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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维要回去准备C程序的实验报告,因为明天就要当面讲给博士听了。我们也不强求,和他道完别就上路了。
“全班大概只有我一个没有做出那两道程序了,到时候博士监考我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很新奇。”崔英杰边骑边对我说。
“你没有找人帮一下忙吗?”我觉得不可思议。崔英杰高中读的是理科班,大一学高数时特别沾光,一看就知道他是个有理科头脑的人。连我们班对C程序一窍不通的人都能把两道大题的程序交给博士,难道我们班理科拔尖的崔英杰反而交不出题而不得不参加期末考试?真是一个悖论!
崔英杰自我解嘲地说: “要是做女生就好了,还可以找个计算机系的男生教。我们班的男生只能请同班的女生转教了……”
我本来很想把我的源程序给他,只是担心他面子上过不去。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就更不敢提这件事了。
“那你复习得怎么样了?”我改口说。
“估计及格没问题。”他有些解气地说,“反正都不在清华了,无所谓!”
我们正聊着,骑在前面的叉叉停了下来,对大家说: “这附近都荒无人烟了,哪有练歌房呀?”
“再往前骑一阵吧,总该有的……”崔英杰朝手心哈着气,用力搓着双手。
我忍不住对他说: “你怎么没戴手套?都零下十几度了!”
我脱下皮手套,递给崔英杰,说:“还好,这副手套是直筒型的,你硬撑一下也能戴。”
“不,你好好戴着。我没事!”崔英杰就是不要。
叉叉见状,劝崔英杰说: “你骑车,必须要戴!我们还不知道要骑多远呢……让Angel把手放到你口袋里不就行了!”
我把手插进崔英杰的口袋,却意外地发现了塞在里面的圣诞老人帽。我在新年会前还犹豫过要不要戴着我那顶帽子来参加,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放弃了。我有些惭愧。
车子没有止境地向前颠簸。棉皮鞋包裹下的双脚渐渐冰凉、麻木,放在崔英杰口袋里的双手冻得失去了知觉。即使是这样,我还是倦怠到了极点,不住地打着呵欠。我不由自主地想靠在崔英杰的背上睡一觉,哪怕只是打个盹儿,但理智告诉我: 我不能那么做。
最后,我们在24小时营业的永和豆浆门口看到了一辆停泊下来的Taxi。从司机口中,我们打听到了五道口宾馆地下有唱通宵的地方。大家如释重负,都轻松了很多。
进了五道口宾馆,崔英杰还我手套,忽然心疼地拿起我的双手,说: “都冻成这样了……”他轻轻摩擦我的手,凑近嘴巴哈着热气。
“别这样……”我条件反射般地抽回我的手,忐忑不安地说。他讪讪地笑了笑,表情有些难过。
我们唱到了早上七点才回清华。我回宿舍洗了把脸就拿起书包去上课。中午我没睡觉,把那两道C程序看了一遍,在心中酝酿了一番待会儿的演讲。
博士一下午都会待在男生宿舍,我们只要把题目讲明白就能期末免考。我到达男生宿舍时,博士还没来,每个人都在看C程序,只有崔英杰闷头大睡。他睡得特别沉静,脸上仿佛有些笑容,比他往日要亲切得多。人的一生有三分之一都在睡眠中,如果梦里充满欢笑,这一生也算是幸福的。希望他每天都有好梦,我注视着崔英杰的睡容,想。
博士来了,我们在屋里挤作一团。博士无可奈何地看着我们,说: “让你们分散着来的……你们自己解决吧,谁先来?”
我也不客气,说:“老师,我先说吧,说完了我还要回去睡觉呢。”
“你昨天没有睡觉吗?”他挺温和地笑了,问。
我点头,老老实实地说: “我们去KTV唱了通宵。”
不料,博士对我说: “那你回去睡觉吧,反正你的程序我已经看过了,编得特别好,讲不讲都无所谓。”
我大喜过望,连忙说谢谢。我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离开了男生楼,回到宿舍倒头就睡。
没想到这学期最让我揪心的C程序就这么结束了。而随着C程序的终结,这学期也落下了帷幕。下星期一就进入考试周了。一直绷得紧紧的弦此时突然断了,我就像是一个不断上升的氢气球,没有感到丝毫轻松的喜悦,却充满了无尽的空虚。我算是真正体会到米兰昆德拉所说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了。他的确是个有着最细腻最敏锐感受的小说家!
12月30日晚上,我没有去参加西大狂欢,把周丹给我的票转送给了高小楠。我也没有去上自习,期末考试一向是我擅长的。我只想和Sophia随便在校园里走走。
我们去了三教,看还有哪些人留守在自习教室里。自习教室的清冷和节日的喜庆形成鲜明的对比,那些耐得住寂寞的人在我眼里好比是守着一盏青灯念佛的和尚尼姑。我对Sophia说: “崔英杰写过一个小说,里面有一句是这么说的: ‘到了末日审判,主让勤奋上自习的学生站在主干道东边,不上自习的学生站在西边,清华里的一大半人都齐刷刷地迈向了东边。’我也许还能勉强混到东边去。”
“那我们只好隔道相望了。我这学期都没怎么上课,更别说自习了。”Sophia笑了。
“你是在自习黑管,顿号,情人。”我故意开她玩笑。
我们经过图书馆、蒙民伟楼,一直绕到了西大饭厅。里面正在狂欢,我们却都没有兴趣看。今天是2000年的终结,在我心中是有些不同寻常的意味和重量的,用狂欢的方式来庆祝太草率了。
“要不我们买点东西去男生宿舍吧!一定有不少人在。”
我话音刚落,Sophia就连忙说好。她大概以为我是想去看望崔英杰。不过,她的想法也没有错。崔英杰是我今天想去男生宿舍的主要原因。今天不同寻常啊!
我们买了两盒千层雪,来到了男生宿舍。崔英杰开的门,见到我们时吃惊得嘴巴都张大了: “你们?没出去玩吗?”
“没有,来看看你们。在看什么电影?”我问。
“从网上下的,《花样年华》。”崔英杰招呼我们坐。我拿出冰激凌和一大把塑料勺,让大家自己动手别客气。
Sophia说: “从头放吧,我正好想看呢。和Jackson合奏了半天还没看过片子……”
崔英杰关了灯,把音量调到最大,我们几个人围着电脑走入了《花样年华》。一个很简单的爱的故事在花枝招展的旗袍和一咏三叹的音乐中展开,所有的一切都因为年代久远而变得含蓄、感伤、凄美。爱情最悲惨的恐怕不是不爱,而是不能爱。当男主角对着树洞久久地倾诉内心沉重的秘密时,我的眼眶溢出了泪水。
放完电影后,我就有意回去了。崔英杰凝望着我,说:“再玩一会儿吧。”
“不了,以后再来吧……”我说。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在别人面前落泪。
出了门,我缓缓地把这些天来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Sophia,像在讲述一个长长的小说。我曾经答应过她总有一天会告诉她,现在是时候了。对崔英杰和对她的承诺,我都做到了。这两个承诺都是沉重的,也都是伤感的。
也许若干年后,隔着长长的岁月回望,我会觉得那也是一段花样的年华。谁知道呢?
' 本帖最后由 roydark 于 2006…4…14 06:22 AM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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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猎人
UID63500 帖子1816 精华1 YY积分4045 分 威望1 点 家族 YY情侣 最佳搭档 阅读权限80 来自广西 10# 发表于 2005…1…27 02:24 AM | 只看该作者 第九章 夜色温柔
我的心里就像此时的清华园,空空荡荡。
两周的考试周,我们班第三天就全部考完了。清华虽然有固定的放假日期,可实际上各系的假期都是不同的。考完后假期就开始了。
张悦在考完的当天晚上就坐火车回家了,第二天Sophia也提着行李来和我道别了。
崔英杰是打电话来道别的,他的道别要沉重一些,因为别人一开学就能见到,他,却有些遥遥无期。他在电话里没说两句就沉默了,而习惯于沉默的我也用沉默来回应他。我忽然有些怕:即使我很想维持我们的友情,即使他一样有这份心,而事实上,我们可能根本做不到。最后,他说了句“我会给你写信的”就挂了电话。
蒋蓉她们考完后也都回家了,宿舍里只剩下我和高小楠。高小楠在给一个高二的女生补习功课,每天傍晚都骑车去女孩家里,其他时间照例是忘我地端坐在电脑前聊天。天知道聊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魅力,让她沉迷在里面。
我除了隔两天去陪陪香港学生,一般就在图书馆或者宿舍看看书、写点稿子。没几天,香港学生也回家了。清华园里越来越空,晚上在水房再也不用和别人抢着用水龙头,睡觉也听不见门外炸开锅似的说话声了。
有一天在食堂碰上David,和他一起吃了饭,我才得知他报了新东方读GRE,这个寒假只回去过个年就回来。我不由感叹“后生可畏”,我这个大二的人都没想好要不要考G,他大一刚进来就信念坚定地报名新东方了。
和David告别时,他笑嘻嘻地说:“Angel,下学期请你去蹦迪你还答应吗?”
“为什么不呢?”人总要找个宣泄的方式,我早已把蹦迪看成是阶段性的自我宣泄了。清华人成天把“郁闷”挂在嘴上——不是在郁闷中恋爱,就是在郁闷中变态。我的郁闷不会比其他清华人少。
考试周结束后,好多食堂都关门了,我只得每天固定去十三食堂吃饭。东区浴室也不开了,洗澡还得踩着冰雪去比较远的北区。洗完澡往回走时,湿漉漉的头发都结冰了,我走路时能听见“嘁哩哐啷”的声音。最要命的是图书馆闭馆了,我的生活仿佛无端多出来很多空白。
一开始还能在主干道上看见很多学生背着或拖着行李出门,脸上洋溢着回家的幸福。如今该走的差不多都走了,我们原本住着好几百人的6号楼现在连三个楼长在内也不过十几人。
如果我在宿舍待久了,就去三教找间空教室坐着。想想也真滑稽,在考试周最紧张的时候我都没去自习教室占座,考完了反而一本正经来自习了。听蒋蓉说,愈演愈烈的占座在考试周前几天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学生在开门前半小时就排起了十几米的长队,后面的人还不一定能占到座。特别恐怖的是在老馆占座,只能用“疯狂”二字来形容:门一开大家就发疯似的冲进去,门口的牌子倒了一地,地上还经常留着东一只西一只的鞋子。
可现在,我想什么时候去自习都有大批大批的空位子等着我,即使我在教室里痛哭一场也不会有人知道。
虽然时时被无名的郁闷噬啮着内心,但我就是不愿意早一天回去。我在楼长那里订了1月22日的票,到苏州正好是大年夜。苏州,已经不是我的家了,我回去不过是拜祭一下爸爸妈妈。如果舅舅舅妈良心发现,也许能给我一点生活费。如此而已。
高小楠回家的前一天和我相约“喝一杯”。她出门去前特地关照我晚上早点回宿舍。
难怪大家都戏称高小楠为“小男哥”,她这辈子最懊恼的事也许就是投胎做了女人。她剪比男生还短的头发,穿中性偏男式的服装,嗓音低沉,身材不高,没有明显的曲线,好多人都把她当小男生看待。有一个中年妇女来宿舍楼推销化妆品,推门进我们屋时看见了半躺在床上看书的高小楠,立即大叫不止:“你们屋怎么有男生睡在床上!”我们其他三人都笑岔气了。
我边看书边等小楠回来。电话铃响了,我拿起话筒应答,是个说话很好听的女生,找高小楠。我客气地说:“她出去了,您过一会儿再打吧,或者我给您传话?”
“哦。”那个女生犹豫了一下,忽然问,“她是女生是吗?”
“谁?”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高小楠是女生是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缥缈。
我莫名其妙,说:“当然了。”说完都忍不住想笑。如果高小楠是男生,那我们俩单独住一间宿舍岂不是非法同居?
对方给了我一个号码,然后冷冷地说: “我是一江春水,请她回来后马上拨这个号码,谢谢。”
这两人在搞什么?地下工作?还一江春水呢,仿佛特工们“我是长江我是长江,黄河请说话……”。
高小楠一回来,我就对她说了这件奇怪的事情,并把记录了号码的白纸拿给她看。她居然脸色大变,拿起电话就拨了一长串号码。我越听越奇怪,明明我让她回电话给“一江春水”,她怎么打给她妹妹了?
小楠在电话里越说越生气,然后就骂起她妹妹来,骂完了又对她妈妈赌气说“我明天不回来了……”我在一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小楠气势汹汹地挂了电话,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闭着眼睛不说话。好半天,她才慢慢拿起电话,拨通了我给她的号码。她们是用普通话交谈�