤倾城,你个疯子!”忆蝶已经被他气疯了,伸出五指便挠向他的脸,嘴里还不断骂道,“惹你的是我,不知检点的也是我,你伤他做甚!我今天跟你拼了!”
春桃站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当知道来人是未来的姑爷时,春桃便知道,事情大条了。女子背着未来夫婿与人搂抱,这若是搁在别府,是要被沉塘的。
眼见未来的姑爷发怒,她想帮自家小姐,却不知道要如何帮。刚刚三皇子帮忙,不但没让姑爷消气,反而把事情闹得更糟。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