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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把店小二叫来,问这是怎么回事。店小二支支吾吾了半天,解释不清楚。我们再要他把老板娘叫来,给我们一个交待。
老板娘手里拿一块白色的手绢,扭动着细细的水蛇腰,满脸堆笑地过来了。哎呀,谁惹二位客官生气了?请问二位客官,有何指教啊?“水蛇腰”佯装糊涂,笑容满面地看着我们。
我把手里的那个包子扔到她的面前,说,你自己看吧。
“水蛇腰”假装看了看,然后满脸媚笑地说,哎呀,我们厨房里做包子的伙计也太不小心了,剁鹿肉包子馅时,一不留神剁掉自己的手指头倒不要紧,可是现在吓着了我们的客官可就事大了。我一定好生责骂他一顿,现在我就让他来给二位客官道歉。
这倒不用了。柯鸿对“水蛇腰”说。
多谢二位客官宽宏大量。我让他们给二位另上二十个刚蒸的鹿肉包子,跟桌上这些包子不是同一批肉馅,保证干净美味。如果还觉不够,尽管吩咐小二上茶上酒上包子,今晚二位的饮食花销本店全免了。
有劳店家费心了。柯鸿拱手道。
不客气,请二位慢慢享用,本店尚有琐事需要处理,暂且失陪了。
请自便。
“水蛇腰”扭着腰肢屁颠屁颠地走了。二十个新蒸的鹿肉包子随即上到我们的饭桌上,冒着云雾缭绕的热气。可是,我与柯鸿早已没了半点食欲,只觉胸闷恶心,肠胃里一阵阵难受。
饭桌上的鸡血茶和肉包子一点也没有动,我们就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房间里的那盏烛火散发出一团昏黄的光,将我们的身影拉长,紧紧贴在墙上,显得格外瘦削、孤清。窗外,清冷的月光如水般倾斜下来,洒在雕花的窗棂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影子,如同梦的形状。
为什么不让那个伙计过来道歉?这样我们可以当场检验他是否真的不小心剁掉了自己的手指头。我问。
如果真是不小心剁掉了自己的手指头,那他已经够倒霉的了,我们何必还要为难他?如果根本就没有这回事,老板娘是在骗我们,那就更不能检验了,要不然,他本来好好的手指头会在见我们之前那一刻不保。因此,无论怎样,都无需见厨房里的那个剁包子肉馅的伙计。柯鸿望着窗外月光里的树影,对我说。
哥哥真是聪慧、仁慈。我佩服道。
贤弟,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柯鸿依然望着窗外说。
什么预感?我问。
我也不知道。柯鸿似在思索着什么,说,总觉得有些蹊跷,可又不知道是在哪里。
哥哥过虑了,也许是由于这些天来过于劳累疲惫了。我安慰道,虽然我心里也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似的。
也许吧。
早点休息吧。
好的。
我吹灭了床头的蜡烛,房间里剩下的全是从窗外弥漫过来的月光,那一片清辉将夜色装扮得格外柔美,也格外神秘。不知何故,心里颇觉烦闷,我与柯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索性起床一起去外面散散心,排遣排遣心中的愁绪。
关好房门,下楼,来到客栈小院中。夜已经很深了,玉盘似的月亮高悬在头上,静静俯瞰着这山间小栈。离栈里的主人、伙计、房客都已经睡了,四周一片寂静,可是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似乎又隐藏着什么。
我与柯鸿在小院里四下散步,穿过回廊,走过小巷,却见前面一个房间里依然亮着灯,这灯光与周围昏暗的夜色极不相称,在这山间小栈里显得格外刺目。几个人影映在窗户纸上,仿佛房间里的人在忙碌着什么。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房间,细看窗户上的人影,似乎有人在挥刀砍肉、剁肉。这里就是离栈的厨房?
我们特别小心,进一步接近房间。潜到房间门外,透过门缝往里一看,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只见房间正中央摆放一张长方形的大案台,上面躺着三四具死尸,五六个伙计正挥舞着手里的菜刀肢解这些尸体,砍,切,割,剁。旁边的炉灶上叠放着蒸包子的藤笼,正呼呼地往外冒着热气,一阵奇怪的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让人恶心得急于呕吐。房间的墙角里堆放着累累白骨,一个个骷髅头散落地上,那黑洞洞的眼眶里仿佛射出阴森恐怖的光来,煞是可怕。我们终于明白今晚晚饭时包子馅里那一节手指头是怎么一回事了,也明白那些鸡血茶、羊血酒和鹿肉包子的真实面目了。原来这个离栈竟是一家如此残忍的黑店!我与柯鸿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此地不宜久留。我与柯鸿赶紧离开此房间,经过小巷,越过回廊,迅速穿过小院,轻手轻脚地上楼来,进入我们的客房。我们发现房间的窗户有被开启的痕迹,一双脚印留在窗台上,在明亮的月光里显得特别清晰,床上的被子也有掀动的迹象,我们的行李也被翻动过。显然,就在我们去院中散步的时候,有人悄悄地进入过我们的房间里。这是何人所为?他又要干什么呢?
看来留在这里必定凶多吉少,我们当即决定马上离开此地为妙。匆匆收拾行装后,我们旋即下楼,走出栈门后,跨上马绝尘而去。这崇山峻岭之中的夜晚特别雅静,阵阵马蹄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响,更添几分清幽。
黎明时分,我们已经跑出几十里开外,觉得已经安全了,便将马拴在树边吃草,寻了一处洁净之地休息。睡梦中,耳朵里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睁开眼一看,只见十余人手持长矛和短刀正向我们围过来,眼中放出一道道凶光,走在前面的正是那个给我们上人肉包子的店小二。我连忙叫醒柯鸿。
那伙人将我们团团围住,店小二满脸凶相,瞪着血红的双眼,手握一把弯月形的杀猪刀,离栈里那个满脸堆笑、唯唯诺诺的店小二早已不见了踪影。
你们这伙杀人越货的强盗,嗜血成性,残忍至极,来日必受天谴。柯鸿痛斥道。
店小二冷笑几声,说,念你们年幼,本想放过你们,让你们先长长膘,等以后膘肥体壮了再来本店做包子馅。可惜你们的好奇心太重了,知晓了我们太多的秘密,我们有一条店规便是,未经我们允许而知晓我们秘密的人都得死。现在就是你们的大限之时,如果乖乖待宰的话,我们会考虑给你们留个全尸,带回栈里正好做两个烤全羊,哈哈……说完,店小二狂笑不已。
残暴食人,禽兽不如,少说废话,速速送死。今天就替那些冤死在你们屠刀下的亡灵报仇雪恨!柯鸿气得咬牙切齿,使出催命七十二掌。他调动全身的内力聚焦于两只手掌之上,一招一式运功唤力,再猛地发出,有如千钧之重,掌掌摧枯拉朽,催命夺魂。
那个嚣张狂妄的店小二首当其冲,第一个被击毙在地,满身血水。其余的十几名爪牙也在顷刻间毙命地上,横七竖八,血肉模糊。柯鸿收掌止力,然后重重地跪在地上,仰头向天,痛哭流涕,长啸疾呼,为什么?为什么逼着我杀人?为什么让我的双手沾上鲜血?为什么?苍天啊,你告诉我吧!
我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跪在地上痛苦万分的柯鸿,看到他那张俊美无比布满泪痕伤心欲绝的脸,看到他的泪水珍珠般一颗一颗掉到地上,融入粒粒尘土之中,同时也融入我的生命之中,融入我的血液之中。此时此刻,善良得曾经连一只蚂蚁都不忍杀死的柯鸿那内心的痛苦只有我能够明白,他心中挥之不去的愧疚之感只有我能够体会,可是我却只能站在一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良久,我说,哥哥,你不是在杀人,你是在拯救人。
我杀死了他们。柯鸿说。
你虽然杀死了他们,可是你却拯救了更多的生命。我说。
不管怎样,是我杀死了他们。柯鸿深深自责道。
是啊,你杀死了这些人,可是你却拯救了更多的人,因为你杀死的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是罪大恶极的食人屠夫,是一群嗜血成性的豺狼。亲爱的哥哥,你从豺狼嘴里救出了善良的人们,应该感到高兴,感到自豪啊。
可是,我…… 。 想看书来
七.葱白寻丹
经过十余日的长途奔驰,这日傍晚,我们终于来到了葱白岭下。抬头望去,只见葱白岭高耸入云,郁郁葱葱,绵延几十里,到处都是悬崖峭壁,乱石嶙峋,令人望而生畏,寸步难行。
我们夜里借宿在山脚下的一个药农家里,准备休整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出发,进入葱白岭之中寻找铸造宝剑所需的美人丹。药农约莫三十来岁,头上扎一块灰白色的粗麻布,上身穿一件短袖的白马褂,下身穿一条天蓝色的半长裤子,脚上套一双轻便耐磨的布鞋,一看就是常年爬山越岭的装束。药农面色和善,为人朴实稳重,黝黑带红的皮肤透露出他所经历的那些日晒雨淋。我们与他在攀谈中得知,他家世代以在葱白岭上采药为生,不幸的是,他的妻子几年前在上山采药时坠下悬崖,留下他和一双年幼的儿女,儿子今年十一岁,女儿才九岁。当得知我们这次是来葱白岭上寻找美人丹铸剑时,他先是感到一些惊讶,然后摇了摇头,说,只怕要寻得美人丹并非易事啊,我上葱白岭采药不下千回了,可是还没有见到过一次美人丹。
啊?美人丹果真如此难寻?我与柯鸿不禁感叹。
是啊。据《太虚奇物志》记载,美人丹常长在险要凶恶之地,或有豺狼虎豹相伴,或有毒蛇巨蟒相随,或悄然藏于万丈悬崖之上,或深深埋于九泉地层之中。而且,美人丹从长出芽矿到形成可以铸剑用的果矿,只有短短的七天时间,过了这七天的时间,美人丹就会在光线和空气中风化分解,自动化为无形。我劝二位公子还是打消寻丹之念为好,以免生出险端,误了前程。
谢谢大叔教诲。只是我们远道而来,专为寻丹铸剑一事,万不能空手而归,即使寻丹之路险象环生,我们亦不会有半点退却。我对药农说道。
请二位公子三思啊。药农再次提醒道。
谢谢大叔。寻丹之念已定,明早即行出发。说完,我与柯鸿就要和药农道安,回房休息。
既然二位公子心念已绝,那明早我就带二位公子进入葱白岭寻找美人丹吧,我在此山终年采药,山路小道较为熟悉,毒蛇野兽的习性也较为了解,我来向导对于二位也许有些帮助。药农最后说。
那太好了!多谢大叔厚助。我与柯鸿真是喜出望外。
第二天一早,我们三人带上约十五日的干粮,收拾停当,正准备出发,却见前方跑来一人,那人边跑边喊,二位公子,等等我,我是小牛,我是小牛。
走到近前,发现来人果然是先前在客栈里意欲窃取我们的财物安葬母亲的小牛。小牛跑得满身是汗,气喘吁吁,见了我们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我问小牛,你赶来这里所为何事?
小牛说,小牛遇上二位公子真是三生有幸啊,我用二位公子赏赐的银子风风光光地安葬了家中老母,再用剩下的一点钱租借了一匹快马,一路打听寻找二位公子的行踪,终于在这里找到二位公子了。小牛料理完母亲的后事以后,在家乡已经了无牵挂了,愿意终身跟随二位公子,以效犬马之劳,报答二位公子的恩德,望二位公子能够收下小牛。
这样恐怕不合适,只怕你吃不了这种苦。柯鸿说道。
公子哪里的话,小牛什么本事也没有,就是会吃苦,从小就是在苦水里泡大的,什么苦都不怕。何况贵为公子的二位都能吃的苦,作为下人的小牛哪能不吃啊。请二位公子收下小牛吧!小牛恳求道。
你真愿跟随我们?柯鸿问小牛。
小牛真心实意地愿意跟随二位公子,做牛做马,为仆为奴,报答二位公子。小牛眼里闪动着诚恳的目光,看着我和柯鸿。
那好吧。我们不要你做奴仆,就做我们的伙伴吧。柯鸿拍了怕小牛的肩膀,说道。
小牛高兴地跳了起来,说,多谢二位公子收下小牛。
你多大了?我问小牛。
小牛说,我今年十二岁了,和二位公子的年龄差不多吧?
我笑了笑,说,是啊,以后我们就成了伙伴了。
小牛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小牛不敢,小牛是仆,任由二位公子差遣。
我们回到屋里,重又为小牛装备了半个月的干粮。然后,药农带领我们三个人沿着一条陡峭狭窄的小路,往葱白岭上行进。山势异常险峻,两旁乱石重叠,山路在一块块巨石的罅隙中延伸。时而壁立千尺,时而一线天险,时而峰回路转,时而曲径通幽,我们虽然走得汗流浃背,腰酸腿疼,却在心里暗自赞叹大自然造物的神奇与精妙。
经过这段曲折陡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